我大舅55岁查出胃癌,每吃一粒抗癌药,活过82岁,全靠这3个方法
大舅的二十七载
我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接到母亲电话的。她说,大舅走了,今早五点多,睡梦中走的,很安详。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大舅今年八十二,距他查出胃癌那年,整整过去了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一个医生断言活不过一年的老人,硬是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而这一切,是在他没有吃过一粒抗癌药的前提下发生的。
放下电话,我驱车往老家赶。雨越下越大,雨刷器不停摆动,我眼前却不断浮现出大舅的模样——那个总是穿着灰色旧中山装、裤腿沾着泥点、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的老头。他身形瘦小,脊背微驼,但步子永远不紧不慢,有种山一样沉静的力量。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那条熟悉的乡道。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被雨水洗得发亮。我远远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如盖,大舅以前总爱坐在树下的石碾子上抽烟。现在石碾子空了,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大舅家是村里最老的几间砖瓦房之一,墙皮剥落了不少,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那架葡萄藤还在,葡萄刚结了小粒,青碧碧的。堂屋里已经设了灵堂,大舅的遗像摆在正中,黑白照片上的他微微笑着,目光温和。母亲和几个表姐表嫂正在折纸钱,见我进来,母亲擦了擦眼睛:“去看看你大舅最后一眼吧。”
我走进里屋。大舅躺在木床上,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皮肤呈一种淡淡的古铜色,皱纹深刻但安详。我站在床边,想起二十七年前那个同样阴沉的下午,我第一次听说大舅生病的事。
那年我十九岁,正在省城读大学。放寒假回家,母亲在灶台边做饭时随口说了一句:“你大舅查出来胃里长了东西,是癌。”她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但我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第二天我就去了大舅家。推开虚掩的木门,堂屋里生着炉子,煤球烧得红彤彤的。大舅坐在炉边剥花生,一颗一颗剥得很认真,花生仁放在青花瓷碗里,壳扔在脚边的簸箕中。他见我进来,抬头笑了一下:“来了?坐,炉子上有红薯,自己拿。”
我搬了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半天。他脸色确实不如以前红润,有些发黄,但精神头还在,眼神亮亮的。我憋了半天才问:“大舅,你……你去看医生了?”
“看了。”他把一颗剥好的花生仁丢进碗里,“县医院,市医院都去了,说是胃癌,中晚期。”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那……那怎么治?化疗?手术?”
“都不做。”大舅摇摇头,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医生倒是建议手术加化疗,说能多活个一年半载。我没同意。”
“为什么?”我急了,“大舅,现在医学发达,治了就有希望……”
“治了就有希望?”他抬起头看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大夫自己都说了,五年存活率不到两成。为了那两成,要把人拖进医院,开膛破肚,天天打针输液,头发掉光,吃不下饭,吐得昏天黑地。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受罪,何必呢?”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他说的那些画面,我在电视上看过,在同学的亲戚身上也见过。那些被化疗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最后大多还是走了,临走前的日子毫无尊严可言。
“可是……可是你才五十五岁……”
“五十五岁怎么了?”大舅忽然笑了一声,皱纹从眼角荡开,“五十五岁也活够本了。你大舅一辈子没享过大福,但也没遭过大罪。种地、养鸡、喂猪,看春种秋收,看你们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挺好的。我跟我自己说,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想吃啥吃啥,想干啥干啥,老天爷啥时候收我啥时候走,不折腾。”
他说话的语气太坦然了,坦然得让我鼻子发酸。我低下头假装去炉子里掏红薯,眼泪掉在膝头的裤子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那天晚上我留在大舅家吃饭。舅妈炖了一只老母鸡,汤里放了红枣和枸杞,满屋子都是香气。大舅喝了两碗汤,吃了一小块鸡肉,半碗米饭。饭后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又去鸡窝看了看,给鸡添了食。我在旁边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在暮色里移动,心里翻江倒海。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大舅做出那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他五十岁那年,隔壁村一个远房表弟查出了肝癌,砸了十几万做介入治疗,最后人还是走了,走的时候瘦得脱了相,家里的房子也卖了大半。大舅去送过葬,回来沉默了好几天。从那以后他就常跟人说:“人要是有个大病,别硬撑,把最后的日子过舒坦了比什么都强。”谁能想到他自己会碰上这一遭。
但他说到做到了。
查出胃癌之后,大舅没去任何医院做后续治疗,没有开一刀,没有吃一粒西药,连止痛片都很少吃。他自己琢磨了三条活命的法子,雷打不动地坚持了二十七年。村里人一开始说他不信科学、瞎胡闹,后来眼看着他一年一年活下来,慢慢改了口,说他是有“仙气儿”护着。可我知道,哪有什么仙气儿,他用的法子朴素到了极点,人人都会,只是没人能像他那样坚持。
第一条,是“把饭当药吃”。
大舅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他认定地里的东西最养人。查出病后,他把自家的两亩菜园子扩成了四亩,种了十几种蔬菜,还有红薯、玉米、豆子。他不打农药,不上化肥,用人畜粪肥,用手捉虫。每天清晨五点多他就下地,摘带着露水的青菜回来,用井水洗净,简单清炒或者煮汤,尽量少油少盐,保持食材本来的味道。
“我不懂什么营养学,”他跟我说过,“但我知道,刚从土里拔出来的东西,有生气。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片,是死的。我吃活的东西,跟活的土地在一起,癌细胞就闹腾不起来。”
他有一道雷打不动的“抗癌汤”,其实简单得很:半根山药、一把薏米、几朵香菇、一小块老姜,加上几颗红枣,慢火熬成浓稠的粥。他每天早上喝一碗,晚上喝一碗,二十年如一日。舅妈说,有一年夏天连下了半个月暴雨,菜园子淹了,山药全烂在泥里,大舅硬是穿着雨靴在镇上转了一整天,从三家菜贩手里凑齐了一把山药,回来熬了那碗粥。他喝完坐在门槛上看雨,说了句:“放心,天会晴的。”
除了喝粥,他还有个习惯——细嚼慢咽。每口饭要在嘴里嚼三十下以上,嚼成稀糊才往下咽。他说胃不好了,不能让它太累,先在嘴里替它干一半活。这个习惯让他一顿饭能吃四十分钟,同桌的人早下了桌,他还在不紧不慢地嚼。起初表姐表哥们嫌他慢,急性子的表嫂还催过,大舅也不恼,就说:“吃饭是天大的事,急什么。”后来一家人倒都习惯了他的节奏,晚饭桌上慢慢变成了全家人陪着他一起细嚼慢咽,反倒聊了不少天。
第二条,是“把走路当药吃”。
大舅胃疼起来的时候,从不躺着哼哼。他说越躺越疼,躺着人就散了。他疼的时候就下地走路,沿着田埂走,顺着水渠走,一圈一圈地走。起先只能在院子里走,后来走到村口,再后来走上后山。那条山路他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松了、哪段坡上有野莓。查出病后,他把这条路重新走了一遍又一遍,每天至少走两个小时,风雨无阻。
有一回下大雪,舅妈拦着不让他出门:“路滑,摔了怎么办?”大舅从门后摸出根竹杖,往雪地里一戳:“摔了爬起来就是。不让我走,我心里堵得慌。”那天他在雪地里走了三趟,回来时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鼻尖冻得通红,但精神头好得很,中午多喝了半碗粥。
后来他走得越来越远,从后山翻过去,能走到邻村的集市。来回十多里路,他一个五六十岁的胃癌病人,走得稳稳当当。有人问他走得累不累,他答:“累就对了。累说明腿还在动,气还在喘。”慢慢地,村里几个老伙计也跟着他走,组了个“夕阳红走路队”,从最初的两个人发展到十几个。大舅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但节奏恒定,像老钟摆一样不慌不忙。那些跟着走的人后来一个个都比同龄人硬朗,大家都说是沾了大舅的光。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把“心”当药吃。
大舅常说:“人得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心要是倒了,仙丹也救不回来。”他这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小学都没毕业,但他认死理:人活着就得有个奔头。以前他的奔头是种地、养家、看孩子长大。查出病后,他给自己找了新的奔头——写字。
他让表姐从镇上买来毛笔、墨汁和成沓的毛边纸,开始在院子里练书法。他一辈子拿锄头的手,握笔的时候抖得厉害,第一张纸全是一团墨疙瘩。他不急,每天写两张,写完了就贴在东墙上,第二天写了新的再盖上旧的。起先写的都是“福”“寿”“平安”这些单字,后来能写整句了,就抄一些他能记住的古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他不识字多,让表姐念给他听,他再照着写,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认认真真。
有一年我去看他,发现东墙上贴满了他的字,密密麻麻的,像一面字墙。最中间一张写着四个大字:“心安即药”。墨迹已经发黄,但笔力比以前稳了很多。我站在墙前看了很久,大舅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剥毛豆,忽然开口说:“写字的时候,心里什么都不想。墨在纸上走,一笔一划,走完一个字,再走下一个字。就像人过日子,一天一天过,不回头,不慌张。”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能活下来了。他不是在对抗癌症,他是在跟癌症和平共处。他把每一天都过得有章法、有滋味,身体里那个乱糟糟的病灶,在他日复一日的平静面前,反而成了背景音一样的存在。
当然,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波澜。大舅六十岁那年夏天,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胃痛得直不起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舅妈哭着要给县医院打电话,大舅硬是拦住了,说:“不去,去了就要开刀。你扶我到院子里走走。”舅妈拗不过他,架着他在月下走了半夜。天亮的时候,痛居然慢慢消了。他扶着槐树喘了会儿气,说:“又过了一关。”那天他照常去菜园子浇水,只是步子慢了些。
还有一次是七十三岁那年,村里有个新来的年轻人给老人免费体检,测出大舅的胃部有阴影,建议他去大医院复查。大舅摆摆手:“我知道它在那儿,二十年前就知道了。它不惹我,我不惹它,相安无事。”后来那个年轻人逢人就说大舅迷信、顽固,大舅听见了也只是笑笑,从地里掰了根嫩玉米让舅妈送给年轻人尝鲜。
他最后一次病倒,是今年春天。舅妈打电话来,说大舅开始喝不下粥了,喝进去就吐出来,人也瘦了一圈。我赶回去看他,他靠在床头,人已经脱了相,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我,他伸出手,那只手像一把老树根,干瘦却温热。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这回怕是真的到时候了。”
我攥着他的手说不出话,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他笑了一下:“哭啥?你大舅多活了二十七年,赚大了。当年医生说我能活一年,你看看,我从五十五活到八十二,该看的花都看了,该吃的菜都吃了,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出息了。我走得不亏。”
他顿了顿,又说:“我走了以后,你跟你妈说,别难过。人跟庄稼一样,一茬一茬的。我这茬该收了,后面还有你们呢。”
他走的那天晚上,吃了半碗舅妈熬的山药薏米粥。那是今年春天以来他第一次吃下东西。吃完他让舅妈扶他到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暮春的夜风暖融融的,葡萄藤的叶子沙沙响。他仰头看了看天,满天星斗。他说:“真好看。”然后回屋躺下,再没醒过来。
灵堂里人来人往,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来送他。那些跟他一起走过路的“夕阳红”队友们坐在堂屋外头,一个个抽着烟不说话。张老伯忽然开了口:“老陈这个人啊,一辈子没跟谁红过脸,得病也不跟命红脸。他走他的路,喝他的粥,写他的字。老天爷看他活得这么讲究,都不好意思收他。”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是啊。大舅这辈子最厉害的本事,不是跟癌症打了一仗,而是根本没把它当敌人。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根扎在土里,叶子晒着太阳,风雨来了就摇一摇,但从来不断。癌细胞是树上的一只虫子,咬了几口叶子,但树照样长,照样开花结果。二十七年的时光,就这样被他用最笨也最聪明的方式,一天一天走了下来。
出殡那天是个大晴天。送葬的队伍沿着他走过无数次的那条田埂路往后山上走,路两边的稻子正在抽穗,风吹过绿浪滚滚。我抬着灵柩走在队伍中间,脚下的泥土踩得实实的,想起他说的“人跟庄稼一样,一茬一茬的”。忽然觉得他并没有走远,他就化进了这片他踩了一辈子的土地里,在每一株稻子、每一颗山药、每一架葡萄里继续活着。
下葬的时候,我把一套新的毛笔和墨汁放进了他的棺材里。那是他念叨了好久但一直舍不得买的狼毫笔,我在省城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表姐哭着说:“咱爸在那边也能写字了。”我点点头,对着新垒起的坟包说:“大舅,你放心,你那三个法子,我记在心里了。往后我也会好好吃饭,好好走路,把心放安稳。等我老了,我就跟后辈们讲你的故事。”
山风吹过来,坟头新插的柳枝摇了摇,像是他在点头。
回城的路上,我又走了一遍那条田埂。稻穗蹭着我的裤腿,痒酥酥的。太阳西斜,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走在前头,忽然觉得大舅就在身后看着我。他大概还是会像从前那样,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着,嘴角挂着那种了然一切的笑。
安心地走吧,大舅。你活过的这八十二个年头,比你写的那些“福”“寿”字都沉,都真。你留下的不是药方,是活法。而那个活法,够我们这些人学一辈子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