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颗牙不舒服，十二颗牙全拔光。这不是医疗方案，这是“一网打尽”。
据媒体报道，2025年9月22日，陕西宝鸡凤翔，63岁的老李在家里刷到了一条广告——宝鸡大团圆口腔医院，说“上午种牙下午吃肉”“无痛种牙”“牙齿大团圆，活过100岁”。他那颗左上倒数第二的老牙正不舒服，便想着去检查一下。老李心脏搭了4个支架，心梗血管堵了95%以上，还有糖尿病、高血压、肾炎。他随身带了厚厚的病历和诊断证明。
医院派了车，从凤翔一路接到渭滨。
到院做完检查，医生告诉他：所有牙都坏了，一次性拔光，一次性种好，拔一颗后续其他的就不好治了。拔牙无痛，种完两小时就能吃饭，他只需要张嘴、摇头就行。
然后手机被拿走了。银行卡1900元、支付宝16600元、微信300元，全被刷光。还签了一张6200元的欠条。老人说“得给我留点饭钱路费”，最后兜里只剩二三十块钱。
老李嘴里12颗牙被全拔了。
西安某三甲医院的口腔种植专家看了老李的牙片后明确指出：即使是一个没有基础病的青壮年，要大面积拔牙，12颗至少分3次拔。更何况老李这样的高危患者，一次性拔12颗牙，创伤可能引起大出血，直接诱发急性心梗。
医院不知道这些风险吗？知道归知道，做归做。为什么？因为拔的牙越多，种牙越多，赚得越多。
宝鸡大团圆并非孤例。搜索近两年的公开报道，你会发现一套几乎一模一样的剧本：
2024年9月，西安新城团圆口腔医院，83岁芦老太去看下牙，原定拔两颗，结果能正常使用的6颗上牙也被拔光，满嘴只剩2颗智齿。
2024年12月，上海英博口腔，80岁陈老伯一次被拔9颗牙，术中血性液体呛入肺部，呼吸衰竭，送ICU抢救，医生说“再晚两分钟人就没了”。
2025年7月，哈尔滨优诺口腔，77岁老人(植入5个心脏支架，术前服药未停药)一次性拔12颗牙、种6颗，离院几十分钟后吐血身亡。
为什么这类事件在过去两年集中爆发？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背景是：2023年起，国家推行种植牙集采，单颗种植牙价格从一两万骤降至几千元。集采是大好事，老百姓种得起牙了。但利好政策的另一面，是部分民营口腔医院的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当“种一颗”赚不了多少钱，“一次种十颗”“一次种十二颗”就成了业绩的救命稻草。
于是，“上午种牙下午吃肉”的广告铺天盖地。广告里的“无痛”“快速”“即拔即种”，都是为“量大从优”铺路的。医生不是在诊治，而是在完成销售指标；患者不是在求医，而是在被精准收割。
代价由谁承担？是那些信息闭塞、防备心弱、对“无痛”和“优惠”缺乏抵抗力的老年人。他们把信任交给了穿白大褂的人，得到的是一口被拔光的牙和一摞被刷空的账单。
同样的剧本在全国轮番上演，说明这不是个别医生的医德问题，而是一套商业逻辑在系统地裹挟医疗行为。当拔牙变成业绩、种牙变成创收，医疗的本质就在手术台上被悄悄置换掉了。
制度层面需要一个明确的回应：对于有多项高危基础病的老年患者，一次性拔牙的上限是多少？术前心内科会诊是否必须留存记录？不通知家属的手术同意书是否有效？
医疗的本质，是治病救人，不是割韭菜。
当一个模式在全国反复复制、每一起都指向同样的结局，那就不是争议，是亟待治理的乱象。
来源 | 大象新闻 评论员 邱延波
编辑 | 王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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