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擦灶台。
电话响了三声我才接,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
她说下周要去海口疗养,社区组织的,名额好不容易排到的,住一周,宾馆太贵了。
你表哥家不是在海口有套房子吗,空着也是空着,我就住那个保姆间,就一周。
我愣了一下。
表哥那套房子我知道,在望江小区,三室两厅,带个保姆间,一直空置。
表哥和侄媳妇住在城北,那房子平时没人住,钥匙在我这儿放了快两年,偶尔我去开窗通风。
我说,行,我问问。
挂了电话我就给侄媳妇发了微信。
措辞斟酌了好几遍,删了又改,最后发了句:茜茜,我妈下周想去海口,能不能在望江那套房子借住几天,就住保姆间,一周就走。
消息发出去大概三分钟,显示已读。
又过了十分钟,回复来了。
婶儿,真不巧,那房子正装修呢,工人刚进场,到处是灰,怕脏了姑姥姥的衣服。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上的橡胶手套还没摘,指尖滴着水,滴在手机屏幕上。
装修。
上周末我才去过那房子,地板擦得发亮,窗户开着半扇通风,阳台上那盆绿萝我上周刚浇过水。
哪来的装修,哪来的工人,哪来的灰。
我把手机搁在灶台上,继续擦灶台。
那块油渍已经擦了三遍了,我还是又擦了一遍。
我妈那边还在等回复。
她的微信头像换了,换成社区活动合影,笑得挺开心。
她这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这次去海口,她念叨了快一个月。
灶台擦完了,我摘了橡胶手套,站在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
冰箱嗡嗡响,客厅的钟敲了十下。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回复。
怕脏了姑姥姥的衣服。
这句话读起来真是客气,客客气气地把门关上了。
我翻到通讯录里表哥的号码,想了想,没拨。
又翻回来,给侄媳妇回了一条:那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看看,顺便帮你盯着装修进度。
发完这条,我去洗了个澡。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我在想,那盆绿萝上周浇的水量是不是多了,叶子有点发黄。
明天得去买点营养液。
浴室镜子上全是雾气,我伸手抹了一把,露出一块能照见脸的。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贴着额头,表情说不上什么表情,有点木。
手机在卧室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我擦着头发出来看,侄媳妇没回。
但朋友圈刷到一条她刚发的,配图是一组沙发,米白色绒面,配文新家新沙发,纠结了很久终于定了这个颜色。
定位在云栖路那家家具城。
云栖路离望江小区开车四十分钟。
她不是在装修么。
我放下手机,把浴巾叠好搭在椅背上。
头发还滴着水,水滴在肩膀上,有点凉。
我妈又发了条语音,我没点开听,只看了转文字。
她说她跟社区的老姐妹都说了,海口那边亲戚有房子,住得近,方便。
我回了个好字。
然后我打开淘宝,下单了一瓶绿萝营养液。
02.
第二天一早,侄媳妇回消息了。
婶儿,装修的事我请了监理盯着就行,您不用跑一趟了。
我没回这条,直接拨了表哥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隔了半小时,表哥回过来了,语气急匆匆的,说刚才在开会。
我开了免提,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哥,望江那套房子,茜茜说在装修?
电话那头顿了顿。
啊……是,是,她想换一下那个……那个客厅的地砖,还有重新刷一遍墙。
什么时候开始装的?我把一件衬衫抖开,领子翻好。
就……这周吧。
那我上周去的时候怎么没见着材料?
又顿了顿。
还在等材料进场。表哥的声音矮下去半截。
我把衬衫叠好放进衣柜,抽出下一件。
哥,我说,你跟我讲实话,是不是茜茜不想让外人住?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是不敢接。
我认识这个安静,我妈那边催我生二胎的时候,我也这样安静过。
好一会儿,表哥才说:不是那个意思……茜茜她那个人你也知道,有点洁癖,那房子她准备以后自己偶尔去住住,就……不太想……
不太想让我妈住。我替他说完。
他没否认。
我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
就是觉得手里这件衣服怎么叠都不平整,袖口总往里面卷。
知道了。我说,那我跟我妈说一声,宾馆我给她订。
表哥在那头连说了好几个不好意思,最后一个回头请你吃饭还没说完,我就挂了。
不是赌气挂的。
是正好洗衣机响了,衣服洗好了,我得去晾。
抖开床单的时候我心想,那套房子我妈其实住不住都无所谓。
只是那把钥匙在我手里放了两年,放在玄关抽屉最里面一格,每次去开窗通风都顺手插进去转两圈。
锁芯有点涩,每次都要左右晃一下才拧得动。
那个细节我记得特别清楚。
晾完衣服我给茜茜发了条消息。
茜茜,装修忙不过来的话随时说,我帮你去挑挑窗帘什么的。
这条发出去,她秒回。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谢谢婶儿。
秒回。
昨晚那条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看看,她到现在都没回。
原来秒回这件事,也是挑消息的。
我坐在沙发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没发出去。
有些话就是脑子里转一转就够了,发出去反而轻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摁亮,翻了翻相册,翻到一张望江小区的照片,是上个月去浇水拍的。
阳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挺好,藤蔓垂下来半米长,绿油油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退出来,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海口那个房子最近不方便,我帮你订个宾馆吧,离疗养的地方近。
我妈在电话里说不用不用,宾馆太贵了,她可以跟老姐妹挤一挤。
我说不贵,她就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是不是人家不愿意?
不是,房子在装修。我说。
我妈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有点长。
我补了一句:真的在装修。
说完就觉得这句话多余。
但说都说了,收不回来。
我妈没再问,开始说起社区发的统一服装不好看,颜色老气得要命。
我听着,嗯嗯地应着,手里抓了一把瓜子,一颗一颗嗑,嗑完攒在手心里,没地方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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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事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三天,我妈又打电话来,语气有点怪。
你表哥刚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茜茜跟我道个歉,说不好意思让我白高兴一场。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别扭,我说不用道歉不用道歉,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
茜茜给你道歉了?
是啊,微信上说的,说装修的事没提前跟我们打招呼,害得我住不成。我说没事没事,宾馆也挺好的。
我听着我妈说话的语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说没事没事的时候,往往就是她最在意的时候。
但她不是在意的态度,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妈,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她就说……那个房子装修搞得乱七八糟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去,还说要是早知道我要去,就晚点装了。我妈顿了顿,态度挺好的,真的。
我拿起手机翻到茜茜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那个沙发,时间是昨晚。
配文已经从纠结了很久变成了终于敲定了,坐等收货。
底下有条评论是她闺蜜发的:装修进度怎么样啦?
她回:快了快了,天天跑工地累死了。
那句话底下配了个笑脸表情。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擦桌子。
那张餐桌我已经擦了两遍了,擦第三遍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妈还在电话里说:茜茜这个人还是懂事的,以前就是接触少,不了解。她说等房子装好了请我去住几天,我说好啊好啊。
我说:妈,那房子本来就没装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
我上周才去过,屋里什么都没有动过。我说得很平淡,手里还拿着抹布在桌上无意识地画圈,她不想让外人住我能理解,但没必要说假话。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算了,她说,可能就是不想直接说不方便吧,拐个弯说装修也好,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那她怎么跟你说的是在装修,跟我说的是工人都进场了?
我妈又不说话了。
我跟我妈之间这种沉默,我太熟悉了。
每次遇到亲戚之间的事,她就会这样沉默。
年轻时是沉默,上了年纪还是沉默。
我小时候不懂这个沉默是什么意思,后来结了婚当了妈就懂了。
是在衡量要不要追究下去,追究到哪一步,到哪一步为止。
算了。她最后说,下周我就住宾馆,你帮我订了吧,离那个疗养院近一点的。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抹布洗了晾在水龙头上。
窗外有个鸟叫了两声,天已经暗下来了。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望江房子的钥匙,这两天找时间还回去。
打完了又删掉。
删掉了又打。
反复了三次。
最后没删,留在备忘录里。
那串钥匙在我手里放了两年,锁芯有点涩,每次都要左右晃一下才拧得动。
我都记着。
这些细节记着也没什么用,就是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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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四天我去了望江小区。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是顺路。
真的是顺路,去那边办点事,路过楼下就上去了。
钥匙插进去,照常左右晃了一下,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窗帘拉了一半,客厅地板上晒着一方太阳。
阳台上那盆绿萝还在,藤蔓又垂长了一截,叶子有点蔫,该浇水了。
我里里外外走了一圈。
保姆间在西北角,不大,七八个平方,有扇小窗,窗外是小区花圃。
床上铺着白色床单,一个枕头,一个小床头柜。
干净,干燥,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樟脑味。
没有装修。
没有灰。
没有工人。
我站在保姆间门口看了大概有两分钟。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床头柜上搁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牙刷、小梳子、小瓶的沐浴露,袋子上印着望江社区服务中心的字样。
塑料袋旁边还有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压着一支圆珠笔。
我拿起便签纸打开。
是茜茜写的,笔迹有点潦草,蓝黑色墨水,很淡。
姑姥姥:牙刷和毛巾都准备好了,床单是上个星期新换的,窗户要开的话用左边的把手,右边的有点松。冰箱里冻了饺子,鸡肉馅的和韭菜鸡蛋馅的两种,鸡肉馅的微波炉转三分钟,韭菜的两分半,别转久了会干。楼下超市七点半开门,早上可以去买新鲜的豆浆。
日期是三天前。
我盯着这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把便签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茜茜。
就发了照片,什么都没说。
两分钟后,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小人躲在门后面偷看。
然后又回了一条字:婶儿你怎么去了呀。
我说:顺路。
她又发了一条:那个装修,我、我其实是觉得直接说不方便不太好意思……就想找个理由……
我说:我知道。
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的话是:我妈以前带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家里来了客人她就紧张,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收拾屋子,生怕哪里不干净被人说。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想让人来,就是怕招待不好。我可能也有点。
我看着她这段话,靠在保姆间的门框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外面客厅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沙发上。
我回了一条:那韭菜鸡蛋的饺子还有多少,够不够下周吃?
她秒回:够够够够够!好多呢!
然后又回了一句:婶儿,姑姥姥喜欢吃鸡肉还是韭菜的?我再冻一点虾仁的。
我说:她海鲜过敏。
她说:知道知道,我查过了,就是普通的河虾那种不过敏的那种……哎呀我去问问清楚。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阳台上突然有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像什么东西舒了口气。
我去厨房打开冰箱,保鲜层果然冻着两袋饺子,码得整整齐齐。
一袋上面贴着纸条鸡,一袋贴着韭。
字迹跟便签上不一样,是茜茜写的。
我关上冰箱门,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喝完。
然后去阳台给绿萝浇水,把枯掉的两片叶子摘了。
原来她也在使劲,只是使劲的方式跟我以为的不一样。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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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给我妈打电话说,房子可以住了。
我妈在那头愣了两秒。
不是装修吗?
没装,我说,人家是怕你住着不舒服,悄悄去买了新的洗漱用品,还冻了两袋饺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这孩子,我妈的声音有点哑,跟她说不用的,我就住一周。
你跟她自己说吧。我把茜茜的微信名片推给了我妈。
然后我坐在望江房子的客厅沙发上,听着我妈在电话那头絮叨。
她说得给人家带点东西,不能白住,冰箱里的饺子够不够,她去了再买点菜自己做。
又说茜茜那孩子其实挺好的,就是性格内向,不会说话。
那你以前还老说她爱答不理的。我说。
那不是不了解嘛。我妈理直气壮,你也不介绍我们多接触接触。
我笑了笑,没接话。
窗外楼下有个小孩在骑滑板车,滑两步蹬一脚,滑两步蹬一脚,那声音穿过了半开的窗户,传进客厅里。
我给茜茜发了条消息:钥匙我放回原处了,以后你想自己住也行,我妈就住一周。
她回:随便住随便住,就是那个右边的窗户把手真的松了,让姑姥姥别开那扇。
我回:知道了。
她又发了一条,隔了大概十分钟,我正在下楼的时候收到的。
婶儿,其实不是不想让姑姥姥住。是怕招待不好,我之前招待我婆婆来过一次,她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回去跟亲戚们说了一通,我后来就不太敢了。
我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看完这条消息。
然后慢慢走下楼。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照在脚下的台阶上。
一阶一阶往下走,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我给茜茜回了一条:我妈这个人嘴碎,但她不记仇,你做得不好她就直接说,说完就忘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
坐到车上,我把钥匙插进去没打火,靠在座椅上坐了五分钟。
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茜茜结婚的时候,我见过她婆婆。
那个老太太在婚礼上拉着我妈的手,把茜茜从长相到家庭背景到学历挨个数落了一遍,说得笑眯眯的,每句话都像在夸,每句话又都不像好话。
茜茜站在旁边,脸上笑着,手里的酒杯端得很稳,一滴没洒。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挺能忍的。
后来再也没见她婆婆来过。
我把车打着,开出小区。
路过门口超市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起来我妈喝不惯矿泉水,得给她买个小烧水壶。
又想起茜茜在便签上写楼下超市七点半开门可以买豆浆,说明她去过,至少去过一次。
说明她一直在准备。
那个冰箱里的饺子不是临时冻的,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只是在等一个让自己敢开口说可以的时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开过了超市,又掉头绕了一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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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妈到海口那天,茜茜去车站接的她。
我提前跟茜茜打了招呼,说不用接,她自己能找到。
茜茜说没事没事,反正她那天休息。
其实她那天不休息。
我后来才知道她调了班。
我妈到了以后给我打了个视频,镜头转了一圈,让我看那个保姆间。
窗户开着,窗帘是新换的,浅蓝色碎花,床头柜上摆着那个透明塑料袋,里面的牙刷毛巾都拿出来了,摆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还多了一瓶矿泉水,一瓶花露水,一个小台灯。
茜茜给拿的,我妈在镜头外头说,怕我晚上起夜不方便。
然后镜头一转,拍到了厨房。
茜茜的背影,系着围裙在煮饺子。
围裙上的印花是小熊图案,粉红色的,一看就是小姑娘自己用的。
茜茜!别忙了!我妈冲厨房喊,我自己来就行!
茜茜没回头,声音从厨房里闷闷地传过来:马上好了马上好了,姑姥姥你坐着!
我妈把镜头转回来,小声跟我说了一句:这孩子太客气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放松得很舒服。
我说:那你就多住几天。
不行不行,一周就回去,社区那边还等着呢。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年有活动我再来。
我看着屏幕里我妈那张脸,突然觉得她好像一下子年轻了。
不是脸年轻了,是神态。
那种终于不用客套、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人脸色的神态。
她在这个陌生城市的亲戚家里,被一个她以前觉得爱答不理的侄媳妇招待着,吃得香睡得稳,还在床头给她放了花露水。
她不知道之前的那些弯弯绕绕,不知道冰箱里的饺子什么时候冻的,也不知道那张便签纸上的字写了又划掉几遍才写好。
她也不用知道。
客厅里传来茜茜的声音:姑姥姥,鸡肉的好了,韭菜的等两分钟!
我妈举着手机往客厅走:来了来了!
视频挂了。
我放下手机,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面前茶几上,摆着望江房子的那串钥匙。
我把它从玄关抽屉里拿出来的,本来打算还给茜茜,想了想又放下了。
锁芯还是有点涩。
下次去开的时候得记得带点机油。
手机亮了一下,茜茜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妈端着一盘饺子,面前还摆着一碟醋,一碟蒜末,一小碗紫菜汤。
她对着镜头笑,筷子夹着一个饺子,饺子上冒着热气。
底下跟了一条消息:姑姥姥说鸡肉馅的好吃。
我看了半天那张照片。
然后回了一条:你少吃点,她明天还要给你包馄饨呢。
茜茜秒回: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紧接着又回了一条:完了,我家体重秤要爆了。
我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好好的,新抽的叶子嫩绿嫩绿的。
有些关系就像那盆绿萝,不用天天盯着看,浇过了水它自己会长。
下周去买机油的时候,顺便再买一盆绿萝,放保姆间窗台上。
风有点凉了,该去买件开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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