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铺子里算账。
手机响了。一看,是银行张副行长。
「赵先生,八年前那笔1200万,您得还了。」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张行长,您确定?」
「确定。连本带息,一共1800万。」
我笑了一下。
「行,那您来我铺子一趟吧。带上律师。」
挂了电话,我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
一份是当年的购买协议。
另一份,是银行自己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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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八年前那事,说起来跟做梦似的。
我叫赵远,今年三十五,在城南开了家小超市。
八年前,我还在工厂打工,一个月挣三千五。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习惯性查了下银行卡余额。
一看,傻了。
余额显示:1200万。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1200万。
第一个反应是诈骗。现在骗子多,搞不好是钓鱼短信。
我赶紧登录网银,查交易记录。
显示:跨行转账,备注「贷款发放」。
我打电话问银行客服,客服说查一下,让我等回复。
等了三天,没人联系我。
我又打了一次,客服说「已记录,会反馈」。
又等了一周,还是没动静。
我坐不住了。这钱在账户里躺着,我心里不踏实。
我去银行柜台问,柜员查了半天,说「系统显示正常」。
我说:「我一个月挣三千五,账户里多了一千两百万,这叫正常?」
柜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办法,只能回家。
那笔钱在账户里躺了整整一个月。
没人找我,没人问,没人查。
我查了相关法律,这种情况属于「不当得利」,银行有权追回。
但问题是,银行没追。
一个月后,我做了个决定。
02
我辞职了。
不是冲动,是想明白了。
这钱放在账户里,银行随时能拿走。但如果我拿去买东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花了半个月,把城南那条老街转了个遍。
那条街位置偏,但旁边在修地铁,三年后通车。
我算过,地铁一通,房价至少翻三倍。
我看中了六间铺子,连在一起,都在街口。
房东急着出手,因为家里出了事,需要现金。
我压了价,六间铺子,一共1150万。
签合同那天,我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我一个打工的,这辈子都没想过能签这种合同。
剩下的50万,我留了20万做装修,30万当流动资金。
铺子到手后,我简单装修了一下,开始往外租。
头一年不好租,位置偏,人流量少。
我降了租金,慢慢租出去五间,剩下一间自己开了小超市。
超市不大,但够养活自己。
三年后,地铁通了。
那条街一夜之间热闹起来。
租金从一个月三千,涨到八千,再涨到一万五。
五年后,六间铺子,一个月租金加起来七万多。
我不用干活了,光收租就能过。
但我还是开着那家小超市。
不是缺钱,是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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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八年,银行一直没找我。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上个月,张副行长给我打电话。
张立,我认识。
他是我远房表姐的丈夫,平时不怎么来往。
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挺客气。
「赵远啊,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我说:「您说。」
「八年前那笔钱,你记得吧?」
「记得。」
「那笔钱是银行系统错误,误转给你的。现在审计查出来了,你得还。」
我没说话。
「连本带息,一共1800万。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来银行签个还款协议。」
我说:「张行长,这事过去八年了。」
「八年也得还啊。银行的钱,不是你的。」
「我知道。但您当年怎么不说?」
「当年系统没查出来。现在查出来了,就得处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坐在超市里想了很久。
1800万。
我现在拿不出来。
六间铺子,按市价算,大概值3000万。
但那是固定资产,不是现金。
如果卖掉铺子还钱,我等于白干八年。
而且,这事没那么简单。
04
我找了律师。
律师姓王,是我老顾客,经常来我超市买烟。
王律师听完,问了我三个问题。
第一,当年银行有没有书面通知?
我说没有,只有电话记录。
第二,你买铺子的钱,是不是全部来自那笔转账?
我说是,但我自己添了50万。
第三,你有没有保留当年的转账记录?
我说有,网银截图、银行流水,都留着。
王律师想了想,说:「这事有得打。」
「怎么打?」
「第一,银行八年没追讨,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二,你买铺子的时候,银行没有提出异议,可以视为默认。第三,如果你能证明银行当年知道这笔钱转错了,但没有及时处理,那银行也有责任。」
我说:「那我该怎么做?」
「先别急。等银行正式发函,或者起诉。到时候再应对。」
我说:「行。」
但我知道,这事不会那么简单。
张立那个人,我了解。
他既然打电话来,肯定是有备而来。
果然,三天后,银行发了律师函。
内容很简单:限我三十天内归还1800万,否则起诉。
我把律师函拍给王律师看。
王律师说:「别怕,按程序走。」
但我心里不踏实。
05
接下来一个月,张立开始给我施压。
先是打电话,一天三个。
「赵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行长,我在找律师。」
「找什么律师?这事很简单,你把钱还了就行。」
「我没那么多钱。」
「那就卖铺子。你那六间铺子,现在值不少钱吧?」
「卖了铺子,我住哪?」
「那是你的事。银行的钱,你不能不还。」
我没说话。
他又说:「赵远,我是为你好。你要是被银行起诉,上了征信,以后什么都干不了。」
「我知道。」
「那你赶紧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超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
八年了。
我从一个打工的,变成有六间铺子的房东。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银行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我开始查资料。
查类似案例,查法律条文,查诉讼时效。
越查越觉得,这事有蹊跷。
银行八年没追讨,为什么现在突然追?
审计查出来的?
我不信。
我打电话给王律师,说了我的怀疑。
王律师说:「你怀疑得对。银行八年没追,现在突然追,背后肯定有人推动。」
「谁?」
「你想想,谁最想让你还钱?」
我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人。
张立。
他是我表姐夫,但平时不怎么来往。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
我决定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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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在银行上班的老同学。
老同学叫刘伟,在信贷部干了十年。
我请他吃饭,旁敲侧击问张立的事。
刘伟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
「张立?他最近日子不好过。」
「怎么了?」
「上面查得严,他手头有几笔坏账,被盯上了。」
「跟我这事有关系吗?」
刘伟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你那笔钱,当年就是他经手的。」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八年前那笔转账,是张立批的。他当时是信贷部主任,负责大额转账审核。」
「那他为什么批?」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那笔钱转给你之后,他升了副行长。」
我放下筷子。
脑子飞快转着。
张立批了那笔钱,然后升了副行长。
现在八年过去,他突然要追回。
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当年那笔钱,根本不是误转。
是张立故意转给我的。
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决定,先不还钱。
我要等张立出招。
06
一周后,张立亲自来我超市了。
他穿西装打领带,开一辆黑色奥迪。
进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店里的摆设。
「赵远,你这店开得不错啊。」
「还行,混口饭吃。」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
「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行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八年前那笔钱,真的是系统误转吗?」
张立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那笔转账,有审核记录。审核人,是您。」
张立脸色变了。
「你查我?」
「不是查您,是想搞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
「赵远,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您这话什么意思?」
「那笔钱,确实是系统误转。我当年审核的时候,没发现问题。现在审计查出来了,我得负责。」
「那您当年怎么没发现?」
「系统问题,谁能保证百分百不出错?」
我没说话。
他又说:「赵远,我劝你一句,赶紧还钱。不然,对谁都不好。」
「如果我不还呢?」
「那就法院见。」
他说完,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数。
他在怕。
怕我查出什么。
07
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找了王律师,把情况说了。
王律师说:「现在有两个方向。第一,走诉讼时效,拖时间。第二,查当年那笔转账的真实原因。」
「怎么查?」
「找银行内部的人,调当年的审批记录。」
「能调吗?」
「不好调。但如果你能找到证据,证明张立当年是故意转钱给你,那性质就变了。」
「变成什么?」
「变成银行内部人员违规操作。到时候,不是你还钱,是银行找你赔偿。」
我明白了。
这事的关键,是张立。
我打电话给刘伟,请他帮忙查当年的审批记录。
刘伟犹豫了一下,说:「这事不好办。张立现在是副行长,权限很大。」
「我知道。但我必须查。」
「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超市里,心里七上八下。
我知道,这事一旦查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我不查,就得还1800万。
我输不起。
08
三天后,刘伟给我打电话。
「赵远,我查到了。」
「怎么说?」
「当年那笔转账,确实是张立批的。但审批记录上,写的是‘正常贷款发放’。」
「正常贷款?贷给谁的?」
「贷给一个叫‘宏远地产’的公司。」
「宏远地产?」
「对。那家公司,是张立小舅子开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
张立批了一笔贷款,打给了自己小舅子的公司。
但钱,转到了我的账户。
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那笔钱,后来去哪了?」
「转到你账户之后,第二天,又转走了。」
「转给谁了?」
「宏远地产。」
我明白了。
张立用我的账户,洗了一笔钱。
他批了贷款,转到我的账户,再转给自己小舅子的公司。
这样,账面上查不出来。
至于为什么选我,可能是因为我跟他有亲戚关系,好控制。
但他没想到,我拿那笔钱买了铺子。
更没想到,八年过去,我还没动那笔钱。
现在审计查出来了,他慌了。
他必须让我还钱,才能把账平上。
09
我把证据给了王律师。
王律师看完,笑了。
「赵远,你手里这张牌,够大。」
「那现在怎么办?」
「别急。先让银行起诉你。等他们起诉了,你再拿出证据。」
「为什么?」
「因为一旦你主动拿出证据,银行可以说你是事后找的。但如果是法院调查出来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行,听你的。」
一个月后,银行正式起诉我。
法院传票送到超市那天,我正在给顾客结账。
我接过传票,看了一眼,放在抽屉里。
顾客问我:「赵老板,没事吧?」
我说:「没事,小事。」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干净衬衫。
张立也来了,坐在原告席上。
法官问:「被告赵远,你是否承认收到银行误转的1200万?」
我说:「承认。」
「那你是否愿意归还?」
「不愿意。」
法官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两份合同。
第一份,是八年前我买铺子的购买协议。
第二份,是张立当年审批的贷款记录。
我把两份合同递给法官。
「法官,第一份合同证明,我用那笔钱买了铺子。第二份合同证明,那笔钱不是误转,是银行副行长张立,故意转给我的。」
法庭安静了。
张立站起来,脸色发白。
「你胡说!」
我没理他,继续说:「张立批了1200万贷款,转到我的账户,第二天又转给自己小舅子的公司。这是洗钱。」
法官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张立。
「原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10
案子休庭了。
一个月后,法院判决:银行无权追讨那笔钱。
因为那笔钱是银行内部人员违规操作,不是系统误转。
张立被停职调查。
后来听说,他小舅子的公司也被查了。
我继续开我的超市。
六间铺子,还是我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算账,手机响了。
是王律师。
「赵远,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张立被批捕了。涉嫌挪用公款、洗钱。」
「哦。」
「你不高兴?」
「高兴。但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这事,本来就不该发生。」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点了一根烟。
八年了。
从1200万,到六间铺子,再到今天。
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是运气好。
但运气这东西,说不准。
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呢?
我把烟掐灭,转身回店里。
有顾客进来了。
「老板,来包烟。」
「好嘞。」
日子,还得继续过。 11
张立被批捕的消息,在亲戚圈里炸了锅。
我妈第一个打电话来。
「赵远,你表姐刚才哭着打电话来,说你把你表姐夫送进去了?」
我说:「妈,不是我送他进去的,是他自己犯法。」
「那你也得想想你表姐啊,她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我知道。但这事,我没法管。」
我妈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知道,在亲戚眼里,我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人。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反击,进去的就是我。
第二天,我表姐赵敏来了超市。
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赵远,你帮帮你姐夫吧。」
「表姐,这事我帮不了。」
「怎么帮不了?你去法院说,那笔钱是你自愿收的,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凉。
「表姐,你知道那笔钱是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是你姐夫转错了。」
「不是转错。是他故意转给我的,用来洗钱。」
赵敏愣了一下。
「你胡说!」
「我没胡说。法院已经查清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哭起来。
「赵远,你姐夫要是进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表姐,你去找个律师,该离婚离婚,该争取财产争取财产。」
「你说得轻巧!」
「我说的是实话。」
赵敏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坐在超市里,心里不是滋味。
但我知道,我没做错。
12
张立的事,在银行内部也传开了。
刘伟给我打电话,语气挺兴奋。
「赵远,你这一手,干得漂亮。」
「别这么说,我也是被逼的。」
「你知道现在银行那边怎么说吗?」
「怎么说?」
「说张立是自作自受。他当年用你的账户洗钱,以为没人知道。结果八年过去,栽在你手里了。」
「他活该。」
「对,活该。不过赵远,你也要小心点。」
「小心什么?」
「张立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那笔钱,不是他一个人能操作的。」
我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
「我不确定。但你想,1200万的贷款,他一个人能批下来?肯定有人配合。」
我沉默了。
刘伟说得对。
张立只是副行长,上面还有行长,还有风控部门。
那笔钱能顺利转出来,肯定不止一个人参与。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别急。先看看法院怎么判。如果张立扛不住,把上面的人供出来,那你就安全了。」
「如果他扛住了呢?」
「那你就得小心了。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超市里,想了很久。
我以为这事结束了。
现在看来,才刚刚开始。
13
一周后,法院宣判了。
张立因挪用公款、洗钱,被判了七年。
我表姐赵敏,跟他离了婚。
那六间铺子,法院确认归我所有。
银行那边,也没再找我麻烦。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刘伟说得对,张立背后还有人。
那天晚上,我关店回家,走到巷子口,突然被人拦住了。
两个男人,穿黑夹克,站在路灯下。
「赵远?」
「是我。你们是谁?」
「我们是银行审计部的。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那1200万的事。」
「法院已经判了,那笔钱跟我没关系。」
「法院判了,不代表银行内部不追究。我们怀疑,你跟张立有勾结。」
我笑了。
「你们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们会有。」
「那等你们有了证据,再来找我。」
我说完,绕过他们走了。
回到家,我关上门,心跳得厉害。
我知道,他们不是审计部的。
审计部的人,不会穿黑夹克,不会在晚上堵人。
他们是张立背后的人派来的。
他们在吓我。
14
我决定,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我找了王律师,把情况说了。
王律师听完,皱着眉头。
「赵远,这事有点麻烦。」
「怎么说?」
「张立背后的人,肯定不是小角色。他们能派人在晚上堵你,说明他们急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办法。第一,搬家,换个地方住。第二,找媒体,把这事曝光。」
「曝光有用吗?」
「有用。银行最怕舆论。一旦事情闹大,他们就不敢动你了。」
我想了想,觉得王律师说得对。
第二天,我联系了本地一家报社的记者。
记者姓李,专门跑社会新闻。
我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了,还提供了法院判决书。
李记者听完,眼睛亮了。
「赵先生,你这事,是个大新闻。」
「能发吗?」
「能。但我需要你提供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
「当年那笔转账的记录,还有张立的审批文件。」
「我都有。」
我把材料给了他。
三天后,报纸头版登了。
标题是:《银行副行长洗钱八年,受害者反被威胁》。
文章写得很详细,连张立小舅子的公司都写出来了。
报纸一出来,网上就炸了。
15
舆论发酵得很快。
当天下午,银行总行就发了声明。
声明说:高度重视此事,已成立调查组,将严肃处理相关人员。
晚上,刘伟给我打电话。
「赵远,你这一手,绝了。」
「怎么了?」
「银行那边炸锅了。行长被约谈,风控部的人全被查。」
「那张立背后的人呢?」
「也被查了。听说,是总行的一个副总。」
我愣了一下。
「副总?」
「对。张立当年能批那笔钱,就是那个副总点头的。」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被停职了。估计过几天,就该进去了。」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远,你这次,算是彻底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法律赢了。」
「得了吧,别跟我整这些虚的。改天请你吃饭。」
「行。」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路灯亮着,街上还有人走动。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16
一个月后,银行总行公布了调查结果。
那个副总,被移送司法机关。
张立的刑期,从七年加到十年。
我表姐赵敏,带着孩子搬去了外地。
走之前,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远,我走了。」
「去哪?」
「去我娘家那边。这边待不下去了。」
「表姐,对不起。」
「别说了。这事,不怪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赵远,你以后,好好过日子。」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酸。
但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17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继续开我的超市。
六间铺子,租金照收。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算账,一个老头走进来。
「老板,来包烟。」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张立的父亲,张老爷子。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张叔,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他接过烟,没急着走。
「赵远,我不怪你。」
我愣了一下。
「张叔……」
「张立那孩子,从小就不学好。我早就知道,他早晚会出事。」
他叹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会连累到你。」
「张叔,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是个好孩子,是张立对不起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18
晚上,我关了店,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
手机响了。
是王律师。
「赵远,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银行那边,决定放弃追讨那笔钱了。」
「真的?」
「真的。他们发了内部文件,说那笔钱属于操作失误,不再追讨。」
我笑了。
「那我的铺子,彻底安全了?」
「彻底安全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八年了。
从1200万,到六间铺子,再到今天。
我经历了太多。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命。
19
第二天,我去银行办了点事。
柜员是个小姑娘,看着挺面熟。
「赵先生,您来了。」
「嗯,办点业务。」
她帮我办好,递给我一张回执单。
「赵先生,我听说您的事了。」
「哦?」
「您真厉害。能把银行告赢的人,不多。」
我笑了笑。
「不是我厉害,是法律厉害。」
「那也是您敢告。」
我没说话。
她又说:「赵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再来一次,您还会收那笔钱吗?」
我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不是我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先生,您是个好人。」
我没说话。
走出银行,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
20
日子,还在继续。
六间铺子,租金稳定。
超市的生意,也还不错。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理货,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老板,您这店,卖吗?」
我愣了一下。
「不卖。」
「我出高价。」
「多少?」
「三千万。」
我看着他,笑了。
「不卖。」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他看了看店里的摆设,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继续理货。
三千万,很多。
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比如,心安。
晚上,我关了店,回家吃饭。
我妈做了红烧肉。
「赵远,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那笔钱的事,彻底解决了吗?」
「解决了。」
「那就好。」
她给我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笑了。
「妈,我胖了。」
「胖了也得吃。」
我没说话,低头吃饭。
窗外,路灯亮了。
街上,还有人在走。
日子,就这么过着。
挺好。 21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八年前,我站在ATM机前,看着余额上的1200万。
手在抖,心在跳。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退出键。
然后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
是刘伟。
「赵远,起床没?」
「起了。怎么了?」
「今天有空没?出来喝杯茶。」
「行,中午吧。」
挂了电话,我洗漱完,去店里开门。
上午没什么生意,我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
看到一条新闻:银行系统升级,将加强对大额转账的监控。
我笑了一下。
早干嘛去了。
22
中午,我去找刘伟。
他约在一家茶楼,环境挺安静。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来了?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赵远,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银行那边,待不下去了。」
「因为张立的事?」
「不全是。主要是觉得没意思。」
他喝了口茶。
「干了十年,天天就是审批、放贷、催收。看着那些钱进进出出,跟自己没关系。」
「那你打算干什么?」
「想自己干点事。开个小公司,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
「还没想好。先出来再说。」
我看着他,觉得他变了。
以前的他,满脑子都是升职加薪。
现在,他眼里有光了。
「行,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谢了。」
23
回到家,我妈跟我说了个事。
「赵远,你表姐回来了。」
「回来了?她不是去外地了吗?」
「待不下去了。那边也没什么亲戚,一个人带孩子太累。」
「那她现在住哪?」
「先住你姨家。她说想见见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明天去看看她。」
第二天,我买了点水果,去了我姨家。
开门的是我姨,看到我,脸色不太好看。
「赵远来了。」
「姨,我来看表姐。」
「她在屋里。」
我走进去,看到赵敏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孩子。
她瘦了很多,眼睛也没神了。
「表姐。」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坐下来。
「孩子多大了?」
「两岁。」
「长得挺像你。」
她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赵远,我不怪你。」
我愣了一下。
「表姐……」
「真的。我想明白了。张立那事,是他自己作的。跟你没关系。」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但我有个事想求你。」
「你说。」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开个小店,自己养活孩子。」
「行,要多少?」
「十万。」
「我给你二十万。」
她愣了一下。
「赵远……」
「别说了。你是我表姐,我不帮你谁帮你?」
她眼圈红了。
24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敏开了家小服装店,生意还行。
我偶尔去看看,帮她出出主意。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算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赵先生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都市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
「采访我什么?」
「关于银行那件事。我们想做一期专题报道。」
我想了想。
「行,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一个年轻女记者来了。
她叫小周,看着挺干练。
「赵先生,打扰了。」
「没事,坐。」
她坐下来,拿出录音笔。
「赵先生,您能讲讲当时收到那笔钱的心情吗?」
「说实话,吓到了。」
「然后呢?」
「然后就想,这钱不能动。但后来发现,银行不找我,我就动了。」
「您不怕银行追讨吗?」
「怕。但当时年轻,觉得赌一把。」
「您赌赢了。」
「算是吧。」
她笑了笑。
「赵先生,您觉得这件事,给您最大的教训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不是自己的东西,别拿。」
「但您拿了。」
「所以我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八年提心吊胆。」
她沉默了。
25
采访发出来后,反响挺大。
很多人留言,说我运气好。
也有人骂我,说我不该拿那笔钱。
我看了,没当回事。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那天晚上,我关了店,回家吃饭。
我妈做了几个菜,还有一瓶酒。
「赵远,今天怎么想起喝酒了?」
「高兴。」
「高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喝。」
她没再问,给我倒了一杯。
我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妈,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是有点。」
「那你说,这运气,能一直好下去吗?」
她看着我,笑了。
「傻孩子,运气这东西,说不准。但只要你本分做人,老天不会亏待你。」
我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很圆。
26
一个月后,赵敏的店生意好了起来。
她给我打电话,说想请我吃饭。
我说行。
吃饭那天,她穿了一件新衣服,看着精神多了。
「赵远,谢谢你。」
「别客气。」
「那二十万,我会还你的。」
「不急,你先用着。」
她给我夹了一块肉。
「赵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继续开店呗。」
「不考虑找个对象?」
「随缘吧。」
她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随缘了。」
「随缘不好吗?」
「好是好,但有时候,也得主动点。」
我没说话。
27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赵敏说得对,我太随缘了。
八年了,我一直一个人。
不是不想找,是没遇到合适的。
或者说,没敢想。
那笔钱的事,让我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现在事情解决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也许,该考虑考虑了。
第二天,我去店里,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女的。
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看着挺干净。
「你好,请问你是赵老板吗?」
「是我。你是?」
「我是隔壁新开的花店老板,姓林。过来打个招呼。」
「哦,你好。」
她笑了笑。
「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好说。」
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动了一下。
28
林姑娘的花店,开在我超市隔壁。
她每天早早就来开门,收拾花,浇水。
有时候,她会过来买瓶水,跟我聊两句。
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叫林晓,今年二十八,之前在一家公司做文员。
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辞职开了花店。
「赵老板,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八年了。」
「八年?那挺久了。」
「是啊,一晃就过去了。」
「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天下午,她抱了一束花过来。
「赵老板,送你的。」
我愣了一下。
「送我?」
「嗯,庆祝我们成为邻居。」
我接过来,是一束向日葵。
「谢谢。」
「不客气。」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束花,心里暖暖的。
29
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隔壁开了家花店,老板是个女的。」
「然后呢?」
「她今天送了我一束花。」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
「赵远,你这是要开桃花运了?」
「妈,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人家姑娘送你花,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想多了。」
「我想没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看着那束向日葵。
心里有点乱。
30
第二天,林晓又过来了。
「赵老板,那花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
「你喜欢就好。」
她站在柜台前,没急着走。
「赵老板,你晚上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上次帮我搬货。」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那也得请。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对面那家川菜馆。」
她说完,不等我回答,就走了。
我看着她背影,笑了。
这姑娘,挺有意思。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川菜馆。
她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菜。
「来了?坐。」
我坐下,她给我倒了一杯茶。
「赵老板,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行,不挑。」
「那就好,我怕点的不合你胃口。」
「不会。」
我们边吃边聊。
她说话很直,不拐弯抹角。
「赵老板,你一个人开店,不无聊吗?」
「习惯了。」
「没想过找个伴?」
我愣了一下。
「想过,但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差点呛到。
「你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看着她,她也在看我。
眼神很认真。
「林晓,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比你大七岁。」
「我知道。」
「我没什么钱。」
「我知道。」
「我这个人,挺闷的。」
「我知道。」
她笑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没说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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