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今日宜复婚
本书作者: 排骨辣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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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阴郁的神颜竹马/影帝x失忆的明媚小太阳/国画老师
先婚后爱x青梅竹马x酸涩拧巴口
结婚三年,季宛宁要和程岷离婚了。
离婚是程岷提的。
他们明明过得很幸福,把这个小家经营得很好。
所以她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就因为邹文谦回来了,所以你要和我离婚吗?”
邹文谦是谁?
程岷说,是她失忆前的男朋友。
她原来很喜欢这个男朋友。
是程岷夺走了她。
幼年时相识,季宛宁一直在程岷守护下长大,他隐忍、克制着自己,从未想过会有另一个男生闯入她的世界里。
邹文谦热烈、坦荡,给了季宛宁最直白的爱意。
她会喜欢上他,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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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
可接下来的化妆过程,于海察觉程岷状态有些不对。化妆师跟他说话,他好几次都像没听见,眼睛定在某处,没有焦点。
于海也不好过多去问,毕竟那可能是程岷的私事。幸好正式开工后,程岷就立刻切换到了工作状态,专注投入,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回到北京,季宛宁的生活照旧。
两点一线的工作日,周一休息时偶尔会和温洁去京郊走走。程岷的戏已经杀青,昨天又进了新组,这次取景在西北偏远地区,信号时断时续。
他们原本一天一电话、两天一视频的联系节奏,现在变成了只能等他有信号时才能联系上。
只要他人平安就行,季宛宁不是计较每天都要通电话的人。
就这样过完了2020年元旦。
这个周末,画室比平常忙了很多。
周天晚上下班,季宛宁撑着一口气回到家。
即便累得眼皮打架,她还是先把自己收拾好,给阳台的几盆绿植浇好水,这才躺进被窝。
实在是太困了,她睡前都没有看手机,所以没看到程岷发来的消息。等她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他的怀里。
“你……我在做梦吗?”她愣愣地眨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程岷眉梢微挑:“像你这么睡觉,家里进贼了都不知道。”
听见他真实的声音,季宛宁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又嗔又喜:“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她忘了程岷明天上午在这边有工作。原计划是明早才到的,但程岷请了一天假。飞机落地后先去了大学室友的工作室开会、拿分红。原本晚上还有酒吧的聚会,他也推了。赶在季宛宁睡下后不久就到了家,看她睡得沉,就没有叫醒。
程岷单手搂着季宛宁的腰,低头看着她灵动的眉眼,嗓音低低的,“开心吗?”
“非常、非常、非常开心!”季宛宁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当听到程岷说今天没有工作安排,并且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时,季宛宁的心情简直和外面被阳光照着的白雪一样明亮透澈。
她去洗漱时,程岷开始做早餐。冰箱里的东西被季宛宁吃得差不多了,钟点工阿姨请了一周的假,还没来得及补货,只剩下够一人份的挂面和几个鸡蛋。
程岷煮了碗鸡蛋面给她,自己则煮了两个水煮蛋。
季宛宁在客厅翻箱倒柜也没找到面包之类的干粮,走回饭桌,夹起两筷子面放进他碗里,故作无奈地叹气:“看吧,这就是你不提前说要回来的后果。”
程岷笑了笑没说话,顺手把刚剥好壳的蛋放她碗里。
季宛宁吃得很快,擦完嘴后就往房间走,“我要化妆,你得多等我一会儿。”
她嘴里的“一会儿”通常是半小时起步。程岷记得她高一就学会了化妆,那时候技术生涩,没有一个半小时出不了门。
他洗完餐具,便去拿剧本和笔记本,在沙发上写人物小传。
季宛宁简单化了个淡妆,头发绑了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红润,眼角眉梢都漾着明媚的幸福。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恢复记忆这件事似乎已不再那么重要了。关于“zouzou”,既然忘了,就不去深究了。
她现在有程岷,有他就足够。
从房间出来,她直奔玄关,嘴里催着程岷也速度一点。
程岷回头看了她一眼,放下剧本,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又带上她的围巾手套,还转身去厨房用保温壶装了热水。
“我们打车对吧?”季宛宁蹲着穿鞋,碎碎念着,“快到下班高峰了,地铁人多,被认出来就麻烦了……程岷,你快点呀。”
程岷从厨房快步走出来:“不急,先在外面吃午饭,时间来得及。”
“不行,要先去再吃。真好奇你会带我去哪儿。”季宛宁接过围巾手套迅速戴好,转身拿了顶黑色帽子,踮脚戴在他头上,歪头一笑:“能先透露一点点吗?”
程岷:“不能。”
季宛宁轻“哼”了声。
两个人装备好自己就出门了。没打车,昨晚程岷开了一台车回来。
“是方岐一的车吧。”
方岐一便是程岷的大学室友,他当初为了结束和女朋友的异地,毕业后就离开广州来了北京创业,开了一家游戏工作室。季宛宁和方岐一这几年只见过两次,他每次都说上大学时和她很熟,可她对他一点熟悉感都没。
程岷“嗯”了声,手护在车门框上沿,等季宛宁进去坐好才关上门。
车子行驶在路上,梁静茹的歌声从音响里流淌出,很快就和季宛宁肆意高歌的声音叠在一起。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后,驶入了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
小区里绿树环绕,楼间距开阔,中央还有一片结了冰的人工湖。
打量完四周,季宛宁疑惑地转过头,嗓音因唱了一路歌而有些微哑:“这是去哪位朋友家?”
难道程岷是带她去拜访谁?
“一会儿就知道了。”程岷停稳车,拧开保温壶递过去,“喝点水。”
季宛宁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润过喉咙,确实舒服不少。
喝够后她拧紧放好,程岷已经下车从车头绕过来打开了车门。
把包给他后,她扶着他的手臂下去,再很自然地挽着他走。
跟着程岷来到一栋外观简约现代的建筑,入口是挑高的玻璃门厅。他刷了门禁卡,感应门立即滑开。
进入电梯后,程岷直接摁亮了“27”。
季宛宁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隐约有了预感,却又不太敢确定。
到达楼层,电梯门开,程岷牵住她的手走出去。
这里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私密而安静。
她沉默地看着他把她的生日数字输在了电子锁上。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客厅,整面落地窗,阳光充盈着每一个角落,正对着餐厅的是她曾经提过的想要的开放式厨房。
“不是别人的家,”程岷牵着季宛宁往里面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买房一直在他的计划里,只是如今把时间提前了。
尽管心里已知晓了答案,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季宛宁还是怔住了。
“怎么突然就买房了……”她喃喃道,目光扫过窗外开阔的景观。
这个地段、这样的房子,价格绝非寻常。
难怪他这几年疯狂跑行程,一部接一部地拍戏,原来并不是有债在身,而是心里有目标。
程岷说:“早晚要买,早买早划算。”
“全款?”
“嗯。”
季宛宁扭头看他,眼里有着很直白的惊讶,随即挣脱开他的手,独自把整个屋子都参观了遍。
走回程岷面前时,她环着他的腰,仰头道:“我想过将来我们会买房,嗯……是用我们共同的存款付首付,然后一起供,这样才有并肩努力的感觉。”
“并肩努力不一定非要体现在钱上。”程岷看着她,“我只定了基础家具,剩下的都交给你来布置?”
季宛宁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地点头。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她喜欢美式田园风的装修,要把绿植点缀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她拉着程岷,从客厅的沙发位置讲到书房,从厨房的餐具收纳说到阳台的藤编吊椅,兴致勃勃,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讲到最后,嗓子都干了。
程岷一边应着,一边拧开保温壶给她喝水。
季宛宁太兴奋了,完全不想走。本来午饭是去吃火锅的,改成了叫外卖。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才准备离开。
“不想出去吃了,”季宛宁站在玄关系围巾,很大声地说着话,“去超市吧,我们买些食材回家打火锅,弄清汤锅底,这样你就能多吃一点。”
她低头戴手套,想到了未来,语气里带着柔软的憧憬:“程岷,我已经开始幻想以后我们一起下班,一起回到这里……”
话还没说完,去书房关灯的男人毫无预兆地伸出双臂从背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熟悉的气息和温热的体温把她层层笼罩住。
她愣了下,只能偏过头,身体被抱得很紧,动不了,“……怎么了?”
程岷很少这样。
他从不拒绝她的拥抱或者亲吻,但也鲜少主动。面对她的时候,他活像个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渣男”似的。
此刻这样突如其来的、紧紧的拥抱,实在有些反常。
“靠一会儿。”程岷道。
嗓音很低,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季宛宁抿了抿唇,心里在想: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了?对她,他总是报喜不报忧,从不会把任何负面情绪带给她。
其实他们同龄,都是二十四岁,但程岷更像个年长者。她工作这半年,遇到过不少不顺心的事,每次打电话都会跟他念叨,他会耐心去开解她。可他自己却是什么事都习惯闷在心里。
她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过了会儿后,两人才驱车去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离过年不到二十天了,超市里已经满是置办年货的人。季宛宁自己也推了一辆购物车,除了食材,她顺便挑了些耐放的年货。
推着车转过一排堆满零食的货架时,一个带着迟疑的年轻女声忽然从侧后方传来:
“程……哥?”
季宛宁对这个声音感到陌生,本没太在意,以为是喊别人,可身旁的程岷却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脸色也倏地变了。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打扮时髦、长相漂亮的年轻女生站在那里。
对方的目光移到她脸上后,眼里满是惊讶。
“宛宁?!”
女生扔下手里的东西,大步朝这边走来,而季宛宁在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已经被程岷护在了身后。
女生蓦地停住,看着一脸困惑的季宛宁,也满脸疑惑地问:“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朋友乔昭啊。”
她指着程岷,声音很大:“他的妹妹。”
餐厅门口。
“你是说她谁都不记得了?”乔昭双手抱臂,视线从坐在车内一直看向这边的季宛宁脸上收回,转向程岷,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就是因为那场车祸?”
程岷手里转着一枚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得很快,咔嗒咔嗒响个不停,动作里透着一股很明显的不耐。
他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眉眼有几分像的女孩,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这几年她一直都和你在这里?”乔昭回想起刚才在超市看见的画面,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在一起了?”
程岷脸上没什么表情:“是。”
乔昭沉默了几秒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趁着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邹文谦人又在国外,然后趁虚而入?”
乔昭的声音不小,何况副驾驶的车窗并没有全关,他们的对话全落入了季宛宁的耳里。
她握紧手里的保温壶,心跳不受控地跳得又重又急。
邹文谦……他就是zouzou对吗?那“趁虚而入”又是什么意思?
保温壶被她越抓越紧,她低下头,胸口泛起一阵闷闷的痛感,缓慢却顽固地蔓延开来。
程岷没有回答乔昭的质问,转身大步走回车边,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
他伸手,捧起季宛宁低垂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季宛宁抬起有些发凉的手,覆在他宽大的手背上,勉强牵起嘴角:“我没事,你们聊完了吗?”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回家,饭不吃了。”
季宛宁的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仍站在原处的乔昭,睫毛轻轻垂了垂。
“吃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平稳,“虽然我不记得乔昭了,但我相信她的话。既然是朋友……这么久没见,是该一起吃顿饭的。”
三个人在包厢落座后,程岷一如既往很安静。
整顿饭下来,他也几乎不说话,只是不时给季宛宁添些她爱吃的菜。乔昭几次想把话题引向过去,都被他一个眼神截住。
乔昭接收到他的警告,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快。
季宛宁看出程岷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关系应该不太好,毕竟也从未听他提过。乔昭在广州还有一个亲哥哥,两人是龙凤胎。那就是说,程岷是还有很多亲人在的。
乔昭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但她高中后就出国留学了,后面季家的变故并没有目睹。
季宛宁听着那些陌生的往事,心里却泛不起什么波澜。不过她还是听得很认真,毕竟那是她丢失记忆中的一部分。
结束后,乔昭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转身走到一旁,对着电话那头开心地叫了声“哥”。
季宛宁双手插着大衣口袋,看着一月的北京街头。
树的枝桠伸向暗蓝的天空,光秃秃的,在刺人的冷空气里别有一番生命力。
“程岷。”
“嗯。”身旁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唯独露出的那双眼,一直停在季宛宁的侧脸上。
“我今晚表现得会不会太过于平静了?”她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他,“乔昭说我从前和她很要好,可我没有那种感觉。”
才说完就听到了程岷的回答:“不会,你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他顿了顿,抬手替把没戴好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或许记忆会骗人,但身体和感觉不会。你觉得不亲近,那就说明你们之间的牵绊没那么深。”
季宛宁笑了笑,扭头:“你突然话好多。”
程岷的掌心在她后脑勺很轻地按了一下,“你讨厌吗?”
“啊?”她不解地抬眼,“什么意思?”
程岷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回答。别开视线时,眼底极快地滑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乔昭这趟是来北京出差的,就住在超市附近的酒店,她明天傍晚就要回广州了。
回酒店的路上,季宛宁也坐在后座,依然是乔昭说,她听。乔昭一看就是富裕家庭长大的女孩,性格张扬大方,有什么说什么,只不过今晚明显被什么限制着,话只说了一半。
“这是我的电话,”下车前,乔昭把一张名片塞进季宛宁手里,声音压低了些,“随时联系我。你再考虑一下回广州过年的事,到时候可以住我珠江边的房子。”
季宛宁把名片塞进了口袋里,不知怎么,她心头莫名一虚,还悄悄地瞥了眼过来开车门的程岷。
下车后的乔昭没和程岷说话,转身就进了酒店。
看来这兄妹俩之间的关系不止是淡漠,或许比想象中更僵。季宛宁忍不住好奇,程岷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
他属于是面冷心热的人,这点在她身上尤为明显。对待粉丝也是如此,虽然不喜欢营业,可看见粉丝在烈日下久等,他会让于海去买水给她们,天冷的时候也会送热饮。
可他对乔昭,却连多一眼都不愿给。
他的过去……或许并不快乐。
季宛宁侧过头,看向单手开车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从乔昭出现那一刻起,程岷身上就笼着一层隐约的不安。因为他情绪不稳时,手里总要握着点什么,那只打火机就是证明。
她伸出手,慢慢覆在了他紧绷的右手上。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没良心的人,他的好,她都刻在了心上。未来不管还会出现什么人,她都不会离开他。
程岷感受到手背上的暖意,手指微微一松,反过来握住了季宛宁的手。
他们没回家,掉头去了新房。
季宛宁想在阳台喝酒看夜景,程岷便在便利店买了两瓶她爱喝的鸡尾酒。
阳台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夜景,无数璀璨的灯火,每一盏灯光下都有人在生活。
程岷独自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投向远处,眼底犹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程岷,”季宛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快又明亮,“我想好了!明天上午我就去家纺城,先把被子和床品买了。”
他转过身。
她举着酒瓶,步伐轻盈地走过来。
季宛宁来到阳台,趴在围栏上深吸了一口高处的冷风,笑容明亮:“我要忙起来了!今年春节,我们就在新家过。”
话刚说完,她的肩膀就被身旁的男人揽过去,裹进了他宽大的大衣里。她像只小鸟般依偎进去,仰头抿了口酒,忽然很温柔地说:“程岷,你别不开心了,以后我们都不要去想从前了。”
程岷对上她水灵干净的眼睛,一秒,两秒,他夺走她正往嘴边去的酒瓶,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见面后,再团聚就真的要等到过年了。程岷在隔天赶完这边的行程,马不停蹄就飞回了西北拍戏。
季宛宁则花了好几天跑家具城,又和温洁去了两趟花卉市场,总算把新房布置出了七八分模样。
年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她一大早就来到新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发现沙发那里还缺两个抱枕。本是想网购,可临近春节许多快递已经停运,只好再出门一趟。
百货商场里冷清了不少,外地人都返乡过年了,难怪温洁总说“只有过年才是北京人的北京”。
季宛宁上周给乔昭发了短信,说不回广州过年,乔昭只回了个“好吧”,两人就没再联系。
买完抱枕也到了午饭点,她打算去吃碗面。才走出商场,手机就响了。
是乔昭打来的。
她走到安静的角落接起:“喂?”
“宛宁,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怎么了吗?”
乔昭:“我来北京了,刚结束工作。要不待会儿我们见一面?上回是你们请客,这次我请你。”
季宛宁想到之前和程岷说的话,婉拒道:“抱歉啊,我今天约了……”
“别拒绝我嘛,”乔昭打断她,声音带上一点撒娇般的可怜,“上次程岷在,我都没能和你好好说几句话……再说了,你怎么说也是我嫂子呀,妹妹大老远来找你,真的不见一面吗?”
季宛宁咬了咬下唇:“那行吧。”
她打车来到乔昭指定的餐厅,这家店明天开始放假,此刻除了她这一桌,没有其他客人。
乔昭还没来,说是工作上出了点状况。
“女士,您的温水。”服务员轻声放下杯子。
“谢谢。”季宛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仰头时,余光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她本没太在意,可那人却推开了上前询问的服务员,脚步越来越快,目标明确地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她抬起眼,略带疑惑地望过去。
在看清对方脸庞的瞬间,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然后就越来越快。
明明……不认识。
“季宛宁。”
那人停在了桌前。
他西装革履,身姿笔直,眉眼舒展,生了一副极阳光俊朗的模样。喊出她名字时,声音很急也很激动,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记忆或许会骗人,但身体和感觉不会——季宛宁在这一刻突然就想起了这句程岷说过的话。
那么现在,她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和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是在说明什么?
“宛宁,”对方的情绪稍定,出声时很轻很温柔,“我是邹邹,邹文谦,你还……记得我吗?”
甚至最后半句,语气里还带着掩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期待。
她手指扣着水杯,整个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视线定格了般锁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她看起来还算镇定,其实心里慌得不行。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搅在一起,想转身就跑,可不知道为什么,脚底下就是挪不动,像被邹文谦系了一根绳,轻而易举就困住了她。
两个月前,她确实想过要弄明白“zouzouz”到底是谁,可之后也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这个人了。
结果现在,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了。
邹文谦没有催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无比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他太久没有看过季宛宁了,这一刻的重逢,和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
良久。
季宛宁终于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喉咙有些发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不记得你……抱歉。”
或许这个叫邹文谦的人,曾经是她生命里无法被轻易抹去的存在。可那又怎样呢?即使心跳如擂鼓,即使对他产生了熟悉感,对如今的她而言,他就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邹文谦眼中的色彩瞬间就黯淡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地向上扬起,“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就从现在开始。”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伸出手:“你好,我是邹文谦,文是文质彬彬的文,谦是谦谦君子的谦,但其实我人不如其名……”说到这里,他想起往事,不由得弯了弯眼。
“你可以和从前一样叫我邹邹。”
季宛宁没有动,她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看着他强撑的笑容,心脏莫名一抽,钝钝的疼。
难道说,她曾经对他的感情很深?
她强迫自己语气平稳,并且冷淡:“抱歉,这个位置是我朋友的,她马上就到。”
邹文谦的手在空中停着,五指微微收拢,只抓住一把虚无的空气。
“她人在广州,不会来的。对不起,这顿饭是我拜托乔昭帮忙约你的,否则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停顿两秒后,他声音发苦:“我没有联系程岷,也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你的消息。”
“程岷”两个字突然入耳,季宛宁愣了一下,视线无意间瞟到手上的婚戒,心头一跳,仓促地站起来:“那既然乔昭不来,我就……”
话没说完,邹文谦一步跨过来拦住她,跟着就握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没松开。
季宛宁顿在原地,这突然的接触让她慌了神。等脑子清醒点,几乎是立刻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着他,竟一时说不出话。
她明明该生气,却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讲不出口。
“别走行吗?”邹文谦低下头,掩饰着眼里的受伤,视线紧盯着她无名指的戒指,“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们之间的过去。但可不可以……至少给我一点时间,就当是老朋友叙旧,吃顿饭也好。”
季宛宁还是重新坐下了。
“请问需要点餐吗?”服务员适时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点,我来吧。”邹文谦接过菜单。
这是家粤菜餐厅,他没问季宛宁要吃什么,直接点了六菜一汤,而每一道都是季宛宁爱吃的。
“麻烦给我一杯冰水。”
“好的。”
季宛宁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服务员一走,邹文谦就微笑着叫她:“宛宁。”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把整理好的思绪通过语言表达出来:“我猜我们从前应该是互相喜欢,或是谈过恋爱的关系。但在几年前我发生了意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从我醒来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在重新开始,现在我也已经结婚了,对于被我遗忘的过去,我能做的只有和你说声……”她看着对面男人蹙起的眉峰和慢慢下沉的嘴角,原本一口气能说完的话,猛地哽在了喉咙里。
邹文谦挪开视线,喝完服务员端来的水。水冰凉刺喉,蹿入五脏六腑。
他轻吐了一口气,放下杯子,轻声问:“程岷有和你提过我么?”
季宛宁摇了摇头。
邹文谦冷笑:“意料之中。”
“他不提也正常。”季宛宁的维护劲儿上来了,她觉得邹文谦那笑是在讽刺程岷,“换成是你,你会在女朋友面前提她的前任吗?”
“我的女朋友从始至终就你一个。”邹文谦忽然说。
闻言,季宛宁陷入沉默。
“先不说这些了,”邹文谦很快转开话题,“我们聊些开心点的,听乔昭说你在画室当老师?”
他转换得自然,接下来的时间里也没再提那些会让季宛宁情绪起伏的事。
他的话不少,没让气氛冷场,季宛宁也变得放松了些。
她吃着刚挑出来的鱼皮,听邹文谦吐槽他留学那几年都快抑郁了,说那边总下雨,十天里八天是阴的。
她看着他说话时飞扬的神采,那张脸确实英俊。心里不由得嘀咕,季宛宁,你眼光倒是不错,净挑好看的谈。
“我们那时候应该是和平分手的吧?”她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一句。
邹文谦听到这个问题,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尤为复杂:“我们那时候并没有真正分手。”
季宛宁瞪大了双眼,没有分手???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知道你家出事,就立刻从国外赶回来。可我得到消息太晚,等我回来时,你已经出事了。当时程岷不让我见你……再后来,你们就结婚了。”
“吃完饭就赶紧回去,下午必须把方案敲定出来。”
方岐一正和同事从车里下来,边走边讨论着下午的会议。冷风一吹,他裹紧了外套,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餐厅玻璃窗。
“看看阿岷有没有空,让他开视频也行……”他话音戛然而止。
餐厅靠窗位置,那个侧影是季宛宁吧?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方岐一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两秒,心头猛地一沉。
邹文谦?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找到了季宛宁?程岷知道吗?
同事没发觉什么异常,“他今天肯定没空啊,昨天回咱们的群消息都是半夜,白天别想联系上他了。”
两人一起进了另外一家餐厅,点餐时方岐一明显是心不在焉。
他思量许久,最终还是点开微信,给程岷发了消息。
岷危,正宫杀回国了!
季宛宁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暗了。
那两个新买的抱枕还没拿去新家,她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心情乱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她在公园里呆坐了一下午,出来时发现邹文谦竟然在外面等着。他送她回来,一路上没再说什么爆炸性的话,只是沉默地开车。
程岷当年……真的是横刀夺爱吗?
不,季宛宁不认为程岷是那种人。
可邹文谦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挥之不去。她使劲去想,拼命想,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越想,头就越疼,像有根刺在扎,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越用力,那疼就越厉害。过去的事情像一团雾,怎么也看不清。
最后,季宛宁浑身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她用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湿湿热热的。
凌晨五点,程岷下戏回到酒店,于海拎着东西,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进房后,于海从包里拿出几瓶药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白天忙到忘记吃,你赶紧先吃了再去洗澡。”
“嗯。你回去休息吧。”程岷把手机充上电,一天没看的微信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阿岷,邹文谦回国了你知道吗?】
【我今天看见他和你老婆一起吃饭。】
【你还不赶紧回来一趟,好不容易撬来的墙角万一被撬回去了,有你哭的。】
看见这几条消息的内容,程岷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快半个小时,才点开备注为“老邹”的聊天框。
里面只有对方在两个月前发来的一条消息:【和她离婚。你抢走的,该还给我了。】
他猛地关了屏幕,手机扔向远处的沙发。随后缓缓躬下背,额头抵住指节,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逐渐清晰,频率又短又急促。
起身走向放着药的桌子时,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药瓶盖拧开得很费力,倒出药片时,拿瓶子的手整个都在抖。他把药片送进口中,干涩地咽下后,双手撑着桌沿,低头大口喘气,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半晌,呼吸才勉强平复。他咬紧牙关,转身大步走进浴室。
今天下课又比平时晚,季宛宁最后一个离开画室,从楼上下来时,细小的的雪花落在她肩头。
她低着头穿过马路,往对面的楼里走。出租房里空了不少,该搬的东西已经搬去新家,和房东也说好了,年后就退租。
离程岷放假回来还有不到一天,
新家已经完全布置好了,他回来就能直接住。
这几天,她有好几次想问问他,关于邹文谦,关于过去……可话到嘴边,又总咽了回去,根本无从开口。
她还查了很多资料,关于失忆后能恢复记忆的概率有多少。
网页上跳出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取决于脑损伤的程度,有的说需要强烈的熟悉感刺激。
熟悉感么……邹文谦算不算?她对他的熟悉感确实很强,可只带给了她情绪上的冲击,并没有让她想起什么。
还有说要看失忆是心理性还是物理性。她是车祸导致的,这些年程岷没少带她去医院复查, CT、报告、药,都明面摆在眼前。
如果是心理性失忆,难道当年她受过很大的心理创伤?
感情上?邹文谦出国留学,她伤心过度吗?
或者是亲情?可程岷告诉她,她的父母都是因病离世,时间上相隔几年,过程平顺。
想着想着,电梯到了七楼。季宛宁走出来,换鞋时瞥见鞋架上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她眼睛一亮,心跳快了几拍,立刻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但空气中有种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程岷?”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鞋是他的。
沙发上的人影闻声动了动,抬起头朝门口看来。
模糊的光线里,只能看清半个身形轮廓。
就是程岷。
季宛宁的心落了下来,她放下背包挂好,伸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你提前回来了?”她边问边往里走,没去沙发那边,而是走向饮水机,拿起杯子接水。
程岷“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目光跟着她,“热了汤,现在喝点?”
季宛宁握着水杯,点了点头:“正好饿了。”
她喝了两口水,看着程岷走向厨房的背影。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大概是因为要放假,剧组这几天都在赶进度,拍摄排得比平时更满,恐怕都没怎么睡过觉。
看着看着,她放下水杯,也跟着走进了厨房。
料理台上的汤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浓郁的香气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季宛宁从背后抱住在盛汤的男人,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
“好香啊,”她嗅了嗅,“是不是‘MY SOUP’家的花胶老鸡汤?”
“是。”程岷放下汤碗,关掉火,拍了拍她的手,“先去喝汤。”
“再抱一下吧。”她软着声说。
他转过身,把她完全拢进怀里。
季宛宁并不是百分百相信了邹文谦的话,但也绝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夜里躺下,她侧过身,在昏暗中看着程岷沉睡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紧蹙着的。
她把手伸到他的眉宇间,慢慢抚平他的眉头。
她更想问自己,如果程岷告诉她,当年横刀夺爱的的确是他,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因此觉得他卑劣、不堪,然后离开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就涌起一阵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抵触。
不。
她立刻给出了答案。
我不要离开程岷。
程岷闭着眼,但没睡,也知道季宛宁还醒着,感受到眉毛上温热的指温时,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走神的脸。
良久之后,她睫毛颤了颤,眼神慢慢聚拢,对上了他清醒的视线。
季宛宁顿了下,轻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程岷:“我还没睡。”
“噢。”她垂下眼睫,“我刚才在想事情。”
“嗯,”程岷低声,“我知道。”
“你知道?”季宛宁抬起眸,好奇问他,“那我在想什么,你能知道吗?”
程岷看着她,夜色里,他眼底的情绪沉静得像深潭。
“邹文谦。”
这个名字,毫无波澜地从他口中念了出来。
季宛宁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她看着程岷,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情绪,比如愤怒、惊慌、或是被她知道“事实”后的狼狈。
可什么都没有,他的神色平静到像是置身事外,眼睛紧锁着她,像在观察,也像在等待。
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气短,像是被人迎面轻轻推了一把。
“你……你怎么知道?”她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干。
“他找你了。”程岷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季宛宁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前两天,乔昭打电话约我吃饭,其实是他要见我。”
她盯着程岷的脸,又补充道:“他跟我说了一些过去的事。”
程岷不说话,只看着她,等她继续。
“你不好奇他说了什么?”
“不好奇。”
他答得那么干脆,连想都没想一下。这副样子反而让季宛宁心里拱起一股火。
难道程岷天生就是个没有情绪的人吗?总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做什么都像隔着一层冰。是性格就这样,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所以连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懒得给?
“程岷,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你了,”她心里有气,一把掀开她这边的被子,“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以前亏欠过我?觉得对不住我,所以才在我出事之后,加倍地补偿我?”
房间里暖气很足,可她心头燥热,胸口被说不清的委屈和火气顶着。
程岷没有回答,视线扫过了她身上那一层薄薄的睡衣,他沉默地坐了起来,把被子重新盖回她身上。
季宛宁立刻挣扎着想掀开,他迅速用单膝压着被子的一边,同时伸手摁住另一侧,将她连人带被虚虚地困在自己与床之间。
四目相对,他清楚地看见季宛宁的眼圈都气红了,眼睫毛湿漉漉,她在委屈、愤怒,眼里还有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
好熟悉……
他恍惚间以为,曾经的季宛宁回来了,并且恢复了记忆。
是邹文谦的原因吗?让她变得更加鲜活了。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季宛宁直视他的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你不希望我恢复记忆的原因,是怕我想起来,当年我和邹文谦根本就没真正分手,是你把我从他身边抢走的,对吗?”
话说完,后悔也跟着来了。
她不想这样的,她为什么要说这么伤感情的话?程岷在外面累死累活,刚回家想好好歇歇,却被她揪着不放,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逼问。
最要命的是,眼泪也跟着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下好了,她看起来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季宛宁心里又急又恼,狠狠抹了把脸。
她明明是站程岷这边的,干嘛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啊?现在倒好,话像刀子一样捅出去了,人也得罪了,自己还在这儿没出息地掉眼泪。
程岷没动,也没帮她擦泪。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泪往下掉,看着她胡乱地用手背去抹。直到她动作慢了下来,他才很慢地开口:
“他没说错。”
“你就是我趁虚而入抢过来的。”
季宛宁的眼泪戛然而止。
“他现在回来了。”程岷抬手,用指腹拂开她被泪水浸湿的头发,“还要我把你还给他。”
他的手指很凉,碰在她的脸上,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季宛宁侧头躲开他的手,“他怎么能这样说话……”
程岷忽然笑了一下,很短,笑完脸上又没表情了。
他伸手拿过床头的纸巾,抽了几张,然后用虎口卡住她的下巴,让她抬着脸,仔细地给她擦眼泪。
“邹文谦这人,挺讨厌的吧?”他问,眼睛看着她红红的鼻子。
讨厌倒不至于,就是那个“还”字,听着特别不舒服,好像她季宛宁是个东西似的。
“以前他很喜欢你。”程岷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当然了,那时候你也非常喜欢他。”
季宛宁抿住唇角,没有吭声。
程岷翻身躺下,没进被窝,一半的身体压着被子,他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一丝情绪,“他运气好,被有钱人资助去了英国。后来你也要跟着去,但出现了意外,就没去成。”
季宛宁眨眨眼,问他:“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也许是因为不记得,又或许是他讲得太轻描淡写,她心里并没掀起太大波澜。不过,为爱追去英国……她当年,大概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非常喜欢邹文谦吧。
程岷:“嗯。”
季宛宁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为什么?”
程岷:“什么?”
“你想要对我好,可以有一百种方法,为什么会决定结婚?简单粗暴点来说,就是你为什么要把我抢过来?”说着说着,她自己先逃避了,不想听答案了,匆忙转开话题:“过年我们回广州吧,我想回去看看。”
她说完,安静地等他的回应。
旁边,程岷在沉默,一直都没有应声。
季宛宁等着,等到自己睡着。
半夜里,身边才有了点动静。
程岷掀开被子,侧躺着,胳膊伸到她脖子下面,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连轴转的工作,加上前几天几乎没合过眼,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今夜同样难熬,仿佛有把刀子在内里慢慢磨。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他最不愿意想起的旧事和面孔,头疼得厉害。
烦躁之下,他想掀开被子下床。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间在他耳边响起:
“好啦好啦,不要再预支痛苦了~”
程岷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向枕边人。
季宛宁仍在熟睡,呼吸清浅,侧脸在朦胧的夜色里显得很恬静安稳。
胸口那股闷得发慌的感觉,莫名其妙就散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气,低下头,把额头靠在她温热的脖子后面。
这句话是他四岁的时候听过的,说这话的是当时同样四岁的季宛宁。
“预支痛苦”是什么意思,他根本听不懂,只觉得这个热情又可爱的女孩子,特别的厉害,连这么深奥的话都说得出。
他那时候对她很是崇拜。
年三十的中午,季宛宁和程岷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往广州。
她没告诉乔昭要回去过年,决定回来,也并非因为邹文谦。
她想去找回自己的记忆。
那里是她的家乡,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出事的地方。也许回到“熟悉”的广州,会对她的记忆恢复有很大的帮助。
这个真正的目的,她没有对程岷明说。而他也没有问,或许他早就猜到了。
早上醒来他做完早餐,就打电话让于海帮忙订票,接着开始收拾行李,直到上了飞机,他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不愿意。
此时,他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剧本。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季宛宁偏头看他,只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还有偶尔动一下的眼珠。那眼神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再往下点,就能看见他眼下的黑眼圈挺重的。
“饿了?”大概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程岷抬起头问。
季宛宁摇摇头:“你要不要歇会儿?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剧本晚上再看也行。”
“睡半小时。”程岷合上剧本,摘了口罩。
剧本被季宛宁拿了过来,她把眼罩递给他,“到点了我叫你。”
他大概是真累了,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很均匀。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里的剧本上。随手一翻,就看见纸张边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褶皱。
是捏出来的痕迹。
她再次看向程岷,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慢慢地把他滑到胸口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程岷醒来时,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左右降落。他摘掉眼罩,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
旁边座位上,季宛宁眼睛直盯着面前小桌板上的剧本看,嘴里小口小口吃着面包,很入神,嘴角还沾了一点小小的面包屑。
舷窗外的光斜斜打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皮肤细腻得发光。
程岷没出声,只是微侧过身,手肘支在舷窗边的台子上,就这么懒洋洋地看着她。
过了会儿,见她依旧没察觉他醒了,他把手伸过去,用拇指碰了碰她的嘴角,把那点面包屑抹去。
“嗯?你醒了啊。”季宛宁咽下嘴里那口面包,转头看着程岷,“看你睡得香,我就没叫你,马上要到了。”
压根没想叫,就是想让这个工作狂多睡会儿。
手里的面包还剩一半,她吃得有点腻了,拿果汁喝时,顺手就把这剩下的面包递到程岷面前。
程岷很自然地接过来,低头就咬了一口,也不管味道怎么样。这二十年来似乎都这样,她不爱吃的、吃到一半不想再碰的,最后都进了他的肚子。
飞机平稳降落。
程岷戴好墨镜和帽子,又把季宛宁的围巾往上拢了拢,大半张脸也被遮住。
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
舱门打开,空乘人员礼貌指引。
VIP通道这边果然安静,基本没什么人。但一走出来,季宛宁还是下意识地挣脱了程岷的手,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刻意拉开了些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狗仔躲在哪里拍。
程岷脚步微顿,低头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右手。他舌尖顶了下后槽牙,拉着箱子,追上想和他装不认识的女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走反了,车在那边。”
季宛宁被他拉着转过身,抬头看他一眼,眉头微蹙:“你不怕被拍到吗?”
“拍不到。”程岷简短地说,拉着她就往另一边走,这次没让她挣开。
车已经到了,是于海安排的。司机是他家一个亲戚大哥,以前他们回来也都是这位大哥接送。
季宛宁上了车,接过程岷递来的保温杯喝了口水。车子开起来以后,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问:“这次还住酒店吗?”
每次回来祭拜父母,他们都住酒店。匆匆来,匆匆去,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出生长大的“家”到底在哪里。
程岷摘下墨镜:“到了就知道了。”
季宛宁垂下眼睛,又喝了一口水,才低低应道:“好。”
车子驶出机场,一路向东。
不久后,穿过略显空旷的除夕街道,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两旁种着老树的道路,停在一栋红砖与米白色外墙相间的独栋老式洋楼前。
整条街都是这类风格的房子,屋顶大多都铺满了落叶,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唯独眼前这一栋,以及紧邻的那一栋,墙面很光洁,尤其是隔壁那栋,窗台摆着许多绿植,门口干净,一看就有人长住。
季宛宁下了车,这个位置的阳光很足,她看着眼前的房子,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久远的熟悉感。
这里是她的家。
她无比确定。
她脚步变得有些沉重,走到那扇黑色雕花铁门前,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庭院和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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