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小镇不是迪士尼：拥抱魅力，却深陷甜蜜的挣扎

一本杂志里的一篇文章，让索尔万彻底变了样。仅用四页篇幅，《星期六晚邮报》就让这个中央海岸的一个小地方成了明星，并产生了连锁反应，吸引了数千万游客前往。直到现在，这座城市还在应付这份遗产带来的影响，有好有坏。

好处是，该市蓬勃发展的旅游业每年带来约100万游客。坏处是，大家觉得这些独特的建筑和火爆的节庆，让它更像一个主题公园，而不是真正的城市。在索尔万游客中心，Kirsten Klitgaard 告诉 SFGATE 说，她经常接到电话，人们以为这里是迪士尼乐园那样的景点。“很多人打电话来问我，索尔万的大门几点开门？”她说。

Klitgaard 是本地历史学家，在索尔万长大。除了在埃尔弗霍伊博物馆工作了六年外，她还在游客中心带团讲解当地历史和文化。

“我们想告诉游客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小镇，有真实的历史和地道的丹麦文化，”她说，“我们不是丹麦迪士尼乐园，不是临时冒出来的旅游景点，也不是主题小镇。”她说，当地人还是去那些丹麦餐厅吃饭、去面包店买东西，每天都过着小镇的文化生活。

那篇题为“小丹麦”的文章发表在1947年1月18日的《星期六晚邮报》上。文章中，迪恩·詹宁斯将索尔万描述为：“一个一尘不染的丹麦村庄，像玫瑰一样绽放在加州迷人的圣伊内斯山谷中。”

詹宁斯将这座小镇描绘成一个仿佛停留在过去的地方，欧洲的传统习俗仍然普遍存在。这可是丹麦文化的一个活生生的典范，连丹麦皇室都专程来拜访并送上祝福（此后还有多次）。“别看索尔万小镇不起眼，它可特别了，旧世界的魅力和习俗成功地融入了美国生活方式，”他写道。

现在索尔万大概有6100居民，其中丹麦裔只占10%左右。多年来，这座城市因其他原因而闻名：在经典葡萄酒电影《杯酒人生》中的出彩表现、米其林级别的美食，以及成为多莉·帕顿在中央海岸的秘密度假地。

尽管如此，任何到访过索尔万的游客都知道，詹宁斯当年所写的一切依然真实。你可以坐下来吃份丹麦开放三明治午餐，或者在公园安徒生雕像旁边听他的故事。

该镇于1911年由三位丹麦移民创立，他们希望在加利福尼亚打造一个纯丹麦社区。牧师贝内迪克特·诺登托夫特、延斯·M·格雷格森教授和佩德·P·霍恩西尔德成立了丹麦美国殖民公司，并在圣伊内斯山谷购买了约9000英亩土地，计划将这些土地细分并出售给其他丹麦移民。然后用这些钱建一座路德派教堂和阿特达格学院——一所“人生学校”，用以传承丹麦的传统、习俗和生活技能。后来都建成了。

这些努力取得了成效。到第一年年底，索尔万已拥有一个繁荣小镇的基本要素，包括一家酒店、一家杂货店和一家银行——当然，还有一家丹麦面包店，至今仍是游览索尔万最受欢迎的部分。（如今已有许多面包店，其中包括今年刚满75周年的伯克霍姆面包店和咖啡馆。）

到1947年那篇文章发表时，索尔万或许充满了丹麦传统和习俗，但压根没有如今标志性的建筑风格。

该镇最初建成时是一个简单的农业天堂，建筑风格跟当时加州小村落里那些不起眼的房子差不多。旅游业的爆发导致接待设施迅速扩张——而游客们希望体验一点点欧洲风情。因此，当地人建造了越来越多这种风格的建筑，而越来越多的人继续慕名前来参观。

克利特加德告诉SFGATE，早在1939年，索尔万居民就在讨论这个想法了。

"几个丹麦人想过一些好玩的主意，来吸引人们到索尔万来，"她说。"他们甚至提过要搞个度假村之类的地方，让人们来参观传统的丹麦村庄，还有个小地方给人们住，他们可以吃传统的丹麦餐，欣赏美丽的圣伊内斯山谷。"

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让新开发停止了。"那时候没有时间和钱去真正实现那个想法，"克利特加德说。

当地居民雷·帕斯克从战争归来后，推广了在城市美学中融入更多欧洲元素的想法。"雷在二战期间曾是战俘，被纳粹押着穿过北欧，特别是德国和巴伐利亚那片，"她解释道。"他看到了很多漂亮的农舍和用传统半木结构建造的房子。"

据克利特加德说，帕斯克回家后想的是："咱们丹麦小镇的传统、文化、语言、遗产都在那儿了——现在得在建筑上多展示出来。"

该市的第一座风车——里面有一套公寓——于1946年建成。但克利特加德说，不是所有当地人都完全认同丹麦风格的美学，他们认为这与该地区的西班牙风格教会建筑不协调。如今，这两种风格在索尔万仍然并存。

但作家迪恩·詹宁斯特别突出小镇的丹麦元素，大家反响特别大。

在全国范围内，这篇文章让全美国都认识了圣伊内斯山谷里的这个欧洲小角落。当时，《星期六晚邮报》有大约400万订户，而美国人口约为1.44亿。

这篇文章来得正是时候，焦点也抓得准：詹宁斯为读者提供了一种不用出国就能体验欧洲风情的方式，而过去几年里，他们在新闻短片和报纸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欧洲的报道。

在当地，这篇报道引发了大轰动：在它发表的那一周，像《隆波克记录报》和《圣玛丽亚时报》这样的媒体都刊登了相关文章。

“周三就有群南下的游客，读了文章就停下来瞅了瞅，”《圣伊内斯谷新闻》在《邮报》故事发表的同一周写道。《圣伊内斯谷新闻》还报道说，索尔万邮政局长就已经接到电话，问能不能在镇上买块地。

这股热潮迅速蔓延，也引来越来越多媒体的关注。“按这势头下去，索尔万将成为加利福尼亚州最出名的社区，”《圣伊内斯谷新闻》在1947年7月11日写道。这话是回应7月6日《旧金山纪事报》那篇文章的，标题是《出行指南：丹麦距金门大桥仅300英里》。其中，埃伦·D·斯莫尔写道：“前往索尔万，你就踏上了去往‘小丹麦’的路，因为这个一尘不染的小镇在名字、人口、建筑和魅力上都透着丹麦味。”

那篇文章中提到的许多特色——比如下午来份丹麦煎饼球配咖啡，简单又享受——至今仍是索尔万之旅的最佳体验之一。但当时，镇上设施不够，应付不了突然涌来的游客，只好赶紧扩建酒店、餐馆这些服务。“这确实改了索尔万的发展方向，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我觉得索尔万根本没准备好，”克利特加德说。

但来的不仅仅是游客。“人们来到我们美丽的小镇，我也不怪他们，他们想留下来，”她解释道。“你知道，他们在这么美的山谷里看到这片田园风光，就不想走了。”

尽管索尔万最初是作为丹麦殖民地建立的，但它从来就不是只有丹麦裔才能住。因此，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并定居下来，小镇逐渐发展成了今天的样子：新旧交替，欧洲和加州风情融为一体。

这个小镇从根儿上到审美都透着一股丹麦味儿。每年九月都会办丹麦日，庆祝索尔万的传统，这事儿从1936年就开始了。 圣诞庆祝活动JuleFest是丹麦式的，可以追溯到上世纪60年代。这个庆典一直很受欢迎，一点都没降温；这几年《新闻周刊》《读者文摘》都把索尔万评为全美最佳圣诞城市。

在克利特加德看来，这种原汁原味正是小镇魅力持久的关键。“我觉得保护一样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更多人了解它，”她说，“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把我们的历史、我们是谁、我们从哪儿来告诉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