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爸现在躺在棺材里,百般维护的女婿却为了外人让他等着。
我叹了口气,对电话说:
“七点十八,准时起灵。谢景你自己看着办吧。”电话那头,他好像有些急了。
“言言,我肯定一会儿就到了,你别闹,就等一下。”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睛干涸得像两口枯井。
她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纸钱一把塞进兜里,碎屑从她指缝里簌簌掉下来。
七婶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很轻,但足够让我听见。
大舅走过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我直接将遗像放进我妈怀里,转身回了灵堂。
先那会儿,七婶问过一句“粮仓谁来捧”。
我妈看了看谢景那个空着的位置,没吭声。
那罐五谷现在还搁在供桌底下,红布封口歪了半边,没人动过。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回来。
但我爸七点十八分要起灵,吉时不等女婿。
我蹲下去,把五谷罐捧起来。
罐子不重,陶土粗糙,硌在手心里像我爸冬天皴裂的手掌。
二姨在旁边轻轻叹息了一声,想说什么,被七婶一把按住。
倒头饭还在供桌上搁着,筷子竖得笔直。
我端着那碗夹生的米饭,对着我爸的棺材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我听见大舅把烟头捻灭了。
长明灯的油快烧干了。
我续了油,用手护着火苗端到灵车前,一路走,一路挡风。
火苗在我掌心里一明一灭地跳,像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烧纸盆里的灰还有余温。
我把纸灰用红布包好,灰屑从布缝里漏出来,洒了一路。
我妈站在棺材旁边,看见我一个人抱了满手的东西出来。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过来默默地帮我忙。
大舅摇了摇头,七婶皱着眉也没再说什么。
手机弹出来几条消息,是许梦发来的。
一张照片,她坐在副驾驶上拍的,谢景在开车,嘴角还挂着笑。
还有一段话:
言言姐,我坐上阿景的车了,阿景也是好意,你就别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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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走了我们都很伤心,我现在就跟阿景赶回去送叔叔。
我看着消息,感觉他们像是一对体面的夫妻。
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出席一场别人家的白事。
我妈见我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许梦?小景去接的那个人?”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妈把手上的麻绳跟那条孝布一起放在了玄关角落。
手机又震动两下,是三条语音。
“言言,小梦说她都跟你说了,我们在往回赶了,马上就到。”
“言言,你先帮忙把我的孝帽之类的东西都找出来,我回去直接带上。”
“还有五谷饭、倒头饭、长明灯什么的你也先准备一下。”
我看着那些话,觉得有些好笑。
“那你准备干什么呢?”
很快许梦将电话打了过来,说话的人是谢景。
“言言,你什么意思?”
“我和小梦马上就到了,你把东西准备好,我回来了直接就走。”
“爸又没有儿子,按你们规矩,这幡肯定得我来打。”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选择了他觉得更重要的。
好像只要他回来把那根缠着白纸的竹竿举起来,在队伍前面走上一趟。
这一切就都能翻篇了,他还是那个好女婿、好丈夫。
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直接用一句“有事耽搁了下”给盖过。
“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也不是非得你不可。”
挂断电话,我妈过来握住我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轻声安慰她:
“妈,都有我呢,肯定把爸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的。”
周围的亲戚或是叹息或者议论,倒是没人再来质问我。我看了看手表,距离吉时还有八分钟。
院门外的土路上,八个抬棺的壮劳力已经各就各位。
领头抬棺的是我堂伯,六十多了,腰板还挺得笔直。
他弯腰试了试绳结松紧,抬头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他没催,只是把搭在肩上的白毛巾又紧了紧。
大舅站在院门口,看了三次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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