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幼儿园老师给我打电话。
“安安妈妈,宁宁这个月的伙食费和延时费还没交。”
“我们也不是催你,就是月底要入账。”
我连声道歉。
挂了电话,安安站在门口,校服袖口短了一截。
她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我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
我鼻子一酸。
“没有。”
“你去上学,钱妈妈来想办法。”
送完孩子,我抱着老三去了母婴店。
老板娘看见我,又叹了口气。
“苏可,不是姐不想帮你,前头两罐还没结呢。”
我攥着孩子的小毯子。
“姐,再赊一罐吧,明天我就去做兼职。”
老板娘看了眼我怀里的孩子,终究还是拿了一罐出来。
“你男人真没给钱?”
我摇头。
她欲言又止。
最后压低声音说:
“昨天我看见他了。”
我猛地抬头。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宣传单。
“我去商场给我侄女买尿不湿,正好看见他在进口母婴店。”
“他给一个年轻女人买了两箱进口奶粉,还有孕妇维生素。”
“你说巧不巧,那女人手上戴着金镯子。”
我耳边嗡的一声。
进口奶粉。
孕妇维生素。
金镯子。
我怀里的老三忽然咳了一声。
他喝的是我第三次赊来的普通奶粉。
那个女人却能喝周建南买的进口营养品。
老板娘看我的脸色不对,赶紧说:
“也许是亲戚。”
我扯了扯嘴角。
“嗯,亲戚。”
从母婴店出来,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周建南常说的工地。
门口保安认识我。
“嫂子,又给周哥送饭啊?”
周哥。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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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们都叫他建南。
我问:
“他在里面吗?”
保安往里看了看。
“周哥今天去谈材料款了,不在。”
“他现在忙,下面好几个班组都归他管。”
我心口猛地一沉。
“他不是搬砖的吗?”
保安像听见什么笑话。
“嫂子你开玩笑吧?”
“周哥早就不下手干活了,他现在接小包,手底下十几号人呢。”
“上个月还换了辆二手皮卡。”
我站在工地门口,太阳晒得眼前发黑。
十几号人。
二手皮卡。
小包工头。
原来这么多年,他在我面前演的不是穷。
是苦。
他演得太真了。
真到我一个读过大学的人,生生被他骗成了一个只会赊奶粉、给孩子缝旧衣服、替他找借口的傻子。
我正要走,工地里出来几个工人。
其中一个笑着说:
“嫂子,你可得管管周哥,别老拖我们钱。”
“他给外面女人花钱大方,给兄弟结账抠得要命。”
另一个人立刻撞了撞他胳膊。
“别乱说。”
我转身看着他们。
“什么外面女人?”
那人脸色变了,支支吾吾。
“没、没什么。”
我没再追问。
答案已经够多了。
晚上周建南回家,照旧喊累。
他说今天搬了一天钢筋,腰都快断了。
我看着他干净的指甲和新换的皮鞋,忽然觉得恶心。
“工地结钱了吗?”我问。
他皱眉。
“没有。”
“老板说下周。”
我把粥端到他面前。
“那你那辆皮卡,谁买的?”
周建南的脸,瞬间僵住。
他很快反应过来。
“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车是工地的,我临时开一下。”
我看着他。
“那你手底下十几号人,也是临时归你管?”
周建南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苏可,你去工地查我?”
“我养这个家还养错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养家?”
“周建南,儿子的奶粉是赊的,两个女儿的学费是欠的,我妈的药费是我接手工活一点点凑的。”
“你养了哪个家?”
他被我问得脸色发黑。
下一秒,他直接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少给我翻旧账。”
“我在外面挣钱,你在家带孩子,本来就是分工。”
“你别觉得自己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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