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了解的朝鲜战争（五十九）：秋季攻势3-浴血金城南

（续五十八）

题记:这是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正史从不提及，但真实存在。请各位军迷自行查证。

10月13日，秋季攻势的主菜终于上台。趁我军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西线之时，中线美九军军长威廉.M. 霍格中将指挥麾下四个师（美军第7师、美第24师，以及韩军第2师、第6师）对我金城南第67军阵地突然发起了蓄谋已久的突击。

威廉.M. 霍格（William M. Hoge），生于1894年，1916年毕业于西点军校，后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硕士学位，是美军公认的装甲作战专家。他曾在二战中担任美军第9装甲师B战斗司令部司令，1944年参与诺曼底登陆，并在突出部战役后率部推进至莱茵河，指挥部队夺取雷马根大桥，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为盟军突破齐格菲防线奠定了基础。

霍格中将来到朝鲜战场也是纯属意外。当时是第五次战役期间，原美军第九军军长穆尔少将坐直升机飞往前线，结果路上飞机出事，穆尔少将侥幸摔进一条河里，本来是捡回了一条命，不料经此一番惊吓，他上岸后却心脏病突发，最终不治身亡。

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将。李奇微这才想起了霍格中将，于是便从华盛顿紧急要来临时救急，霍格的高光时刻由此到来。到任之后，他通过综合情报，判断当面的志愿军已后勤物资耗尽，于是指挥美九军从中路发起反攻。由于志愿军第三兵团指挥混乱，第60军180师进退失踞，终于被美九军团团包围，经过五天激战，180师全师溃散，造成了志愿军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重大损失。

随后，霍格认定华川郡是封锁东线我志愿军退路的关键咽喉，命令装甲部队高速穿插，试图合围东线志愿军主力。关键时刻，幸亏第20军58师当机立断，返身发起华川阻击战，这才粉碎了霍格妄图合围我军的阴谋。

钢盔上三颗星的是美军第9军军长霍格

霍格指挥的本次金城南进攻作战，作战区域从金化东北的芳通里直至北汉江边水洞里一线，宽度约24公里，由西到东，分别由韩2师、美7师、韩6师担任主攻，同时以美24师担任预备队，有14个榴弹炮营、7个工兵营、200余辆坦克及数十架飞机配合，总兵力不下5万。

金城南地域负责防御的是我志愿军第67军。该军将主要兵力集中于北亭岭、广大洞地段，在金城以南第1防御地带内，设置了三道阵地：第一阵地在537.7高地至818.9 高地一线，第二阵地在牙沈里北山至科湖里西南高地一线，第三阵地在鹜峰至472.7 高地一线。军编成两个梯队：第一梯队右翼为第200师，左翼为第199师；第二梯队为第201师。第一梯队师、团均组织反坦克分队，并在便于敌坦克运动的路上设置防坦克障碍物，构筑了反坦克阵地。

67军军长李湘

由于有了9月21日成功击退美军的经验，67军的防御部署，一线阵地的199师和200师各部采取的是比较传统的“平均配置兵力”。24公里的防线，一线的每个点都放了人，处处设防，寸土不让。然而，由于两个师的大部分兵力集中于一线，这就导致了二线兵力不足，阵地防御缺乏纵深。一旦一线阵地被敌军突破，缺乏装甲力量的我军由于机动力不足，难以迅速组织力量封住缺口，这就很可能造成防御崩溃的局面，但这都是当时没能想到的。

199师师长李水清

10月13日凌晨，在步兵发起冲锋前的两个多小时里，美韩军14个炮兵营对着我67军的阵地进行了地毯式的“预备射击”，炮击强度是月21日的5倍。近10万发炮弹，像一场密不透风的钢铁暴雨，倾泻在这片我军的一线阵地。

天上的美军飞机也助纣为虐，成吨的凝固汽油弹成片扔下，将整个山头都烧成了火海，石头都被烧得发红、崩裂。

在这样空前的火力强度下，67军前沿的交通壕，几乎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全部炸平。战士们辛辛苦苦挖了几个月的防炮洞、猫耳洞，在重磅航空炸弹的直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整个掀飞。很多志愿军战士，还没有看到敌人，就牺牲在了被炸塌的工事里。

当日5时，美韩军以坦克部队为先导，协同步兵向我67军阵地发起闪电战式进攻。

闪电战战术，是由二战时纳粹德国开创并广泛使用的经典机械化战术，首创于德军将领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其核心要素为速度、奇袭、集中，依托现代化兵器的快速优势，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快速制敌取胜。为达成速战速决的目标，一般的进攻组织方式，首先由空军夺取制空权，压制敌方反坦克火力，而后由装甲集群进行纵深突击，以楔形阵型撕开敌军防线缺口后，快速向敌方纵深穿插，绕过坚固支撑点，直接分割包围敌军主力；最后由乘坐摩托化车辆或半履带装甲车的步兵跟随装甲部队推进，肃清残敌、巩固占领区，保护装甲部队侧翼，配合完成对被围敌军的歼灭。金城川南一带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形，为霍格实施闪电战进攻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200师师长李静

当天，美韩军负责左翼进攻的是韩2师和美7师一部，守卫该地的是志愿军第200师的598团和600团。

韩2师是朝鲜战争全程参战的韩国部队，绰号“怒涛部队”（因李承晚称其攻势如怒涛而得名），参与了战争初期到后期的多场主要战役。战争初期该师战斗力较弱，后期经整训战斗力有所增强，整体战斗力在韩军中属于中等水平。但其所属第17团战斗力较强，是韩军三个“精锐团”之一。

韩2师师长咸炳善

韩2师师长咸炳善，早年加入日军参与过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原本也属于“伪军”之一。托了二战胜利后南北对立的福，韩国急于组建正规军与朝鲜对抗，咸炳善得以混水摸鱼考入了军事英语学校第一期，并且还和后来韩国知名将领刘载兴、白善烨同期，结果在论资排辈的韩国陆军中，他的军番居然混到了第38位，进入了韩国陆军的核心将领圈，可以说是成功洗白。出校后他进入韩国陆军，军阶提升很快，在第一次战役温井战斗时，已担任韩6师第2团团长，阵地战阶段他已升任韩2师师长。

咸炳善的作战计划，是沿赤根山北麓发起攻击，选择志愿军防线海拔最低、地形最平缓的北亭岭作为突破口，采用以美军坦克为先导、集中火焰喷射器与火箭筒逐个攻击志愿军火力点的战术。以战斗力最强的第17团主攻，以第32团助攻。第一阶段总体目标设定为将现有战线向前推进约5公里，以控制金城川，并将目标线设定为连接下所里-枫洞里-竹洞-如文里-金城川下游的“游牧线”。

韩2师进攻路线

第17团的主要目标是占领北亭岭和462高地，并突破分割我军阵地。北亭岭一带是该区域的关键要地，韩军首先依靠美第24师战车中队进行中间突破，随后该团1营迅速从突破口跟进，对我北亭岭进攻了迂回包抄，韩军在进攻中使用了火焰喷射器和3.5英寸火箭炮等武器，经过3小时交战，韩军成功攻占北亭岭，将600团的防区分割为南北两部分，北亭岭以南志愿军的退路被切断。但第17团对462高地的进攻并不顺利，在投入预备队并获得美空军轰炸支援后，才终于得以占领该高地。

助攻的韩32团的进攻目标是志愿军598团防守的进现里492高地和600高地。在战车营的掩护下，该团2营在无重大损失的情况下占领了中间目标532高地，随后进攻492高地，但遭到我598团3营7连的顽强抵抗。在我军后方炮火的配合下，7连坚守28个小时，打退了韩军16次进攻，歼敌数百名，成功守住了阵地。但600高地被韩第3营通过激烈战斗（包括使用火焰喷射器和投掷手榴弹）夺走。

志愿军598团以3个连防守的632.5高地和602.2高地，由于是防线的突出部，当天遭到美7师的重点进攻。这两个小小的山头承受了上万发炮弹的洗礼，整个山顶被削低了至少2米，所有的树木、岩石、工事，都化为了焦黑的粉末。经过反复的拉锯和争夺之后，在632.5高地，我598团打退美7师2个营连续13次冲击，守住了大部分一线阵地。在602.2高地与美军第7师2个营激战至黄昏，在毙伤其600余人后，撤出了该高地。

右翼进攻的是韩6师和美7师一部，防守此处的是志愿军199师的596团和597团。

韩6师在朝鲜战争中是一支实力被低估的韩军部队，它的名声虽然不如韩1师和首都师，但从战绩看却是朝鲜战争中韩军第一王牌部队。早在开战初的春川战役中，该师在师长金钟五的指挥下，在韩军各部基本溃散的情况下，巧妙地利用地形优势，死守春川达一周之久，并且造成了人民军第2师高达40%的人员伤亡，是战争初期韩军少有的亮点，由此获得了“春川磐石”的称号。

张都暎

虽然韩6师后来在第1-4次战役中多次被志愿军第40军击败，一度被友军耻笑，但在号称“韩国第一名将”的张都暎上任之后，韩6师再次强势反弹。在随后的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战斗中，张都暎采用汉尼拔坎尼战役中的战术，以一梯队两个营顶住了志愿军63军187师和188师的攻势，并随后与美7师从两翼展开反击，迫使63军迅速撤退。但63军虽然自身脱险，却直接导致了60军180师右侧翼暴露。韩6师和美7师抓住战机，再次左右夹击包围180师，最终180师导致全师覆没。

随后士气大振的韩6师乘胜北上华川水库，企图与美7师、陆战一师一举切断志愿军第九兵团撤退路线。生死存亡之际，志愿军第58师挺身而出，顽强守住了华川北渡口通道，以9千兵力力挫敌军3万，打出了意义重大的华川阻击战，才避免了志愿军的三战三败。战后，志司总部对该师的总体评价是：战斗力较强，战斗经验丰富，长于山地攻防作战，是韩国部队中的“山岳王”。

这样一支经验丰富、狡黠狠辣的韩军王牌对上经验不足的67军，我军战斗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韩6师进攻路线

10月13日凌晨6时，张都暎指挥韩6师发起进攻，第7团主攻565高地，第19团主攻462高地（旧岱西高地）。

此时正面的志愿军第199师第596团在各个高地上构筑了坚固的阵地，具备强大的防御态势。集中攻击565高地的第7团虽到达了八分山脊线，但遭到199师的炮火拦阻，进攻一度中断。然而，韩7团随即发起冲锋，实施手榴弹战和白刃战。防守该高地的我596团1个连守军坚决抗击至黄昏，除9人撤离阵地外，其余全部牺牲，569.5高地、588高地、内城洞一线阵地失守。

在右翼向462高地发起进攻的韩19团，遭到防守高地的596团1个连在炮兵支援下的顽强阻击，韩军一天内60余次冲击均被击退，596团守住了462高地。

13日一天的激战，在美韩军装甲集群和优势兵力的突击下，我67军各部虽顽强作战，给美韩军造成了重大杀伤，但由于兵力、火力上的差距，阵地缺乏纵深防御，我一线部队伤亡很大，多处阵地被突破，部分部队被分割包围，整体防御态势极其不利。

杨成武

当天晚上，坐镇第二十兵团部的杨成武综合各部的战报判断，我军一线阵地虽然多处被突破，但199师和200师各部共累计上报歼敌达5000余人，因此可以认为我军的防御是有效的，给敌人造成了重大杀伤，杨成武要求67军各部顽强坚持，待重挫敌军进攻势头后再予以反击。

然而，美韩军的攻势并没有消竭的迹象。10月14日，霍格投入美九军预备队第24师于632.5高地、芦洞里地区加人战斗，全线共展开27个营的兵力，在80余辆坦克支援下继续发起全面进攻。

当日凌晨6时，战线左翼，已成功分割志愿军北亭岭阵地的韩2师第17团，投入预备队第2营到北亭岭东北方向发起了总攻。当天的进攻中，该营夺取了除382高地外的游牧线目标，在甘津岘-421高地-交战里一线占领了阵地。此外，助攻的第32团也攻击并夺取了前一天未能攻克的492高地以及600高地西北山脊的491高地，从而完全控制了北亭岭以南地区。防守该地的志愿军200师598团、600团伤亡重大，被迫放弃了阵地。

战线右翼，韩6师在占领了金城川南岸阵地后，为在江北岸建立桥头堡而重新展开进攻。前一天占领了565高地的韩7团，从广大谷渡过金城川后攻击了472高地。志愿军595团1个连进行了阻击，但由于韩第3营沿西北山脊从后方发起攻击，陷入夹击的我军被迫向后方551高地撤退。至此，韩7团于下午3时成功占领高地并确保了桥头堡。

继前一天后再次对462高地发起进攻的韩19团，由第1营发起冲锋，第2营在左侧进行夹击。在炮兵支援射击下顽强抵抗的志愿军596团1个连，由于面临退路被切断的危险，被迫撤离高地。

由于595、596团撤离，尚留在金城川南的志愿军第597团在背水绝地陷入了韩6师的重围，被迫撤往北岸。在撤退途中，597团遭到韩军三面夹击，第2营大部伤亡，第3营仅撤出30余人，全团当天仅撤回200余人，几乎失去了元气。

至此，美韩军占领了芦洞北山、北亭岭北山、491 .8高地、734 高地北无名高地、632.5高地、巨里室北山和金城川以南全部阵地。只有主要防御方向的602.2高地北无名高地仍在志愿军第200师 598团控制中。

连续两天的血战，志愿军67军的199、200师完败于韩军第2、6师，不仅阵地失陷，部队也伤亡重大，这是战前谁也没有料想到的结果。

当天下午，坐镇第二十兵团司令部的杨成武接到了第67军副军长刘儒林亲自打来的告急电话。刘儒林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焦虑：“老杨，情况不妙。199师在金城川南岸的阵地损失太大，已经撤下来了。刚换上去的200师600团，正面防守的几个高地，也丢了5个。敌人现在正从几个方向围攻598团。”

刘儒林

杨成武大吃一惊，问道：“你们的预备队呢？”

刘儒林答道：“我们准备今晚就将第199师、200师预备队投入反击，第二梯队201师2个团也已拉上去加强一线防御，我军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杨成武当机立断：“那就把兵团预备队顶上去！我把203师交给你们统一指挥，一定要堵住缺口，阻断敌人的攻势！”

接完电话，杨成武叫来作战参谋，他要了解开战两天来的歼敌情况。参谋综合各作战部队两天来的战报报告，67军累计已歼敌9千余人。杨成武认为，如当夜67军反击成功，从开战给敌军造成的杀伤来看，应有望扼制敌军的进攻势头。

14日当夜，199师与200师二线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喊杀声响彻前线。美韩军以照明弹点亮天空，夜晚亮如白昼，炮声整夜不息。激战一夜，前沿阵地得而复失多次，然而战线依然一片胶着，韩军如疯狗一样与志愿军缠斗，往往志愿军刚反击夺回阵地，韩军便组织反冲击再次夺回，再加上美军的炮火封锁，67军反攻部队伤亡惨重，大量的有生力量在反击中伤亡，导致防守力量捉襟见纣。

15日，美韩军继续发展进攻。左翼方向，韩2师向游牧线北方的月峰山-419高地-枫洞里-香亭附近我军第二道防线进攻，第17团第2营进攻419高地，第1营进攻枫洞里无名高地一线，美7师以2个团的兵力从两翼分别向月峰山和芦洞里北山攻击。力量被削弱的200师虽然死战不退，但由于前沿阵地失守后，火炮阵地被迫转移，失去火力支援的前方部队难以抵抗敌军的围攻。当天，419高地、枫洞里无名高地一线、芦洞里北山纷纷失守，只有月峰山阵地仍然掌握在我军手中。

右翼方向，韩6师在第2团确保北汉江西岸和金城川南岸警戒阵地的同时，第7团和第19团开始向游牧线目标挺进。第19团利用深夜从登大里渡过金城川，以右侧的第2营攻击529高地，左侧的第3营攻击541高地。志愿军199师顽强守住了529高地，但是541高地在第3营和第7团的夹击下被韩军夺去。

至此，自10月13日统一发起进攻起，美韩军在在3天内将阵地向北成功推进了5公里，达到了该次战役的第一目标线——游牧线。

此时，在兵团司令部的杨成武却又接到了67军上报的一份战果统计，报上来的数字是：开战三天，初步统计，杀伤敌人1.7万余人。

杨成武看到这份报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对战场上的数字非常敏感。1.7万？敌人总共投入的兵力，也就五万多人。如果前面两天杀伤9千还算基本合理，但三天就杀伤了1.7万，敌战损率就超过了30%。按照军事常规，一支部队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基本上就丧失进攻能力，甚至会崩溃了。可眼前的敌人，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统计的歼敌数字，有很大的水分。

弄明白局面后，杨成武立即指示67军改变战术，要充分利用地形优势，合理设置火炮阵地，避免发动无谓的反击，保存自己，杀伤敌人！

后来，时任67军参谋长的刘苏，在他的日记里也反思了这件事。他写道：“10月13日至22日，67军金城南抗击歼敌数字原来上报为39000，但美军和南朝鲜军4个师合计也就是5万人上下，如此则应将敌大部歼灭，不再有战斗力。这种夸张不老实的作风，是不好的。”

或许，在67军看来，败给美军不可怕，但败给韩军实属难以启齿，唯有杀敌数字可以抵消阵地失守的损失。而出于政治需要，国内也迫切需要我军获胜的好消息。于是，各阵地上报的水份很大的战报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而作为捷报传到了兵团部，又从兵团部转到志司，直到传回国内。10月18日，新华社据此播发题为《我军三天歼敌一万七千人》的消息，19日的《人民日报》也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一重大胜利。

不过，从美军角度讲，虽然已在67军防线撕开了两公里左右的纵深，却没能打开更大的突破口。67军的防御部署虽然漏洞百出，但前线将士不顾牺牲反复与美军展开阵地争夺，导致虽然美军占优，却仍然伤亡不小。美军指挥机构也注意到了这个状况，于是霍格调整打法，把原来全面压上的攻势，改为在局部区域发动重点攻击，将目标设定为将现有战线再向北推进3至5公里的“极地线”，即连接下所里-外也洞-回谷垭-烽火山-轿岩山-金城川下游一线为“第二目标线”，以减少无谓消耗。

从10月16日开始，美9军调整后再度发力。凭借火力和机动优势，一点点压向志愿军防御纵深。第67军以第二梯队第201师接替了伤亡惨重的第199师防务，以兵团临时加强的军预备队第68军203师接替第200 师防务。然而67军仍然没有吸取教训，没有及时把次要方向的兵力收缩回来集中使用，致使几个重要要点的防备力量不足。

左翼方向，17日凌晨6时，韩2师实施了第二阶段进攻作战。从西侧开始攻击的第31团第1营击退了轻微抵抗，夺取了外也洞。不过，第17团第2营对522高地的进攻，因遭遇得到炮火支援的我军顽强抵抗而陷入困境。次日，第17团使用预备队第3营实施超越攻击，同时以部分兵力进行迂回攻击，这导致我军阵地开始动摇，韩军抓住时机发起总冲锋，成功占领了522高地。

中路方向，美24师重点攻击月峰山和梨船洞地区，这两个点是67军二线防御阵地的核心支撑点。一旦这两个点失守，整个金城以南的防御体系就会垮掉。然而，在美军压倒性的火力覆盖下，月峰山和梨船洞地区，在经过一天的惨烈战斗后，于17日全部失守。防线上，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巨大缺口。

右翼方向，17日凌晨6时，韩6师向松洞里—轿岩山一线挺进。韩第2团以第2营正面攻击585高地，并命令已推进至如文里的第1营从该高地东侧后方发起攻击。发起进攻的两个营反复进行肉搏冲锋和白刃战，志愿军第201师顽强抵抗，守住了目标高地。

战至10月17日，美第9军推进至月峰山和金城川以南一线，深入4公里，达成了预定进攻目标。但美第9军军长霍格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的战况，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判断，对面的志愿军已经伤亡惨重，后续部队跟不上，正是扩大战果，一举拿下整个金城以南地区的最佳时机。于是，他独断专行，下令部队继续向北进攻。

霍格的判断是对的。此时的67军，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最初顶在一线的199师和200师，基本被打残，撤下来休整。作为预备队投入的第201师，也伤亡过半。唯一还有一战之力的，就是从68军紧急增援过来的203师。

18日，韩6师再次对585高地发动集中攻击，仍然未能夺取目标。战至19日，第2团投入了第3营，以第2营从西侧迂回进攻，第3营从东侧发起冲锋，高地上的志愿军在东西夹击下阵线开始动摇，韩军冲向高地展开肉搏战，终于占领了585高地。

占领中间目标585高地后，张都瑛以第2团为主攻，第19团为助攻，着手占领轿岩山和极地线。为迁回轿岩山阵地，第19团以2个营在60余辆坦克 配合下占领443高地。

20日，韩6师第2团以第1营和第3营向轿岩山发起进攻，在轿岩山南侧无名高地遭到201师顽强抵抗，进攻一度中断，但在第2营增援下成功将其占领。

志愿军第201师于20日O时 30分，以3个连在3个炮兵营的支援下，向 443高地、362.8高地反冲击，将阵地夺回。3时，韩6师发起新的冲击重占该地，并集中 1个多团的兵力向轿岩山进攻，占领了其西高地。

21日，韩6师又以l个多团的兵力，在坦克20余辆的配合下，进攻轿岩山主峰。先以航空兵、炮兵进行2个小时的火力准备，接着从正面和翼侧向主峰冲击。第201 师第603团1个连打退4次冲击，最后仅剩的5名战士于16时突围，轿岩山失守。

战至10月22日。美韩联军的攻势终于停了下来。不是他们不想打了，而是他们也打不动了。虽然依靠强大的火力和后勤，他们的伤亡远小于志愿军，但也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需要调整后才能继续发动进攻。

此时，联合国军的战线，已经向北推进了6到9公里。地图上，那片被他们新占领的区域，面积达157平方公里。

而志愿军这边，由于连续作战，损耗太大，已经无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他们刚刚用鲜血夺走的土地上，修筑起了新的工事。

一场惨烈的防御战，以我方的失败而告终……

战争结束后，霍格因此战功而最终晋升为上将，升任美国欧洲陆军司令部总司令兼北约中央集团军群司令，是美军冷战初期欧洲方向的核心指挥官之一。

67军政委旷伏兆

战后，67军自己总结了三条主要教训，每一条都写满了鲜血。

第一，是战术指导思想上的问题。战役之初，存在着“把敌人完全拒于第一线”的错误想法。对美军的火力强度估计严重不足，采取了全线铺开、分兵把守的消极防御策略。这种战术，对付解放战争时期的国民党军队或许有效，但用来对付武装到牙齿的美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集中兵力，弹性防御，主动放弃一些次要阵地，诱敌深入，然后在二线核心阵地，利用有利地形，集中优势兵力、兵器和火力，给敌人以重大杀伤。说白了，就是不能处处设防，因为那等于处处不防！

第二，是一线阵地被突破后，二线阵地的炮火组织太差。当敌人坦克和步兵冲向我方二线阵地时，我军的炮兵没能形成有效的拦阻射击。炮火打得零零散散，无法给敌人造成有效威胁。这和我军炮兵数量少、弹药不足、通讯手段落后有很大关系。

第三，就是弹药准备严重不充分。战前，军部只给一线部队准备了2个基数的弹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已经不少了。但没想到，战斗的消耗强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很多部队，一天就把弹药打光了。后续的补给，在敌人的炮火封锁下，又很难送上去。最终，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

这场仗，我们到底损失了多少人？

美军的战报宣称，他们给志愿军造成的伤亡，是“击毙2.9万人”，这自然是不可信的。然而，仅就我方公布的战报，67军此战付出了17008人的伤亡代价，其中牺牲8231人，负伤8777人，伤亡比罕见地达到1：1，这意味着有一半的伤员负伤后未能运回后方，这可能是部队陷入包围圈而全员牺牲了！

同时，武器损失上，67军也极为严重，步枪：损失23%，冲锋枪：损失57%，轻机枪：损失60.4%，重机枪：损失48.3%，60mm迫击炮：损失61.4%，远高于友邻的68军。

至于歼敌数，67军上报的歼敌3.9万人自然是水得离谱，连67军参谋长都看不下去，认为“夸张、不老实”。但美方自己公布的数字则又明显缩水，据美方战报，美韩联军阵亡710人，负伤3714人，失踪73人，总损失为4497人。据某些资料估算，67军在10月13日至10月31日期间共歼灭了大约5200名敌人（其中包括韩2师800人、韩6师2500人、美军第7、24师1900人），如此算来，此战敌我伤亡比达到了1：3。

在阵地防御战期间中第67军出现17000人的伤亡，几乎超过了第60军在第五次战役大败时的损失，这无疑震动了志司。此前，志司已向全军通电嘉奖67军，电文称：67军在金城南战役中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虽然伤亡较大，但歼敌较多，战果显著，战术和工事均有显著进步，故予以通报表扬，希望全军各部以其为榜样，继续努力，彻底粉碎敌人的攻势！并且，67军三天歼敌1.7万人的战报已通过人民日报等新闻媒体在社会主义阵营中广为宣传，如果此时对67军领导层进行处分，毫无疑问将严重损害我军的威信，也不利于维持我军的士气。最终，志司对此情况进行了低调处置，导致这段战史鲜少出现在朝鲜战争各大史书中。

不过，客观分析，虽然67军此战失败，但考虑到67军本来就不是华北军区一流主力，又是第一次面对美军的“范弗里特弹药量”，缺乏经验，武器装备又处于绝对劣势，能打出这样的交换比，其实已经非常顽强了。很多部队即使被敌人分割包围，也血战不止直至全员牺牲，这样的作战意志，可以说是虽败犹荣。

况且，失败乃成功之母！从事后看，这场惨痛的失败也并非毫无价值，它给我军在坑道防御方面提供了非常重要的警醒。此后，志愿军在阵地防御作战中，彻底摒弃了“全线死守”的僵化思想，转而大力推广“坑道防御”战术。把主要兵力和物资都放在坚固的坑道里，阵地表面只留少数观察和警戒人员。等敌人的炮火准备结束后，再迅速进入表面阵地，打击敌人步兵。67军也在后来的训练中，专门针对坑道深度、连接方式、通风排水、火力点布局做了细致调整。这种战术，在此后著名的上甘岭战役中，大放异彩。这些经验，最终在上甘岭等战役中得到应用。可以说，没有之前在金城以南吃的亏，后来那种极端条件下的坑道坚守，很难做到那么坚韧。

金城南的暂时失利不是终局。两年之后，志愿军集中第20兵团5个军（第67军、第68军、第60军等）和第9兵团第24军发起金城反击战，重创韩军4个师，歼敌5.3万余人，全部收复了金城南失地160余平方公里，最终迫使美韩方不得不在停战协定上签字。第67军作为中集团主力，在战役第三阶段重新收复轿岩山，并连续击退美韩军几十次反扑，牢牢守住了新占阵地，一雪前耻！这也是后话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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