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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和老公的契约到期,他却不肯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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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总裁老公的婚姻到期了。

三年合约,体面收场,我连离婚协议书都打印好了,还是彩印的。

结果这位爷第一天说要开会,第二天说日子不吉利,第三天说工地视察——然后我在家车库里看到了他纹丝未动的车。

我忍无可忍堵到他面前:“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01

苏月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指尖有些发白。

三年了。

她和陆景川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陆家需要一个体面的儿媳来稳住股价,苏家需要一笔救命钱来填补资金缺口。两家长辈一拍即合,她就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送进了陆家的门。

三年来,她恪守本分,从不在公开场合给陆景川添麻烦,也从不越矩半步。陆景川同样如此,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住在同一栋别墅里,却几乎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今天是协议到期前的最后一周。

苏月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区。陆氏集团的总裁办占据了整栋楼的顶层,开阔的空间里只摆了寥寥几张桌子,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她的工位就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三年来她以总裁助理的身份坐在这里,替他处理文件、安排行程、挡掉不必要的应酬,堪称完美下属。

也仅仅是下属。

她抬手敲了敲陆景川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低沉淡漠,和这三年里的每一次都一样。

苏月月推门进去,陆景川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整个人像一把被精细打磨过的刀,锋利、矜贵、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总,协议下周到期。”苏月月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他桌上,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一项普通的工作日程,“按照约定,我们下周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一下。”

陆景川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仅仅是一瞬间,快到几乎无法察觉。他抬起头,看了苏月月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知道了。”

就两个字。

苏月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是松了一口气,又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但她很快就把那点多余的情绪压了下去,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三年来她做得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他面前保持体面。

回到工位上,苏月月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离职交接、资产清算、财产分割,这些她早就准备好了,只等陆景川签字。她和陆景川的婚姻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三年为期,到期解除,双方互不亏欠。没有任何财产纠纷,也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干净利落得像一份商业合同。

她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

然而——

第二天早上,苏月月换好一身得体的套装,准备好所有证件和材料,坐在客厅里等陆景川下楼。九点整,陆景川的助理周正打来电话。

“苏姐,陆总让我转告您,今天上午有个紧急董事会,实在走不开,离婚的事改天再说。”

苏月月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陆氏集团近期确实在谈一个重要项目,开董事会也说得过去。苏月月把证件收好,换下套装,去了公司。在走廊里遇到陆景川的时候,他正被一群高管簇拥着往会议室走,西装笔挺,神色冷淡,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苏月月也没在意,照常处理工作。

第三天,她又准备好了。

这次陆景川亲自打的电话:“今天日子不吉利,不宜办手续。”

苏月月看了一眼日历——农历三月初八,黄历上写着“宜嫁娶、宜出行、宜签约”,大吉。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第四天,陆景川的理由更加敷衍:“下午要去工地视察,一整天都没空。”

苏月月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陆景川的车安安稳稳地停在车库里,他本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咖啡,姿态闲适得像是休年假。

第五天,苏月月直接堵在了他家门口。

“陆景川,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去离婚?”

陆景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神色淡然:“明天有跨国视频会议,再看看。”

“你昨天也说再看看,前天说日子不吉利,大前天说开董事会。”苏月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陆总,协议到期了,按约定我们应该办理离婚手续。您这样拖着,是什么意思?”

陆景川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三年了苏月月都没能看透过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他就这么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月月大脑宕机的话。

“不然我们先生个孩子,再离婚。”

苏月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生个孩子,再离婚。”陆景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陆家的产业需要继承人,你如果愿意生个孩子,条件随便开。”

苏月月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她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三年来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冷漠的商业机器,却没想到他还能刷新她的认知下限。

“陆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苏月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年的合约婚姻我认了,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生孩子?”

陆景川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怼回来,微微挑了一下眉。

苏月月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出了别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给这段荒唐的婚姻画句号。

她坐上自己的车,双手握住方向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先生个孩子再离婚?

这个男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苏月月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最终拨通了闺蜜林漫漫的电话。

“漫漫,帮我预约一下律师。”苏月月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陆景川不肯离婚,我可能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电话那头的林漫漫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什么?陆总不肯离婚?他不是出了名的高冷禁欲生人勿近吗?怎么会——”

“他说要先生个孩子再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苏月月!他真的这么说?!”

“嗯。”

“那你还不明白吗!”林漫漫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他不是不想离婚,他是根本不想跟你离婚!什么生个孩子,那就是个借口!他就是想把你留住!”

苏月月皱了皱眉:“不可能。他要是喜欢我,这三年为什么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跟我说?”

“因为他是陆景川啊!”林漫漫恨铁不成钢,“你想想,那种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人,根本就不会表达感情!他那张脸就是一块万年冰山,指望他开口说喜欢你,不如指望珠穆朗玛峰长出热带雨林!”

苏月月沉默了。

窗外,陆氏集团的大楼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顶层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她抬头看了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景川喜欢她?

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这三年的婚姻,也许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但那又怎样。三年到了,她苏月月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拿捏。

苏月月第二天没有去公司。

她请了年假,理由是“处理个人事务”。人事部那边批得很快,毕竟她是总裁助理,谁也不敢多问。但苏月月知道,不出半个小时,这个消息就会传到陆景川的耳朵里。

果然,上午十点,她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陆景川:“身体不舒服?”

苏月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三年了,陆景川主动给她发消息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一次都是和工作相关。“把明天会议的PPT发我”“帮我约李总的时间”“改签机票”——诸如此类,干净利落,多一个标点符号都嫌浪费。

“身体不舒服”这四个字后面甚至还跟了一个问号,在陆景川的聊天记录里堪称史无前例的温情。

苏月月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她此刻正坐在城东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对面坐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律师,姓沈,是林漫漫帮她约的人。沈律师在婚姻家庭法领域做了十几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光是豪门离婚案就打过不下三十场。

“苏女士,您的离婚协议我看过了。”沈律师翻着手里那份苏月月带来的文件,语气专业而克制,“我必须坦率地告诉您,这份协议本身没有问题,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如果双方自愿履行,流程会非常顺利。”

“但他不愿意履行。”苏月月说。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沈律师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陆景川先生如果执意不配合,您只能走诉讼离婚的途径。但诉讼离婚的周期会比较长,尤其是涉及到财产分割和股权清算的部分。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且以陆氏集团的法务团队规模,这场官司会非常难打。”苏月月替她把话说完了。

沈律师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月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来之前她就想过这个结果了。陆氏集团的法务部养了二十几个律师,专门处理各种商业纠纷,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业内顶尖的水平。如果陆景川真的不想离,他能拖到她怀疑人生。

“有没有别的办法?”苏月月问。

沈律师沉吟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苏女士,我冒昧问一句,陆先生对您的态度,真的像您描述的那样只是单纯的商业合作关系吗?”

苏月月一愣。

“根据我的经验,”沈律师微微一笑,“一个男人如果愿意花几千万甚至上亿的代价拖着一场对他毫无好处的婚姻,那他要么是恨你恨到了骨子里,要么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苏月月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明晃晃地打在街道上,她站在事务所门口撑开遮阳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律师最后那句话。

“要么是恨你恨到了骨子里,要么是不想放你走。”

她甩了甩头,想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但效果不佳。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陆景川:“你在哪?”

苏月月盯着屏幕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打字回复了:“处理私事。请假流程已经走了,明天会正常上班。”

对面几乎是秒回:“什么私事?”

苏月月差点气笑了。三年婚姻里他对她的事情从不关心,她出差三天他都不会问一句去了哪里,现在倒好,她请一天假他追问了两条消息。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然后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找律师咨询离婚的事。”

发完这条消息,苏月月打车去了林漫漫开的甜品店。

林漫漫的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暖黄色的灯光配上原木色的桌椅,整间店闻起来都是黄油和焦糖的甜香。苏月月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漫漫正站在柜台后面给蛋糕裱花,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下裱花袋擦了擦手。

“怎么样?沈律师怎么说?”

“说陆景川不想放我走。”苏月月坐到靠窗的位置,把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当初娶我是为了稳住陆氏的股价,现在陆氏稳得很,他完全没有必要继续绑着我。”

林漫漫给她端了一杯冰美式,在她对面坐下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月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性?”

“什么?”

“他当初娶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股价。”林漫漫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身家几百亿的男人,想稳住股价有一万种方法,为什么偏偏选了最麻烦的一种?”

苏月月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可是这三年他对我——”

“他对你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保持距离。”林漫漫替她把话说完,“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靠近你啊!你看他那个人,开会的时候说三句话都嫌多,你指望他跑到你面前说‘月月我喜欢你’?他要是能说出来,陆氏集团的股票明天就能涨到天上去。”

苏月月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巷子里有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趴在墙头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当初被安排进陆氏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空降一个清闲的高管职位,但陆景川把她安排在了总裁助理的位置上。

全公司离他最近的位置。

每天至少八个小时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可他亲口说过,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苏月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协议到期就解除,谁也不欠谁,这是他当年亲口跟我说的。”

林漫漫翻了个白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苏月月你也是谈过恋爱的人,怎么连这个都不懂?他说的是合作关系,但他的行为哪一件像是单纯的合作?你见过哪个合作方被安排在总裁办公室里上班的?”

苏月月被问住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美式,深褐色的液体里映出她若有所思的脸。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陆景川回复了她那条“找律师咨询离婚的事”。

只有四个字。

“我不签字。”

苏月月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把手机递给林漫漫看。林漫漫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啧”。

“你看,我就说吧。”

苏月月一把抢回手机,做了三年来她对着陆景川的消息从未做过的一件事——她直接拨通了陆景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安静得像是在办公室里,能隐约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景川。”苏月月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到底想干什么?协议是你签的,三年的期限是你定的,现在到期了你不签字,你玩我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陆景川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苏月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苏月月,你以为三年前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打算遵守。”

电话挂断了。

苏月月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林漫漫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月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林漫漫,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漫漫,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他不签字是吧?”苏月月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眼睛里燃起了三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斗志,“那我就让他主动签。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林漫漫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这才是我认识的苏月月嘛。”

苏月月的反击计划,从第二天早上七点正式开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出门,而是换上了一件烟灰色的缎面吊带裙,外面松松地披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妆容也比平时精致了几个度,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线让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和妩媚,唇上是复古的正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又飒又美,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对着玄关的镜子审视了自己三十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漫漫说得对,既然陆景川不肯离婚,那就让他知道,不离婚的代价是什么。

陆景川有个众所周知的习惯——每天早上八点整准时出现在公司。苏月月做他助理的这三年,几乎把他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所以当她八点零五分踩着高跟鞋走进陆氏集团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苏、苏助理?”前台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您今天——”

“好看吗?”苏月月冲她微微一笑,红唇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好看!太好看了!”小姑娘疯狂点头,眼神里写满了八卦的光芒。

苏月月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按下顶层,心情愉悦地等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过去三年的自己简直是暴殄天物,明明衣柜里有一堆好看的衣服,却每天穿得像个修女一样去上班。

电梯到达顶层的提示音响起,门打开的瞬间,苏月月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陆景川的办公室门开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苏月月走过自己的工位,连包都没放下,直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陆总,早。”

陆景川抬起头。

然后他的动作明显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苏月月的脸上慢慢移到她锁骨的位置,又慢慢移回来,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秒钟。这五秒钟里,苏月月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今天要见客户?”

“不见客户。”苏月月走进办公室,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怎么了?”

“那为什么穿成这样?”

苏月月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无辜:“协议到期了啊。现在我只是你的助理,又不是你名义上的妻子,穿什么好像不需要向陆总汇报吧?”

陆景川没说话,但苏月月注意到他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有一说一,看到陆景川这副吃瘪的表情,苏月月内心那叫一个爽。

“对了,”苏月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部新手机放在桌上,“我的私人号码换了,之前的那个不用了。陆总如果有工作上的事,打公司内线就行。”

“私人号码为什么换?”陆景川的声音沉了一度。

“防骚扰。”苏月月笑眯眯地站起来,“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忙了,陆总。”

她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陆景川的声音。

“站住。”

苏月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景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依然冷淡,但眼神里的那点温度和他的表情完全不匹配。他盯着苏月月看了两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今天晚上七点,有一个商会的晚宴,你陪我参加。”

“陆总,我们协议上说好的,社交活动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苏月月笑了笑,“而且这种晚宴一般都是携伴出席,我现在这个身份,好像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苏月月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陆总,我们已经没有婚姻关系了。您需要一个女伴,可以找其他人。我听说顾氏的千金对您挺有好感的,您不如给她打个电话?”

说完这句话,苏月月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她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心跳得有点快,但更多的是痛快。三年来,她第一次在陆景川面前说了“不”字,这种感觉比她想得更加酣畅淋漓。

然而她的快感没有持续超过十分钟。

九点整,她的座机响了。是前台打来的。

“苏姐,楼下前台这边有一位沈律师找您,说是和您有约。”

苏月月一愣,她不记得和沈律师有约。但她还是下了楼,在负一层的咖啡厅门口看到了沈律师。沈律师穿着米色的风衣,拎着一个公文包,冲她微微点头。

“苏女士,不好意思冒昧来访。”沈律师的表情有些微妙,“我今天早上收到了陆氏法务部的联系。”

苏月月皱眉:“他们要干什么?”

“不是他们要做,是陆先生的要求。”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陆先生的法务团队今天早上七点半联系了我,提交了一份新的协议提案。”

苏月月接过文件翻开,只看了第一页,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崩裂。

协议上密密麻麻地列了几十条条款,但核心内容只有一条——陆景川愿意将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比例从五五分调整到七三分,苏月月拿七,他拿三。除此之外,还有一栋位于市中心的独立别墅、一辆最新款的保时捷跑车,以及陆氏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股权分红。

条件是:延期离婚一年。

苏月月看着那份文件,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她昨天说要找律师,陆景川今天早上七点半就让法务部加班出了一份新协议,还直接找到了她委托的律师。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简直比商战还快。

“他疯了吗?”苏月月抬头看向沈律师。

沈律师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微妙了,她犹豫了一下,凑近苏月月低声说道:“苏女士,你们这个离婚案,我从业十六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这不像是在谈判离婚条件。”

苏月月合上文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您直说吧。”

“这像是在追求。”沈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陆先生现在做的事,换一个场景来看,就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追女孩子的直男,拼命拿资产砸你,希望你留下来。”

苏月月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签结婚协议那天。那时她们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端,陆景川西装革履一脸冷漠,连看她一眼都像是浪费时间。全程没有寒暄没有笑容,签完字他就站起来走了,连一句“合作愉快”都没说。

谁能想到三年后,同一个人会用七三分的婚前财产协议来挽留她。

苏月月把文件还给沈律师,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有点意外:“沈律师,这份协议我不会签的,麻烦您按照我的要求继续准备诉讼材料。他要拖着,我就陪他走法律程序。”

沈律师点点头,收好文件离开了。

苏月月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杯拿铁,小口小口地喝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咖啡还没喝完,手机就震了。

是林漫漫发来的消息,连发了五六条,每一条末尾都带着感叹号。

“月月!你看公司群了吗!陆景川在群里发了通知!!!”

“他说今天晚上的商会晚宴,助理苏月月会以‘特别身份’陪同出席!!!”

“特别身份!!!”

“整个公司都炸了!!!”

“他他他他是在宣示主权啊!!!”

苏月月点开公司群,果然看到了陆景川发的消息。发消息的时间是九点十五分,就在她拒绝了晚宴邀请之后不到十分钟。

陆景川在公司大群里发的原话是:“今晚商会晚宴,我携助理苏月月以特别身份出席。请公关部配合做好媒体对接。”

只有三句话,信息量却大到足以让整个陆氏集团的员工在茶水间里讨论一整天。“携”“特别身份”“媒体对接”——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任何一个长了脑子的人都能品出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苏月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这个男人,不签字不离婚不要她走,但就是不说一句喜欢。宁愿拿上亿资产砸她、宁愿在全公司面前公开暗示她的特殊地位,也绝对不肯说那三个字。

苏月月把手机收好,端着咖啡站起来,朝电梯走去。

晚上七点,君悦酒店。

商会晚宴设在酒店三层的宴会厅,苏月月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媒体。她今天没有换衣服,还是白天那件烟灰色的缎面吊带裙,只是把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换成了黑色的,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这个造型不算隆重,但胜在气场足,往那一站就是生人勿近的架势。

陆景川比她早到十分钟,正被几个商界的人围着寒暄。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纹的银灰色,配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冰川。但这座冰川在看到苏月月走进宴会厅的瞬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他的目光追着她从门口一路走到签到处,然后在她签完字转身的瞬间,迅速收了回去,继续面无表情地和面前的李总聊天。

苏月月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一声。装,继续装。

她没往陆景川那边走,而是径直走向了吧台,要了一杯香槟,姿态闲适地靠在吧台边扫视全场。这种商会晚宴她太熟悉了,满场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太太名媛,每个人的笑容都精确到毫厘,每一句寒暄都经过精心校准,典型的社交名利场。

以往她参加这种场合,都是作为陆景川的“背景板”——安安静静站在他身旁,保持微笑,不插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陆太太,但没有人把她当回事,因为她自己也没把自己当回事。

但今晚不一样。

“这位女士,一个人吗?”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旁边传来。苏月月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五官周正,笑容恰到好处,看着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算是吧。”苏月月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不冷不热地回应。

“周景然。”男人主动报了名字,递上一张名片,“景然科技的创始人。刚才在门口看到您,觉得气质很特别,就厚着脸皮过来打个招呼。”

苏月月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想起来了。景然科技,最近风头正劲的人工智能创业公司,上个月刚拿了B轮融资,估值翻了五倍。周景然这个人她在财经新闻里见过几次,被媒体称为“最年轻的AI赛道独角兽捕手”,风评不错,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

“苏月月。”她也报了自己的名字,礼貌地握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苏小姐是做什么行业的?”周景然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吧凳上坐下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能继续聊下去。

“企业助理。”苏月月笑了笑,“很普通的职业。”

“在助理能穿得这么有品味的人可不多。”周景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带着欣赏但不过分的意味,“苏助理在哪个公司高就?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苏月月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不是温度的凉,是气场层面的凉。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山正在以匀速移动过来,所带来的气压变化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月月。”

陆景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音调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她和周景然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社交距离。

苏月月转过头,对上陆景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对周景然微微颔首,礼貌但冷淡到了极点,然后直接绕过周景然走到了苏月月身旁,站定。

那个站位很微妙——他站的位置刚好挡在苏月月和周景然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声的遮挡。这种肢体语言任何一个有社交经验的人都能读懂:这是我的领地。

周景然当然也读懂了。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从容,站起来主动伸出手:“陆总,好久不见。上次在人工智能峰会上听过您的演讲,受益匪浅。”

陆景川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周总客气。”四个字,语气淡得能结冰。

周景然的目光在陆景川和苏月月之间转了一圈,眼神里的那点探究被掩饰得很好。他笑了笑,对苏月月说道:“苏助理,既然你和陆总认识,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头有好项目我们可以再聊聊。”

他说完把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冲苏月月微微点头,转身走进了人群。

苏月月看着他的背影,刚想说点什么,手里的香槟杯就被陆景川抽走了。

“换一杯。”他把她的香槟递给路过的服务生,又拿了一杯橙汁塞到她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是他的天职。

苏月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橙汁,又抬头看了看陆景川那张写着“我不高兴”三个大字的脸,忽然觉得很乐。

“陆总,”她故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叫他,“您在干什么呢?”

“香槟喝多了上头。”陆景川面无表情地说。

“我只喝了一口。”

“一口也上头。”

苏月月差点笑出声来。她举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杯子,斜眼看他:“陆总过来找我,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交代吗?”

陆景川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找理由:“一会儿有个合影环节,你站在我旁边。”

“合影不是应该找公关部的人安排吗?”苏月月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只是个助理,站您旁边好像不太合适吧?”

“你以前都站我旁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月月笑着摇了摇头,“陆总,我们得公私分明。”

陆景川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那个细微的变化极其短暂,但苏月月捕捉到了。她发现看陆景川吃瘪是一件非常具有观赏价值的事情,堪比一场精彩的默剧表演。

“那个周景然,”陆景川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周景然消失的方向,“你认识他?”

“刚认识。”苏月月坦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苏月月挑了挑眉,端着橙汁靠在吧台上,仰头看着陆景川,笑得意味深长:“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陆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还没签字。”陆景川的声音低了一度。

“所以呢?”

“所以在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合法妻子。”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冲出来的,连陆景川自己似乎都没来得及过脑子。说完之后他明显顿了一下,表情里闪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慌乱”的东西,但很快又被那层万年冰山覆盖住了。

苏月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橙汁,用杯沿挡住自己嘴角那丝不争气的弧度。不行,不能被他的节奏带走。她今天是来让他吃瘪的,不是来被他反杀的。

“合法妻子?”她放下杯子,抬头看他,语气轻飘飘的,“合法妻子也是有时限的。协议过期不续签,陆总应该比我更懂合同条款才对。”

陆景川没有接话。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看她,宴会厅璀璨的灯光在他深色的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明明灭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挣扎,想说又说不出口。

那一刻苏月月忽然觉得,也许林漫漫说的是对的。

这个男人不是不想说,他是真的不会说。

但苏月月今天不打算心软。三年了,她作为他的妻子、他的助理、他最熟悉的陌生人,勤勤恳恳地扮演了所有的角色,从来没有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过。现在她要拿回主动权,而陆景川欠她的,绝不仅仅是一句“我喜欢你”。

“走吧。”陆景川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妥协感,“合影快开始了。”

苏月月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她放下橙汁,跟着他走向宴会厅中央的合影区。越往前走,围过来的人就越多,闪光灯、寒暄声、名片的交换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名利场独有的喧嚣。

合影的时候,陆景川的手自然地搭在了她的后腰上。

掌心温热,力道很轻,但存在感强得像烙铁。苏月月浑身僵了一瞬,侧头看了他一眼,陆景川目视前方,神色坦然得仿佛那只手根本不是他的。

“陆总,”苏月月压低声音,面带微笑,嘴唇几乎不动,“手。”

陆景川没动。

“你听到了。

还是没动。

闪光灯连成一片,周围所有人都在笑,苏月月也笑了。她笑着面对镜头,脚上的高跟鞋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鞋跟精准地踩在了陆景川的脚尖上。

陆景川闷哼一声,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瞬,然后终于收回了那只手。

苏月月满意地收回脚,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合影结束之后,苏月月借口去洗手间,溜到了宴会厅外面的露台上透气。晚风裹着初夏的凉意拂过她的脸,她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一道光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刚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陆景川很可爱。

疯了,一定是疯了。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往回走,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周景然——她刚才收了他的名片,顺便存了个号码,纯粹是出于职业习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苏小姐,不好意思冒昧打扰。”周景然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上去很轻松,“我刚才在露台那边看到你了,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发现你已经走了。”

苏月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周总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周景然笑了一声,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苏小姐,刚才当着陆总的面我没好意思说——其实我之前在融资峰会上见过你一次。当时你是陆氏集团的代表,在台上做项目路演,我在底下听。你的逻辑非常清晰,节奏把控也特别好,我印象很深。”

苏月月愣了一下。那次路演她记得,是替陆景川上的,因为当天他临时有个跨国会议走不开。她准备了整整两天,讲完之后全场鼓掌,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谢谢,周总过奖了。”她礼貌地回应。

“不是客套话。”周景然的语气很诚恳,“所以我刚才看到你,认出你了,才过去打招呼。不过——”他顿了顿,笑了一声,“我不会是踩到什么雷区了吧?陆总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一个普通的助理。”

苏月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是吧,那是在撒谎;说是吧,她和陆景川的关系又复杂到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没关系,不用解释。”周景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为难,很体贴地接了话,“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哪天想换个工作环境,景然科技随时欢迎你。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非常需要。”

苏月月刚要道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她不会去。”

苏月月的手机差点吓掉。她猛地回头,看到陆景川就站在露台玻璃门的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新的橙汁,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直接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平静但笃定:“外面风大,进屋。”

苏月月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通话已结束,通话时长一分三十七秒。

“陆景川!”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你怎么能挂我电话?!”

陆景川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不喜欢。”

他推开了宴会厅的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绝美的夜色和轰鸣的心跳一起被隔绝在了露台外面。

苏月月站在晚风中,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好,很好。

挂她电话,查她行踪,挡她社交,还拿脚不老实。

商会晚宴之后,苏月月发现自己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首先是公司内部。陆景川在公司大群里发的那条消息,在她没有出席晚宴之前只是引发了大规模私下讨论,但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对,准确地说,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多了一层滤镜——一层名为“总裁未官宣但盖章认证的特别关系”的滤镜。

财务部的小姑娘来送报表的时候,给她带了一杯手冲咖啡,笑着说“苏姐您辛苦了”。

苏月月想说她不辛苦,她只是坐在工位上回了几封邮件。但她知道这杯咖啡不是因为她辛苦,而是因为她在全公司眼里已经从“总裁助理”升级成了“总裁特别助理”。那个“特别”两个字,分量重得能把办公桌压塌。

然后是外界。商会的官方媒体在发布活动照片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选了一张陆景川和她的合影放在了头版。照片里陆景川的手虽然被她踩回去了,但镜头没拍到那一幕,拍到的只是两个人并肩而立的画面——男人冷峻矜贵,女人气质出众,CP感强得像偶像剧海报。

这张照片被好几个财经博主转发,评论区画风逐渐跑偏,从“陆氏集团总裁出席商会晚宴”变成了“陆景川身边的女人是谁”,底下一堆人开始扒她的身份。有人说她是陆景川的未婚妻,有人说她是陆氏新来的高管,最离谱的一条评论说她是“陆景川隐婚三年的神秘妻子”。

苏月月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差点把筷子戳进鼻子里。她默默截图发给林漫漫,附了一句话:“网友比你还厉害。”

林漫漫秒回:“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吗?”

苏月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无法反驳。

这些变化虽然闹心,但还能承受。真正让苏月月头疼的,是陆景川本人的变化。

准确地说,是陆景川变本加厉的占有欲。

那天晚宴之后,陆景川像是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以前他对她的行程虽然也了如指掌,但那是因为她是他的助理,行程本来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对她私人时间的掌控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回来工位上就多了一份温好的便当,便当盒上印着某家网红日料店的logo,一份套餐的价格抵她一天的工资。

她随口跟同事说周末想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周一上班就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电影票兑换券,VIP厅,双人座,有效期一年。双人座,两个人的座位,但他就是不说“我陪你去看”这几个字。

她去茶水间接水,他刚好也端着杯子进来,明明总裁办公室里有独立的茶水间,他偏要来员工茶水间跟她挤。两个人站在饮水机前面,谁也不说话,气氛诡异得像两个不认识的人被迫相亲。

有一次,销售部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跑来给苏月月送部门福利水果。小伙子很热情,在苏月月的工位前聊了整整三分钟,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苏月月刚笑着回了一句“谢谢,你们部门辛苦了”,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

陆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冷淡到可以给北极做形象大使。他看着那个实习生,只说了一个字:

“忙。”

实习生的笑容当场凝固,说了句“不好意思陆总”就一溜烟跑了,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狼在追。苏月月转头看向陆景川,他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办公室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和那句该死的话。

“以后送东西让前台转交,你这里不是菜市场。”

苏月月气得把手里那根签字笔的笔帽来回拧了十几下才平复下来。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在周四下午。

她接到一个工作电话,是景然科技的周景然打来的。严格来说这不算私人电话,因为周景然联系她是想谈陆氏和景然科技的一个合作项目,AI算法层面的技术对接,负责人是她。他们聊了大概七八分钟,全程谈的都是技术参数和合作节点,苏月月甚至在旁边开了个语音备忘录做记录。

挂完电话之后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座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周景然三分钟前打来的。她正准备拨回去,就看到陆景川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她的工位前,把一份文件放到她桌上。

“把这个PPT改了,明天之前发到我邮箱。”

苏月月看了他一眼:“你出来就是为了送文件?”

“不然呢。”

陆景川说完就又回去了,但在关门之前,苏月月注意到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她桌上那张周景然的名片——她随手放在笔筒旁边的名片,上面“景然科技CEO”的字样在灯光下很显眼。

第二天早上,苏月月打开电脑,发现公司内部的合作方通讯录里,景然科技的联系人一栏被人手动改成了另一个技术总监的名字,周景然的联系方式消失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然后缓缓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正低头签字的陆景川。

“陆总。”

“嗯。”

“景然科技的联系人怎么换了?”

陆景川头都没抬:“工作调整。周景然是CEO,不负责具体项目对接。”

“但前天他还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谈合作细节。”

“所以调整了。”

理直气壮,面不改色,连笔尖都没停一下。

苏月月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跟陆景川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男人在商场上的逻辑无懈可击,但在和她有关的事情上,他的行为模式完全不可预测,所有的行动都只围绕一个核心目标运转:切断一切可能让她离开的路径。

他就像一只盘踞在她身边的巨兽,不动声色地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挡在外面,然后转过头来,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

这才是最让苏月月抓狂的地方。

周五下班前,苏月月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关电脑,忽然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发件人是陆景川,收件人只有她一个。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明天周六,跟我去一个地方。”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是郊区的一个私人庄园,苏月月听说过那个地方,据说是陆家的私产,陆景川偶尔会去那里度周末。

她盯着这封长达十二个字的邮件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就是一句“跟我去一个地方”,典型的陆景川风格,省掉了所有的修饰和铺垫,直接把结论甩在她脸上。

苏月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了又打,反反复复了好几遍。她想问他为什么带她去,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想问他和她之间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但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点击发送之后,苏月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已发送提示,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明明在跟他闹离婚,明明在想办法逼他签字,却一次又一次地顺着他的安排走下去。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想看看,陆景川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六早上八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了苏月月公寓楼下。她上了车才发现陆景川不在里面,只有司机老陈一个人。老陈跟了她三年,看到她就笑:“苏小姐,陆总让我先接您过去,他有点事处理,中午之前到。”

苏月月点点头,没多想。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一个小时后拐进了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私人车道。车道尽头是一座庄园式的别墅,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远处是一片看不到头的草地和一个人工湖,安静得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老陈帮她把行李拿进去之后就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座大到离谱的房子里闲逛。她推开客厅的落地窗走到露台上,面对着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湖水的气息,安静得只剩风声和鸟鸣。

苏月月在露台的藤椅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么大的房子,除了她就没别人了。家政阿姨不在,管家不在,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手机信号只有一格,WiFi倒是连得上,但在这种环境下她连刷手机的欲望都没有。

窗外有一片很大的玫瑰园,六月的玫瑰开得正盛,红色、粉色、白色的花挤挤挨挨地铺展开来,像一幅油画。她远远看着那片花海,忽然想起三年前和陆景川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她去花店买花,随口跟店员聊了一句“玫瑰好看但不好养”。当天晚上回到家,别墅的玄关里就多了一束粉色的戴安娜玫瑰,没有任何卡片,没有任何留言,只有一束花安静地插在水晶花瓶里。

她以为是物业送的,直到后来家政阿姨说漏了嘴,说是陆先生让订的。但那束花开了一周就谢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月月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那片玫瑰园,忽然有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转身跑下楼,穿过客厅,推开后门,沿着石板路跑向那片玫瑰园。越跑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件事,但她需要确认,急切地需要确认。

玫瑰园比她想的还要大,满园的玫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株都养得极好,叶片油亮,花苞饱满。她弯下腰查看花圃边的土壤,湿润松软,一看就是日常精心养护的。她又看了看玫瑰的品种,然后在花圃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标牌,上面写着这一片玫瑰的品类名称。

“戴安娜。”

粉色的戴安娜玫瑰。

和当年那束花一模一样的品种。

苏月月蹲在花圃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她只是随口说过一句“玫瑰好看但不好养”,他就种了满园的玫瑰。整整一个园子,只种戴安娜。

她直起身,站在满园的玫瑰花丛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来的人是谁。那种熟悉的气息和气场,三年的婚姻让她对陆景川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连他走路时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节奏都能认出来。

“苏月月。”

陆景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月月转过身。

陆景川就站在玫瑰园的入口,逆着光,整个人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领口的扣子难得地松开了两颗,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些不易接近的真实感。

他的手里抱着一束花。

很大一束,粉色的戴安娜玫瑰,用米白色的雾面纸包着,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带。

苏月月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满园的玫瑰,又看了看站在花丛中的那个男人。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哭,那样太丢脸了,她苏月月这辈子都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更不可能在陆景川面前。

“你这玫瑰是现摘的吗?”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哑一点。

陆景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平时如同古井般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抱着那束花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比商场上签百亿合同的时候还要郑重。

走到她面前,他停住了脚步。苏月月能看到他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有隐隐的青筋凸起。她做他助理三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把一个市值几十亿的对手逼到哑口无言,见过他在董事会上面对一群老狐狸面不改色地翻盘,从来没见过他紧张。

但此刻的陆景川,是真的在紧张。

“三年前,你在花店里说过你喜欢玫瑰。”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我让人种了这一片园子。每一株都是戴安娜,你最喜欢的品种。”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做一个巨大的挣扎。苏月月没有催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苏月月。”陆景川叫她的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属于冰山总裁的温度,“我不会追女孩。不会说好听话。不会送礼物让你开心。”

他又停了一下,把花往前递了递。

“但我可以学。”

苏月月没有接那束花。

她站在满园的戴安娜玫瑰中间,看着面前这个抱着花束、手指微微发抖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转身走了。

“苏月月。”

陆景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苏月月没停,脚步反而更快了。她穿过玫瑰园的石板路,推开后门,走进别墅的客厅,径直朝大门走去。她的脑子很乱,心跳很快,眼眶发酸,但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哭出来,绝对不能在陆景川面前掉一滴眼泪。

因为一旦哭了,她就输了。

三年。整整三年。她在这段婚姻里小心翼翼、恪守本分,把自己活成了陆景川办公室里一件好用的工具。她告诉自己这是合约,是交易,不要动心,不要越界。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可就在她准备体面退场的时候,这个男人种了满园的玫瑰,抱着花站到她面前,说“我可以学”。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冷就冷三年,想热就一句话?

苏月月拉开别墅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私人车道上空荡荡的,司机老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的手机信号在这个郊区庄园里微弱得可怜,打车软件转了三十秒还没叫到车。

她沿着梧桐树夹道的私家路大步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六月的午后阳光炽烈,晒得她裸露的肩膀微微发烫,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离陆景川远一点,在她想清楚之前,在她情绪失控之前。

身后的别墅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走的,是跑的。

陆景川的皮鞋踩在碎石路上,节奏又快又急,和她印象里那个永远从容不迫、天塌下来都不会加快脚步的冰山总裁判若两人。

“苏月月,你站住。”

苏月月没站住。

她走得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从她身上掠过,光线明明灭灭,像极了这三年里她和陆景川之间那些若即若离的时刻。她想起他第一次带她参加公司年会,全程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却在散场的时候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她想起她生日那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工位上发现一杯还温热的奶茶,杯子上没有任何留言,但收银小票上的下单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那层楼那个时间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她想起有一回她感冒发烧请了三天病假,回公司后发现他的黑眼圈比她还重,问她怎么了,他只说“没睡好”。

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她只是不敢多想。因为多想就会期待,期待就会失望,失望就会痛苦。苏月月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在失望来临之前提前转身,先走的人不会难过,这是她从小就学会的道理。

但这一次,她没能走掉。

一只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陆景川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手指圈在她的腕骨上,不松不紧,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我说了,站住。”

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显然刚才那一段跑动让他也乱了节奏。苏月月被他拉着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中间隔着一束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戴安娜玫瑰。

苏月月抬起头看他。陆景川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冰冷从容,眉头微蹙,嘴唇紧抿,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灼热的东西,像是被压在冰层下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你跑什么?”他问,声音低哑。

“你追什么?”苏月月反问,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够硬气。

陆景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苏月月彻底说不出话的事——

他缓缓拉起她的手,将她因为握拳而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那束花的包装纸郑重地放进她的掌心里,再把她的手指合拢,让她握住花束。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苏月月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传递过来,沿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到手腕、手臂、心脏。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筛落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洒下一层流动的光斑。

“陆景川。”苏月月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语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那你说出来。”

沉默。

陆景川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三年来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在说出一句真心话这件事上,困难得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苏月月等了他五秒钟。然后六秒,七秒,八秒。

她深吸一口气,把花塞回他怀里,转身就要走。

“我喜欢你。”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甚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是硬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话。

苏月月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苏月月,我喜欢你。”

陆景川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稳了一些,像是第一句话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块石头推开了,后面的就顺畅了许多。他走到她面前,把那束花再次放进她的手里,然后双手包裹住她的手背,不让花掉下去,也不让她有机会再推开。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苏月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香水,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因为周末没来得及刮的细微胡茬,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灼热。

“三年前跟你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我就不是认真的。”陆景川垂着眼看她,声音低沉而郑重,“陆氏不需要用婚姻来稳住股价,从来没有这个需要。我是需要一个理由,把你留在我身边。”

苏月月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我们那时候才认识多久?”

“三个月零十一天。”陆景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一个数据,“你作为合作方代表来陆氏谈项目,穿了一身白西装,在会议室里讲了四十分钟的方案。我当时坐在主位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苏月月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回溯着三年前的记忆。那次提案她记得,是她职业生涯里压力最大的一次,对面坐的是陆氏集团一众高层,气场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全程不敢看主位上那个传说中的年轻总裁,只知道他一直低着头翻资料,一个字都没问。

她一直以为他是不感兴趣。

现在他说,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那时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苏月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不敢看。”陆景川别过眼,目光落在旁边的梧桐树干上,耳根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泛红,“看了会分心。”

苏月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束粉色的戴安娜玫瑰,花瓣上还带着细微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戴安娜玫瑰的花语她查过——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棉花,酸涩的感觉从胸口一路涌上来,眼眶发热,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不行,不能哭。苏月月对自己说。但眼泪完全不听指挥,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玫瑰花的花瓣上,和那些水珠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颗是露水,哪颗是泪。

陆景川看到她哭,整个人明显地慌了。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眼泪,手指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中,犹豫了好几秒才轻轻落在她脸颊上,拇指笨拙地蹭过她的眼角,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三年前的苏月月绝对不敢相信这是陆景川能发出来的声音,“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月月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手打了他一下,拳头落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不重,但带着三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你不知道怎么办,你就可以三年不理我吗?你不知道怎么办,你就可以每天早上从我身边走过去连个招呼都不打吗?你不知道怎么办,你就可以跟我签婚期三年的协议,让我以为你随时都在倒计时准备甩掉我吗?”

“我——”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难受?”苏月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爆发的怒意,“我每天坐在你办公室门口,看着你进进出出,你以为我是什么感觉?我以为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以为你只是碍于协议才没有赶我走。我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敢,因为我知道协议一到你就会让我滚蛋。我想着与其被你赶走,不如我自己先走,至少——”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陆景川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是一个生涩而笨拙的吻。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决绝,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甚至有点用力过猛。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性。

戴安娜玫瑰被挤在两人的胸口之间,花瓣发出细微的悉率声响,花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苏月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陆景川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感受到他嘴唇上微微的颤抖。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接个吻紧张得手都在抖。

苏月月忽然就不生气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手慢慢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景川终于松开了她。他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不离婚,好不好?”

苏月月垂着眼,看着他衬衫上被自己抓出来的褶皱,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你说的不算,”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协议都过期了,你现在处于试用期。”

“试用期?”陆景川的表情难得地空白了一瞬。

“对。”苏月月从他怀里退出来,整了整被压皱的裙子,抱起那束玫瑰,抬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说你可以学,那我就给你一个学习的机会。试用期一个月,表现好了我续签,表现不好——”

她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他。

“表现不好,你就继续抱着你的文件睡觉吧。”

一个月后。

苏月月的试用期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按照她的剧本走。

她原本设想的是让陆景川从头学起——学会说早安,学会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学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递一杯热可可而不是冷冰冰地问“谁惹你了”。她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张清单,标题是“陆景川改造计划”,详细记录了这位冰山总裁需要在试用期内完成的所有课程。

但陆景川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是不会,他是之前憋了三年,现在闸门一开,洪水滔天。

第一周,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苏月月公寓楼下,手里提着早餐。不是随便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咖啡,而是城南那家需要排队两小时的网红粥铺的招牌海鲜粥,装在保温袋里,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苏月月问他排了多久的队,他说没排,让助理排的。

苏月月瞪他。

第二天他就自己排了。有人拍到他穿着定制西装站在粥铺门口排队的照片发到了网上,配文是“惊!疑似陆氏集团总裁亲自排队买早餐!旁边大姐问他是不是长得像陆景川本川!”这条微博被转发了好几万次,陆氏公关部打电话请示要不要撤热搜,陆景川只说了一句话:“照片拍得好不好?不好让他们换一张。”

第二周,陆景川在周一的公司例会上宣布了一项新规定:非工作时间禁止给总裁助理发送工作消息,违者扣当月绩效。

销售部总监鼓起勇气举手提问:“陆总,那如果是紧急情况呢?”

陆景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紧急情况。天塌下来也不要找她。”

全场鸦雀无声。苏月月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拿文件夹挡住自己通红的脸。

会议结束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川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今天不加班,带你去看电影。”

苏月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男人,三年来一句话不肯多说,现在倒好,一天能发十几条消息,从“到了吗”到“中午吃什么”到“楼下那只流浪猫好像怀孕了”,涵盖生活方方面面无微不至,唯独那三个字还是每次要说的时候就会卡壳。

电影院的双人VIP厅里,苏月月抱着一桶爆米花,斜眼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陆景川。他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看公司的季度财报而不是一部爱情喜剧片。但他的右手一直握着她的左手,从坐下来到现在就没松开过。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以后不要跟那个周景然打电话。”

苏月月差点被爆米花呛到。这事都过去三周了,他居然还记得。她转头看着他,电影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她看到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和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这个男人装得一本正经,骨子里却是个十足的小心眼。

苏月月没说话,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陆景川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嚼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零点五毫米。

第三周,试用期过半,陆景川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挑战——见闺蜜。

林漫漫的甜品店里,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着。林漫漫端出她最拿手的提拉米苏和杨枝甘露,笑眯眯地打量对面西装革履但明显坐立不安的男人,那眼神就像一只猫在看一只不小心闯进自己领地的仓鼠。

“陆总,”林漫漫笑得人畜无害,“听说您在试用期?”

陆景川点头。他的坐姿比平时还要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参加一场规格极高的面试。

“那您觉得您表现得怎么样?给自己打几分?”

陆景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回答:“七分。”

“哟,还挺有自知之明。”林漫漫挑了挑眉,“另外三分扣在哪里?”

“说话不够多。”陆景川的回答坦诚得让苏月月都有点意外,“月月说过,我不喜欢表达。我正在改。”

林漫漫端起自己的杯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月月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捡到宝了”。苏月月低头吃提拉米苏,假装没看见。

林漫漫放下杯子,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看着陆景川,语气不再是调侃,而是带上了几分姐妹之间才会有的郑重:“陆总,月月家里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扛着,觉得先走的人不会难过。三年来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你,但我知道她过得并不开心。如果你只是新鲜感,只是不甘心她走,那趁早说清楚。你亏不亏钱我不管,但她不能再亏了。”

苏月月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勺子。

陆景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苏月月,目光认真到了极点。那双总是冷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温暖而笃定的东西。

“没有新鲜感。从头到尾都不是。”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三年前是认真的,三年后也是。”

那天晚上,陆景川送苏月月回家。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苏月月解了安全带正要下车,陆景川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

苏月月刚回过头,陆景川的身体就倾了过来。他一只手撑着副驾的椅背,另一只手扶在她耳侧的车窗上,将她圈在座椅和他之间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窗外的路灯透过贴了膜的车窗滤进来一层柔和的暖光,在他侧脸和肩头镀上了一道淡淡的光边。

这是一个月以来他最主动的一次靠近,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意味。

“试用期还有一周。”他的声线偏低偏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酥酥麻麻,像一阵电流从耳廓一路窜到指尖。

苏月月的后背紧紧贴着座椅,心跳快得不受控制,但她还是顽强地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所以呢?你想提前要考核结果?”

“我想问——”陆景川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然后抬起,和她对视,“我的表现,你满意吗?”

他的问题问得极度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紧张和期待藏都藏不住。苏月月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彻底软了下去,像一块被慢慢捂化的黄油,又甜又软又暖。

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领带,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几厘米。

“勉强及格。”她弯了弯嘴角,“但我现在——”

车窗外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急促的敲窗声和工体灯的手电筒光柱直直地射进来。

“您好,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请出示一下——”

车窗缓缓降下。

保安大叔的手电筒照进车里,光束先落在陆景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然后照到苏月月身上,最后定格在苏月月还勾着陆景川领带的那只手上。

大叔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震惊再变成尴尬,短短一秒内切换了三种模式。

“陆、陆总?!”大叔猛地把手电筒关了,后退一步,额头上的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了出来。陆景川住的是城中最贵的公寓,保安自然认识他这张脸,“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灯光太暗没认出您的车!您继续,继续——”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几秒钟就消失在夜色中。

苏月月靠在座椅上,笑得直不起腰。陆景川面无表情地升上车窗,重新发动了车子。

“回家。”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咬牙切齿。

但苏月月分明看到,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第二天,苏月月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整个公司的氛围都不太对劲。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前台的三个小姑娘齐刷刷地冲她笑,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她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看到了林漫漫发来的消息。准确地说是一个链接,链接指向一条今早刚发布的经济新闻。

标题是:《陆氏集团总裁陆景川疑似深夜幽会——车窗遮挡并非全貌,神秘女子身份或为其助理苏某》。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拍的是昨晚那辆停在公寓楼下的黑色迈巴赫。照片虽然模糊,但足够辨认出车型和车牌。

苏月月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直线上升。她正想给公关部打电话,电脑右下角弹出了新的邮件提醒。

陆景川发来的,只抄送了她一个人。

邮件内容只有八个字:

“不用公关。本来就是真的。”

苏月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愣了半天,然后慢慢打出一行回复:

“陆景川,你的试用期结束了。”

消息发出去,她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把最后一句补完。

——来签终身合约吧。

她站起来,抱起桌上那束戴安娜玫瑰——花她已经做成了干花,用一个淡粉色的陶瓷花瓶装着,放在工位最显眼的位置——朝陆景川的办公室走去。

门没关,陆景川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发的那条消息,他的表情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苏月月靠在门框上,歪着头冲他笑,语气轻快,大大方方:

“你通过试用期了。走吧,我们去把离婚协议书撕了。”

陆景川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冰川终于彻底消融。

“不撕。”

“嗯?”

“放保险柜里锁起来。”他偏过头,嘴角弧度前所未有地明显,“那是我们签的第一份合同,值得收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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