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官司难拿尾款：上海电气在印度踩的88亿大坑，给中企上了一课

文/王新喜

赢了官司难拿尾款，上海电气在印度踩的坑，给中企上了一课。

根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上海电气跟印度信实集团拉扯了近十年的电站欠款纠纷，终于在新加坡仲裁庭落了槌。印方提起的3.89亿美元索赔被全部驳回，算上之前追讨尾款的胜诉，两场仲裁上海电气全盘拿下。

原告变被告，欠钱的反告债主索赔，上海电气踩的印度坑

其实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印度商界一套烂熟于心的“赖账组合拳”。

2008年那时候，印度正处在基建狂热期，全国缺电缺得冒烟，到处上马电站项目。

印度信实集团要在中央邦建莎圣6×660MW超临界燃煤电站，总装机近400万千瓦，在当时是亚洲排得上号的巨型项目，上海电气凭借技术实力和性价比，顺利拿下了这份大单。

合同是跟信实集团在英国注册的子公司签的，总金额13.11亿美元，折合当时人民币约88亿。

上海电气负责供应核心发电设备和配套服务，信实集团本部为付款义务出具了担保函。双方约定，一旦发生争议，由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裁决。现在回头看，这是整份合同里最正确的决策。

项目推进很顺利，设备分批交付，安装调试完毕，2015年六台机组全部投入商业运营，电厂稳当发电赚钱。

按合同约定，项目正式商运验收后，尾款就该结清。可偏偏这笔尾款，印度就赖上了。

一开始对方拿“集团审批慢”、“财务流程长”当借口搪塞，到后来干脆就摆明了姿态：钱是有，但就是不给。

前前后后上海电气收了约90%的货款，剩下1.3亿多美元的尾款，从2015年一直拖到2019年。

有人可能觉得，13亿美元的单子收了90%，也不算亏。

但工程设备行业的人都懂，项目利润往往就压在尾款里，前面的进度款大多覆盖了原材料和生产成本。

尾款收不回来，百亿级大项目其实是白忙一场，甚至还要倒贴。

2019年底，上海电气向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提交仲裁申请，依据担保函要求信实集团支付拖欠的设备款及相关费用，共计1.35亿美元。

次年在印度德里高等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信实集团两家子公司的资产，防止对方转移财产。

这时候印度方面的经典操作就来了。你告我？那我就反咬你一口。

2021年，信实的英国子公司反过来提起仲裁，张口就要3.89亿美元的赔偿，算上要求重新开具的履约保函，总索赔额超过5亿美元。

索赔理由编得有模有样：说机组存在非计划停运，造成电厂运营损失1.32亿美元；3号机组调试延迟，少赚了2.2亿美元电费；还有设备维修费、发货延误违约金等，算下来索赔额比欠上海电气的尾款高出两倍多。

这就是国际商事纠纷里最常见的“以诉促谈”战术，先把水搅浑，把官司拖起来。

漫长的仲裁程序要耗律师费、专家费，搭进去大量人力时间，很多企业耗不下去干脆直接放弃尾款认栽。

类似案子不胜枚举。

英国沃达丰一案，印度修改税法，向沃达丰追缴37亿美元追溯税款，沃达丰发起国际仲裁维权，印度败诉后不认输，另行提起多重司法上诉、追加巨额罚息索赔，典型“你告我维权，我反手加码索赔”。

英国凯恩能源一案，2014年印度出台了关于追溯税的法律，令凯恩能源多出了34亿美金的未缴税款！

条例一经问世，印度便紧急冻结了其账户并扣款，凯恩发起仲裁要求赔付12亿美元损失。

印度在仲裁程序内反向主张企业需补缴千亿级税金，败诉后全球阻挠凯恩执行裁决。

这次上海电气一案。2022年12月，新加坡仲裁庭就作出裁决，判令信实集团向上海电气支付1.46亿美元本息及相关仲裁费用。

信实集团转头就向新加坡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挑程序上的毛病。结果2024年1月，新加坡法院直接驳回了撤销申请，仲裁裁决正式生效。

到2026年6月30日，第二场仲裁也尘埃落定。仲裁庭驳回了印度方全部实体诉讼请求。

也就是说，对方以后再也不能拿同样的理由起诉，这事在法律上彻底翻篇。

不仅如此，仲裁庭还判印度方向上海电气支付127.84万美元的律师费和专家费。

两场仲裁打下来，上海电气在法律层面大获全胜：对方不仅要付清1.46亿美元尾款，还要倒赔诉讼成本。

问题来了：赢了官司，钱真的能拿回来吗？

答案是：非常难。

国际仲裁裁决的执行，依靠的是《纽约公约》，全球上百个成员国都承诺互相承认和执行仲裁裁决。印度虽也是成员国，但其法院对执行外国裁决习惯性偏袒本国企业。

外企拿着胜诉裁决去印度法院申请执行，印度法院可以用“违反公共政策”、“程序存在瑕疵”等各种模糊理由拖延，甚至直接拒绝执行。

过去十几年，很多中企在印度拿到了胜诉判决，最后卡在执行环节直接变成坏账。

更何况信实集团是印度大财阀，与政界关系盘根错节。想在印度本土强制执行它的资产，难度可想而知。

上海电气虽然早就申请了财产保全，但冻结资产和真正划款变现，中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所以这次上海电气拿到了一张受国际法保护的合法欠条，但能不能把欠条换成真金白银，还是未知数。

这其实是印度杀猪盘衍生出来的制度化的商业耍赖，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就在于违约成本极低，本地企业欠外国公司钱，就算输了国际仲裁，也难执行，可以拖到对方放弃。

反过来，外国企业在印度处处受掣肘，税务、劳工、环保随便一项都能被拿捏，根本耗不起。

其次是很多外企为了市场订单愿意放弃索赔与让步，让印度尝到甜头。

加上印度一直有一种不愿让外企在国内赚钱的产业保护心态。

直到目前，还从未有外资能从印度把钱赚走，全身而退的案例，中资如果轻松把钱赚走，那肯定是印度不想看到的，能用商业手段赖就赖，赖不掉就用行政手段卡。

尾款杀猪盘吃的亏，上海电气给中资上了一课

业内都知道，印度人做生意的逻辑——以定金拿下货物，尾款迟迟不付。

华强北随处可见印度人，每天上百家中企与他们交易，深知印度人通常以远低于成本的价格骗走货物，还惯用“长期合作、大市场、超级订单”等话术忽悠。

印度顶级财团赖起账来，比小公司还肆无忌惮。因此，跟印度人做生意，付款条件必须卡死，能全款尽量不尾款，别迷信“大公司就有信用”。

预付款、进度款、验收款，每一步都要钱到位再推进，尾款比例不能太高，质保期不能无限拉长。

在高风险市场，落袋为安永远是第一原则，宁愿少赚，也不能垫资、放长账期。

此外，对跨境执行的难度要有清醒认知。赢了官司不等于拿到钱，这是国际商事纠纷的常态。

签合同之前就要想清楚：如果对方赖账，能不能找到它在第三国的可执行资产？有没有办法提前做财产保全？如果对方所有资产都集中在印度境内，那打赢官司也拿不回钱，这基本是一笔坏账了。

上海电气这次能赢，核心是选了新加坡这个中立的仲裁地。如果当初约定印度仲裁，别说胜诉，大概率被反咬一口索赔成立了。

总有人说印度有人口红利，但人口规模不等于有商业规则、信用环境、司法体系，从印度惯常的关门杀猪、坑杀外资的手段来看，这不是一个市场，是一个屠宰场，不能用国内的商业逻辑去套印度市场，不要为了抢份额无底线妥协。

中国企业出海，拼的不只是产品和技术，还有风险防控能力和对规则与市场的理解。

从家电出海到基建出海，再到现在的新能源车出海，我们的产品越来越强，但吃过的亏、踩过的坑也一样不少。

生意要做到全世界，不仅要有好产品，也要有防坑的硬本事。在印度市场吃的亏如果不能转化为经验与认知，那下一次，只会掉进更大的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