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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儿子高三 带回个小妹说要娶她 我正要轰出去 弹幕:你破产 她会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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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9

第二天周老师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摊在茶几上翻到北京那几页,圈圈画画给我看。

“丫丫现在的成绩稳定在重点线以上了,往年的北大录取线在省内排前五十名左右,她模考排两百多名,最后这两个月再冲一冲,不是说没可能。”

“那该怎么冲?”

“数学保持就行,她数学底子最稳,已经没短板了。文综和英语再各涨十五分,总分就能上六百八。最后一个月把近五年的文综真题吃透,英语作文和阅读理解再集训一下,有戏。”

我看周老师说“有戏“那两个字的时候眉毛扬了一下,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教了三十多年书,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顾丫丫站在旁边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没吭声。

等周老师走了她才过来问我:“叔叔,我要是考不上北大呢?”

“那就考人大。”

“考不上人大呢?”

“那就复旦。”

她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您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倒了杯茶,抬头看她说:“你黄毛的时候我都没把你赶出去,现在你考六百多分我反而要看你不起?”

她被这话逗得笑了一声,声音脆脆的。

好一会儿她才说:“那我得争气才行。”

从那天起她更拼了。

早上六点起来背英语作文模板,中午休息时间在教室刷文综选择题,晚自习回来继续做数学压轴题,做到困了含一颗薄荷糖继续。

沈渡风怕她身体撑不住,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去她房间收书,逼着她洗澡睡觉。

有两次顾丫丫还不肯,两个人差点在走廊里闹起来,最后沈渡风直接把台灯插头拔了,气得顾丫丫拿靠枕砸他。

春节那几天李梅说休息一下,包了饺子看了会儿春晚。

顾丫丫吃完饭就回房间了,沈渡风跟进去,两个人关了门小声说话。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沈渡风在给她讲一道物理题,讲着讲着岔到了别的话题上,两个人笑得压不住声音。

除夕的鞭炮声在外面炸了一整晚,书房里的台灯也亮了一整晚。

三月初,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

学校开了百日誓师大会,顾丫丫回来的时候校服袖子上贴了张“金榜题名“的贴纸,说是学校发的。

沈渡风也有,他贴在书包上了,故意背在前面让顾丫丫看。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看手机,公司会计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在阳台上接的,听他说完最新的财务状况,太阳穴突突地跳。

仓库积压的货滞销了三个月,上游的货款又还不上,那笔贷款的利息已经滚了两期。

会计犹犹豫豫地说了句“老板,要不您先做最坏的打算”。

我说我知道了,让他月底把详细报表发我。

挂了电话回客厅,沈渡风正趴在茶几上跟顾丫丫讨论什么地理题,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点来点去。

顾丫丫歪着头看他画辅助线,忽然“哦“了一声,抢过笔在旁边添了条等高线。

李梅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响着。

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主持人说今年高校毕业生再创新高。

我坐在沙发角落,看着茶几边上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灯光打下来把他们影子叠在一处。

顾丫丫笑了一下,伸手把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廓上一颗小痣,干干净净的侧脸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我拿出手机,给会计回了条消息:月底报表出了发我,其他的事先别跟家里提。

发完之后我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茶几那头的顾丫丫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的关切一闪而过,像猫看见什么细微动静那样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和沈渡风继续看地图了。

那天深夜我经过她房间,门缝底下那条光一如既往地亮着。

我贴着门听了听,里面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停下来翻一页,然后继续。

日历牌挂在走廊墙上,被风吹得哗啦翻了一页。

二零二五年四月。

距离高考还剩六十七天。

8

考前最后一个月,我让顾丫丫搬到了酒店住。

市一中附近那个考点周围的酒店早被订空了,我托了人才抢到两间相邻的标准间,一间给她,一间给沈渡风。

李梅跟过去照顾饮食,我每天下班了过去看看。

顾丫丫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说你安稳睡觉比什么都重要。

她住了两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在酒店餐厅吃李梅打包过来的早饭,然后坐我的车去考场踩点熟悉路线。

沈渡风在她隔壁,两个人隔着一面

墙互发消息,有时候半夜十二点还在聊第二天要看的错题本。

离高考还有十天的时候,顾丫丫把她床头那本倒计时日历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格子全部涂黑了。

她拍下来发给我,附了一句话:“叔叔,最后十天。”

我回了句“稳住“。

那十天过得极慢又极快。

周老师最后一次来酒店,给顾丫丫模拟了一套押题卷,打分的笔放下来的时候他摘了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说:“上考场别慌,你现在的水平够用了。”

顾丫丫点头。她没有问够用是什么意思。

六月七号早上,天气闷热,云层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

我五点就醒了,开车去酒店接人的时候发现顾丫丫已经在楼下大厅等着了。

穿了件李梅新给她买的淡蓝色短袖,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脸色比我想象中平静。

“昨晚睡得怎样?”

“还可以,“她把透明文件袋里的准考证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十二点睡的,睡得挺沉。”

沈渡风从电梯里冲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校服拉链没拉好。

他看见顾丫丫就喊“你检查一下2B铅笔“,顾丫丫说检查三遍了,他这才把面包咽下去,憨憨地笑了。

考场门口全是人,乌泱泱一片,举着向日葵的家长把路堵了大半。

我车停得远,走着送他们到校门口。

沈渡风先走,回头跟顾丫丫对了个拳头,说了句“一起加油“就窜进了理科考场的队伍里。

顾丫丫站在文科考场入口排着队,我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

她个子不高,混在一群学生里头几乎被淹没了。但是那头马尾一晃一晃的,很显眼。

快轮到她了,她忽然回头朝我这个

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个人头和几排铁栏杆,她冲我扬了扬手里的透明文件袋,嘴唇动了动,我看口型像是说了两个字。

“放心。”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人流进了考场大门。

那两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语文考完出来她神色如常,说作文题目之前写过类似的,顺手。

数学考完她嘴角翘着,沈渡风发消息说她跟参考答案对了一遍,最多错两道。

文综考完出来她坐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缓了十几秒,然后睁开说“还行”。

英语最后一科交卷铃响的时候,我站在校门口的人群最前面,手里捏着两瓶冰镇矿泉水。

铃声拖了很长很长,嗡嗡地在教学楼之间回荡。

然后门开了,第一批学生涌出来,表情各异地穿过警戒线扑向各自的家长。

我找了一会儿才看见她。

顾丫丫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在脑后轻轻晃。

她跟旁边两个女生说了句什么,三个人笑了笑。

然后她抬头朝校门口看过来,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脚下步子快了。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喘了口气,把手里那支笔帽咬得全是牙印的黑色水笔递给我。

我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蓝色短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沈渡风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把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顾丫丫手里还攥着矿泉水瓶,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喊了好几声“勒死了”他才松开。

那天晚上李梅订了个大包间,周老师带着他老伴也来了。

顾丫丫的爷爷奶奶被我接过来,老人家一辈子没进过这么亮堂的饭店,坐在圆桌边上一动不动,手在膝盖上放着。

奶奶穿了件新衣裳,是李梅提前给她买的,枣红色的,衬得气色好了很多。

敬酒的时候顾丫丫站起来,端着饮料杯一个一个敬过来。

敬到我的时候她没说话,杯子举了举,仰头把一整杯橙汁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眶亮晶晶的。

沈渡风在旁边起哄:“你怎么不给我敬?”

顾丫丫白了他一眼,又倒了半杯橙汁,举到他面前:“谢谢你以前每天放学骑车载我。”

沈渡风嘿嘿笑着,一仰脖子干了。

喝完了伸手去拽她手腕,两个人偷偷在桌子底下勾了勾小指。

我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六月的夜风带着初夏的潮热,对面楼有几户还亮着灯。

手机里会计发来的消息我已经攒了半个月没看,大概是知道看了也没什么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顾丫丫站在阳台门框里。

她换了睡衣,头发散着,素面朝天的脸上干干净净的。

“叔叔,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透透气。”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小区里静悄悄的,路灯照着一排矮冬青的影子。

“叔叔,“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其实你最近一直有心事。公司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夜风吹过来把她睡衣下摆吹得鼓起来,她又开口:“等我上了大学,我就去打工挣钱。能挣多少算多少。”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先好好读书。”我说。

顾丫丫没应这句话。

她只是把下巴搁在胳膊上,望着楼下那排冬青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台外面传来沈渡风在屋里喊:“丫丫!快来看,有个综艺特好笑你过来看!”

她直起身,冲我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拖鞋拍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穿过客厅,消失在他房间门内。

我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没有月亮,但云层薄了,能看见几颗很淡的星子挂在城市灯光的边缘。

高考结束了。

但我知道,很多事情才刚要开始。

查分那天我没去公司。

李梅七点就把我和沈渡风全拽起来了,客厅茶几上摆了三部手机,两部电脑,以防系统卡顿。

顾丫丫坐在沙发最边上,手心里全是汗,拿纸巾擦了又擦。

沈渡风坐在她旁边,一条腿不停地抖,抖得沙发都跟着晃。

十点整,沈渡风先点进去的。

页面加载那几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然后数字跳出来了,沈渡风整个人

定住,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我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嚎出来了。

“七百二十五!爸!七百二十五!”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猛地扑向顾丫丫:“快快快你查你的!”

顾丫丫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一直没点下去。

我看了她一眼,她嘴唇抿得紧紧的,睫毛一直在抖。

沈渡风等不及了,一把抢过她手机帮她点开查询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然后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屏幕中央那个旋转的图标。

然后数字出来了。

七百零八。

顾丫丫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整个人一动不动。

沈渡风先反应过来,嗓门比刚才还大:

“七零八!!文科七零八!!你看见没有!七零八啊!!!”

他把顾丫丫从沙发上拽起来,一把抱住了转圈。

顾丫丫被他转得拖鞋都飞了一只,终于回过神来了,整个人攀在他肩膀上又哭又笑,脸埋在他校服领口里呜呜地喊“我真的考上了”。

李梅在旁边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攥着纸巾抽抽搭搭。

那天下午顾丫丫的爷爷奶奶被接来了。

老太太一进门就攥着顾丫丫的手不放,问了三遍“真的吗”,顾丫丫说真的,奶奶,我考上北大了。

老太太就笑,一笑就掉眼泪,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一路淌下来。

老爷子站在门口没进来,背对着客厅,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渡风跑过去把他扶进来,他浑浊的眼睛红通通的,朝我拱了拱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恩人。”

我别过头去没接这个话。

晚上周老师来了,带了两瓶好酒,进门就朝顾丫丫竖大拇指。

他把成绩单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说了句“我教了一辈子书,这是我最大的骄傲”。

顾丫丫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恭恭敬敬端到他面前,鞠了个躬。

后来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我们四个人。

顾丫丫坐在沙发那头,沈渡风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小声说着什么。

李梅在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响着。

我坐在摇椅里闭着眼,忽然听见顾丫丫站起来朝我这边走了两步。

“叔叔。”

我睁开眼。她站在我面前,手里捏着她的成绩单打印件,嘴角带着笑。

她说:“我明天去把头发染回来。”

我说:“染什么?”

“黄色的那种,”她指了指自己的黑发,“我原来不是说,染黄毛是为了保护自己吗。现在我不用保护自己了,但是我想留着。就留一小撮,藏在后脑勺底下。”

她认真地看着我:“算是提醒我自己,记得是从哪里走过来的。”

我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一年前她站在同样的位置,染着刺眼的黄毛化着夸张的烟熏妆,下巴扬着但手指在发抖。

“随你。”我说。

她笑了,眉眼弯弯的,两个梨涡浅浅荡开。

然后她转身回了沈渡风旁边,两个人又凑到一起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偶尔传来压不住的笑声。

客厅的灯很亮,照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10

九月,沈渡风和顾丫丫一起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李梅在站台上哭成了泪人,抓着顾丫丫的手不肯放,又给沈渡风塞了满满一兜子吃的。

我站在旁边,替他们拎着两个大行李箱。

火车快开了,顾丫丫忽然从车厢门口折返回来,跑到我面前,踮起脚尖飞快地抱了我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然后她转头就跑上了车。

沈渡风在车窗后面冲我挥手,咧着嘴笑,火车缓缓启动的时候他的脸慢慢变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轨道尽头。

李梅哭得走不动道,我搀着她出了站。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铁轨和机油的气味。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播着下一班列车的检票通知。

回去的路上李梅坐在副驾驶一直不说话,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家里空了。”

是空了。

沈渡风的房间门敞着,里面的书桌床铺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架上的参考书全清走了,只留下几本闲书。

顾丫丫房间那盆小绿萝也带走了,窗台上剩一个空花盆。

李梅在那间空屋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把花盆收进柜子里,说等她放假回来再种新的。

九月底,顾丫丫发来第一张照片。北大校门口,她穿着新买的卫衣站在“北京大学“那四个字下面,比了个剪刀手。

头发后脑勺底下果然藏了一小撮黄毛,被风吹起来露了个边。

配文写着“报道第一天!”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沈渡风在同一天发了他站在清华二校门前的照片,举着录取通知书当扇子摇,校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白T恤,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丫丫加油“四个字。

我给李梅看,她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十月份他们开始忙起来。

沈渡风说学校课业重但很有意思,他进了一个人工智能实验室做助研。

顾丫丫说北大工商管理的课她听得懂,但还得补英语,考雅思。

两个人每天通话,有时候视频里能看见他们隔着一道墙各自坐在书桌前,中间那面墙上贴了一张北京地图,画了条红线连着清华和北大。

十一月的时候顾丫丫发来一份租房合同照片,说跟沈渡风在学校中间地带租了间两居室,一人一间,离各自学校都近,房租两个人兼职能覆盖。

照片里两个小房间窗明几净,窗台上各摆了一盆新买的小绿萝,和之前那盆长得一模一样。

“煤气灶我们贴标签了,”顾丫丫在电话里说,“左边那格火力小适合炖汤,右边大火快炒。跟婶子说一声,以后她做饭不用试了。”

李梅在电话旁边听见了,当场又开始抹眼睛。我接过电话说行了行了,你们好好的就行。

十二月北京下雪了,顾丫丫寄回来两件羽绒服,一件黑一件红。

附了张纸条:“北京这边打折很狠,

给叔叔婶子一人买了一件。红的是婶子的,过年穿喜庆。黑的叔叔穿,耐脏。”

李梅把那件红羽绒服穿上了就舍不得脱,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我穿那件黑的,确实暖和,袖长刚好,应该是她偷偷记了我的尺码。

11

元旦之后,公司那边的问题开始集中爆发了。

其实早有征兆。

去年底供应链就断了,上游压的货款收不回来,下游囤的货卖不出去。

我一直撑着没吭声,家里那点底子全填进去了还不够。

一月份银行那笔贷款到期,我东拼西凑还了利息,本金续不上,催收电话一天打十几个。

会计说老板,再这样下去只能走破产程序了。

我没告诉沈渡风。

电话里他每次兴高采烈地说项目进展,我就说好好好你忙你的。

有回他说漏嘴了提到他们那个AI教育项目正在拉投资,问我家里的情况,我说生意稳着呢你甭操心。

他也就信了,继续埋头做他的事。

二月初,法院的传票到了。

我把那两页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那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顾丫丫还穿着那件破洞吊带染着黄毛蹲在火锅店后厨洗盘子,手泡得发白起 皱,抬头 看 见 我 说“叔你 来啦”。

我醒了之后后背全是冷汗。

二月十四号,我正式申请破产。

评估清算、抵债、变卖,前后折腾了将近一个月。

那套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挂出去的时

候李梅没去看,她自己收拾了八个纸箱,扔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最后拎着两个行李箱跟我搬进了城东那片月租八百的老小区。

楼道灯泡是坏的,对面家的狗每晚叫,天花板偶尔有老鼠跑过去的窸窣声。

李梅从头到尾没抱怨一句。

她只是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就在楼下转了转,然后跟我说:“老沈,楼下巷口人流量大,我弄个早点摊吧。”

三月初,她在小区门口支起了那个早点摊。

蒸笼是二手市场买的,三轮车是隔壁邻居不要的,修了修轮子还能用。

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五点半推车出去,蒸包子炸油条煮豆浆,忙到上午十点收摊。

一个月下来能挣三千多,加上我找了个建材市场库管的活,刚好够房租和生活。

四月中旬,沈渡风终于知道了。

是顾丫丫查到的。

她那会儿在北大做社会调研,课题正好跟企业破产清算有关,顺手查了查家里的工商信息。

当天晚上视频就过来了,屏幕里她脸色难看得很,沈渡风坐在她旁边眉头拧成个疙瘩。

“叔叔,”顾丫丫的声音很稳,但嘴唇在抖,“您瞒着我们多久了?”

我说没多久,就这几个月的事。

沈渡风在那边炸了:“爸!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跟丫丫的项目已经——”

顾丫丫一把按住他肩膀,自己凑到镜头前面来:“叔叔,您听我说。我跟渡风的公司项目,上个月已经拿到第一轮融资了。钱虽然不多,但够把家里的窟窿填上。您别推,也别觉得不好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就软了:“您是

我爸。您当初供我读书的时候,可没跟我算过账。”

我盯着屏幕上她的脸,后脑勺底下那撮黄毛藏在齐肩发里面若隐若现。

窗外面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响炸开了漫天碎光,映在旧窗户玻璃上明灭不定。

我说了声“好“。

那天晚上我睡了个好觉,没有做梦。

第二天李梅收摊回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了这事,她蹲在厨房地上洗蒸笼,听完就嗯了一声,继续刷锅。

但手底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水龙头一直开着没关,水流哗哗地淌。

我过去把水关了,蹲下来跟她一起刷。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蹲在那间窄巴巴的厨房里,对着一摞蒸笼刷了

半个钟头。

晚饭的时候李梅忽然说:“等丫丫跟渡风回来了,我给他们做红烧肉。”

我说行。

窗外面春天真的来了,楼下那棵泡桐开了满树紫花,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

晚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花香和远处夜市炒菜的味道,暖融融的,又绵又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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