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暠:在敦煌“捡漏”建国、死后被认成“李唐祖宗”的文化人
东晋永和十一年(351年),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李家,一个男孩出生了。他叫李暠,字玄盛,小名长生。他是遗腹子——他爹李昶十八岁就死了,他娘还没过门就怀了他。祖母把他拉扯大,孤儿寡母,寄人篱下。但他祖上阔过,他爷爷李弇在前凉当过武卫将军,封安世亭侯。他爹李昶有美名,但死得早。
李暠小时候没什么玩伴,天天泡在书堆里,“通涉经史,尤善文义”,不但文章写得好,长大后还“习武艺,诵孙吴兵法”,活脱脱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有个叫郭黁的术士对李暠的同母异父弟弟宋繇说:“你将来会位极人臣,你哥嘛,终当有国土之分。”——这是说他能裂土称王。
大家都说郭黁疯了。但宋繇信了。
后凉龙飞二年(397年),建康太守段业造反,自称凉州牧,建立了北凉。段业任命李暠当了效谷县令。李暠在效谷干得不错,人缘好,政绩突出,得到了敦煌士族的拥戴。敦煌太守孟敏死后,敦煌护军郭谦、治中索仙等人推举李暠当了宁朔将军、敦煌太守。李暠“温毅有惠政”,士民皆服。
段业怕李暠坐大,派索嗣去接替他。李暠本来打算乖乖交接,他的同母弟宋繇说:“大丈夫已为世所推,今日便授首于嗣,岂不为天下笑乎?”——你被人推举起来,就这么把脑袋伸出去让人砍,不丢人吗?李暠幡然醒悟,派儿子李歆、李让在半路截杀索嗣,索嗣大败逃回张掖。段业只好杀了索嗣,给李暠赔罪,并升了他的官。
东晋隆安四年(400年),晋昌太守唐瑶传檄六郡,推举李暠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秦凉二州牧。李暠在敦煌筑坛设祭,大赦境内,改元“庚子”,正式建立了西凉政权。
他定都敦煌,随后派宋繇东伐凉兴,西攻玉门,屯田阳关,“广田积谷,为东伐之资”。敦煌从此成了西凉的政治中心和文化高地。李暠在敦煌南门外临水建“靖恭堂”,用于议朝政、阅武事,堂内画历代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他亲自写序颂,以示鉴戒。又在后园建“嘉纳堂”,图赞所志;立“泮宫”学校,招收高门弟子五百人,大力兴办教育。
李暠本人也是五凉时期最有文采的君主,著有《述志赋》《槐树赋》《大酒容赋》等数十篇。我们今天能看到的,只剩一篇《述志赋》,其中名句:“虽在机变之中,未忘播越之志。”——在乱世的缝隙里谋生存,却从未忘记远大的志向。他一边打仗一边办教育,一边屯田一边写赋,是十六国里最“不务正业”的开国皇帝。
义熙元年(405年),李暠从敦煌迁都酒泉,改元“建初”。他把从各地迁来的流民分置郡县——南人五千户置会稽郡,中州五千户置广夏郡,其余分置武威、武兴、张掖三郡。他派遣舍人黄始、梁兴“间行奉表诣京师”,向西逃到江南的东晋朝廷表示效忠,承认晋朝为正朔。五年后又派僧侣法泉再次奉表通诚。
在当时十六国纷纷称帝的背景下,李暠是少数几个一直以“晋臣”自居的君主。他不是迂腐,是聪明——河西的汉人豪门,认的就是这个“晋”字。他通过尊晋来凝聚人心,为西凉赢得士族的支持。
迁都酒泉后,西凉与北凉的冲突加剧。北凉沮渠蒙逊屡次进犯,李暠采取防守策略,“息兵按甲,务农养士”,不与北凉硬拼。义熙六年(410年),沮渠蒙逊背约来犯,李暠闭门不出,等对方粮尽退兵时派太子李歆追击,大破北凉军,生擒其将沮渠百年。
但他始终没能“一同河右”,没能完成统一河西的夙愿。义熙十三年(417年)二月,李暠病逝于酒泉,时年六十七岁。谥号武昭王,庙号太祖,葬于建世陵。
他临死前把儿子李歆叫到床前,说了句让人心酸的话:“吾少离荼毒,百艰备尝,于丧乱之际,遂为此方所推。才弱智浅,不能一同河右。今气力惙然,当不复起矣。死者大理,吾不悲之,所恨志不申耳。”——我从小吃尽苦头,被大家推举到这一步,才疏学浅,没能统一河西。死我不怕,遗憾的只是志向没能实现。
李暠死后,西凉只撑了三年。他的儿子李歆在420年出征北凉,兵败战死,西凉灭亡。李暠的后代逃到北魏,后来出了一个叫李渊的人。李渊建立唐朝后,追尊李暠为“兴圣皇帝”。李家当年在酒泉留下的那点文脉,最终在六百年后,开出了大唐盛世。
李暠这一辈子,带着孤儿寡母的出身,靠读书和打仗混到敦煌太守;别人让他交权,他反手把对手杀了;他在敦煌建学校、写辞赋,把西凉打造成十六国最有文化含量的割据政权;他一边屯田一边防守,一边尊晋一边扩疆。
他叫李暠。一个遗腹子,一个敦煌太守,一个西凉开国之君,一个被李渊追封的“兴圣皇帝”。他打下来的地盘不大,在位时间不长,但他活着的时候是河西最有文化的君主,死了以后是整个李唐王朝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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