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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C,One Person Company,三个词,到底哪个最重要?有人迷恋 One,因为“一个人”听起来像英雄叙事;有人强调 Person,因为 AI 时代把个体能力放大到前所未有。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最后那个词:Company。OPC 的本质不是一个人多勤奋,不是一个人懂多少提示词,也不是一个人能否把自己折磨成产品、客户服务、财务、法律事务、运营和市场部的集合体。OPC 的本质,是不是一家公司;而公司存在的第一道冷冰冰标准,就是能否创造收入、守住毛利、形成现金流,最后可持续地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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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骅 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中心主任助理
OPC是极小的组织 做成一门完整生意
所以,OPC 不等于凡事亲力亲为的一人工作室。在 AI agent、云端服务和外包平台成熟的今天,真正的 OPC 应该是由一个核心创办人掌握产品判断和客户洞察,控制交付和资源调度,大部分核心业务由其独立完成,其余交给 AI 或外部专业服务。换言之,OPC 的重点不是“真的只有一个人”,而是用极小的组织做成一门完整生意。
Sam Altman 的说法很有吸引力:他曾谈到科技公司 CEO 圈子里有人在打赌,第一家“一人十亿美元公司”会在哪一年出现,并认为这在没有 AI 的年代不可想象,但现在会发生。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 更进一步,认为 AI 可能让一人或两人公司在 2026 年达到十亿美元规模。这些判断有现实基础,因为 AI agent 确实会改变企业产出。但我对“一人独角兽”的迷思保持怀疑。真正重要的不是估值神话,而是商业闭环;凡牵涉大客户、机构信任、长期关系,人的角色仍难以消失。
我反对的不是“一人独角兽”在技术上不可能,而是反对把少数极端案例当成普罗大众的创业路线图。创业圈其实早已有更基本的答案。Paul Graham 总结 Y Combinator 的口号是:做出人们想要的东西。Marc Andreessen 则把早期创业最重要的事归结为 product-market fit。CB Insights 对 101 个创业失败个案的检讨也显示,最常见的失败原因不是技术不够新奇,而是做了一个“寻找问题的解决方案”。说到底,创业不是先有工具再找市场,而是先有市场痛点,再用工具降低交付成本。放在香港,这尤其重要:本地市场不大,创业者更不能硬把工具推向市场。
香港优势在于跨境信任
香港讨论 OPC,更不能只谈潮流,必须谈具体场景。香港本地市场细、成本高,租金和人手成本压力大,但它有三个优势:制度信任、国际连接、专业服务集中。数字已经说明问题:2024-25 年度逾 15 万家新成立本地公司中,超过 75% 是一人股东公司。这说明香港 OPC 不是未来概念,而是已存在的公司结构现实。
香港版 OPC 不应停留在一个人接零散项目。更值得做的,是把 AI 变成找需求的工具。过去要靠人跑街、翻黄页、逐个打电话,现在一个人可以看公开资料和商户评价,判断谁缺客、缺人手,或者卡在某个重复流程上,再用样板服务和一通电话快速验证。海外已有类似做法:扫描 Google Maps 上评价不差、但没有网站或网上存在感很弱的本地商户,先做一个网站或广告样板,再打电话测试需求。重点不是帮人做网站,而是用很低成本找出谁愿意付钱。
香港的优势不在便宜,而在信任。香港值钱的,是普通法和专业服务带来的信任,再加上英文能力、金融市场和跨境信用。OPC 要卖的也不应是工时,而是有清楚报价、标准合约和责任边界的小型服务产品。一人公司也是公司,客户付钱时,应该知道买到的是什么、风险在哪里、出了事谁负责。
这样做下去,香港 OPC 才有机会变成微型出口公司。金融、保险、贸易和专业服务里,有大量沉闷但值钱的文件流程。机会不是把每一份文件手工做便宜一点,而是把流程做成可订阅、可审计、可跨境交付的小产品。出口的不是人手,而是一套可交付、可追责的专业流程。这才像香港版本的 OPC:不是低价外包,而是小而可信的专业公司。
AI风险亦存在
但香港也有明显风险。第一,AI 工具会商品化。当 AI 工具人人可得,它降低的不只是你的成本,也降低所有人的入行门槛;OPC 必须有自己的行业资料、客户关系或合规门槛。第二,香港不能假设所有海外 AI 模型永远可用。2026 年 6 月,路透社报道摩根大通已停止香港员工使用 Anthropic 模型,高盛早前也作出类似限制。香港 OPC 不能把命脉押在单一模型、单一平台、单一境外供应商上。
这两个风险,也指出政策可以补位的地方。AI 工具商品化,意味创业者需要更低的试错成本;海外模型有变数,意味香港需要可用、可替换的本地能力。最实际的做法,是提供低门槛、最好有免费额度的本地大模型 API,同时把小额需求、资料边界、验收标准和付款安排写成清楚规则。OPC 最缺的不是桌子,而是第一批可以试、可以买、可以追责的真实需求。
沿着这条线,政策重点可以从“孵化”转向“成交”。具体做法可以很简单:政府、法定机构和大企业公开细小但真实的痛点,先做小额试点;OPC 交付可测试样板,通过后再转成订阅或长期服务;每次交付都留下验收纪录、客户评价和争议处理结果。这样,新公司取得第一个客户时,可以少一点依赖熟人介绍,多一点依靠可查往绩。香港也能建立一种新的专业服务出口网络。
OPC 不只是“一个人开公司”那么简单。它是 AI 时代的微型跨国公司,是一个人指挥 agent、外包网络和专业服务供应商,完成过去小团队才能完成的商业闭环。对香港而言,OPC 不应是一场个人英雄主义运动,而应是服务业再工业化、专业能力产品化、国际信任资产数码化的硬仗。真正的 OPC,不是证明一个人有多强,而是证明一家公司即使很小,也能很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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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徐骅 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中心主任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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