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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生存吗?这个问题仍然没有答案。我们到目前为止幸存了42年。我们还能再生存42年吗?这取决于世界条件,这不只取决于我们自己。"
2011年,独立42年后的新加坡,已跻身全球最富国家之列。但当李光耀被问到如何生存时,他说了上面一段。
甚至,他还警告,如果相信新加坡已是一个"现实",可能是个错误。它是一个aspiration,一个必须用20年、30年、40年、50年去实现的愿景。
在他那里,新加坡就像一种持续的"未成"。颇近《易经》六十四卦最后一卦"未济",事未成,需警惕,慎行方可渡。
简直悖论。不过,在我看来,这不是凡尔赛,而更像小国的谦逊进取,同时流露着焦虑与忧患。
15年来,新加坡的环境日益复杂,心态亦日趋焦虑。
而去年以来,这一焦虑持续转化为一种系统的政策答卷。6月24日,由新加坡副总理颜金勇挂帅的经济战略检讨委员会发布了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非仓促之作。为应对全球结构性剧变、重塑新加坡未来20年增长路径,新加坡于2025年8月成立了上述委员会。此后近一年间,历经80多场咨询、征集超过7700人意见,至今年此刻才正式发布这份报告。
报告开篇即承认,过去几十年支撑新加坡增长的全球环境已经从根本上改变。
已改变的"全球环境",恐不脱李光耀所说的"世界条件"。大国竞争、技术革命与人口变迁,一个VUCA时代,动荡、不确定、复杂、模糊,正在重塑全球经济的底层逻辑。而作为地理与文化枢纽的新加坡,无疑处在各种矛盾的前沿,甚至中心。过往不可或缺的基石条件,突然成了全球种种脆弱的符号。
ESR报告系统回应了上述挑战。但正如李光耀所言,这不只取决于新加坡自己。
旧秩序的瓦解
理解这份报告为什么特殊,先要看新加坡的传统。
自独立以来,这个国家每隔五到十年就会进行一次全国性的经济战略检讨。
1961年设立经济发展局、开发裕廊工业园区,转向出口导向的制造业;1980年代向资本技术密集型产业升级;1990年代拥抱全球化深化。每一次战略调整,都是对"世界条件"变化的回应。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经济检讨委员会成立;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经济战略委员会成立;2016年,面对技术革命和全球化退潮的初步迹象,未来经济委员会成立,推动从效率驱动转向创新驱动。
这些战略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都是对"外部冲击"的"内部响应"。冲击来了,新加坡在既定的全球化框架内做出调整。开放、互联、规则导向的全球体系,是这一切的基石。
分析人士曾将李光耀时期推动新加坡经济起飞的模式概括为"工业化发展包"。这个发展包推动了新加坡在1965至1990年间实现人均GDP的高速增长,但它本质上是为工业时代、冷战安全架构和刚从马来西亚独立出来的国民设计的。每一次战略调整,都是在同一个发展包框架内的升级迭代。
李光耀在回忆录中写道:"年轻一代的新加坡人把国家的稳定、增长和繁荣视为理所当然,是我写书的动机。我要让他们了解,这个没有天然资源、面积只有640平方公里的小国……生存,是很不容易的事。"
他提醒许多人并不知觉新加坡的脆弱。这正是发展包的底色,清醒到近乎冷酷的生存现实主义。
但2025年8月成立的ESR,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局面。不是发展包的升级,而是发展包赖以运转的外部条件本身正在瓦解。
报告开篇坦承,过去几十年支撑新加坡增长的全球环境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不是金融危机的周期性震荡,也不是互联网泡沫式的技术调整,而是结构性的崩塌,全球化本身正在逆转,规则体系正在瓦解。颜金勇列举了四大变化。地缘政治紧张加剧、技术快速进步、气候关切、工作性质的改变。他特别强调,这些不是暂时的逆风,而是结构性转变。
2025年,新加坡总贸易额达到1.3977万亿新元,是GDP的近1.8倍。每产生一块钱的国内产出,就有近两块钱的贸易在背后流转。深度嵌入全球经济曾是这个岛国最大的优势,全球化的红利通过开放和互联源源不断地涌来。但当全球体系本身开始解体,这种嵌入就变成了脆弱性。
ESR正是在这个困境中诞生的。报告提出三大战略要务,比如强化价值主张、提升敏捷性、在效率之外建立韧性。
围绕这些,八个重点方向和32项具体措施陆续展开。半导体、生物医药、航空航天等优势领域要巩固全球领导地位,大胆追求量子技术和太空。而新的浪潮AI方面,新加坡不跟中美博弈打造最大前沿模型或云基础设施,而是成为开发、测试、部署解决方案的首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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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新加坡核心的枢纽功能,将从"流经"升级为"统筹"。企业生态要更有活力,让新的快速涌现、弱的主动退出。就业被放在与增长同等的位置,三分之一的建议直接关乎工作。职业桥梁为风险岗位的工人搭建转型路径,裁员支持要提前到离职之前。终身学习被反复强调,因为技能的平均半衰期已不到5年。韧性成为新增章节,中东冲突已经证明,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可以在几天内扰乱全球供应链。
八个方向环环相扣。报告形式上过滤着焦虑。
答卷的成色
一个靠"生存焦虑"驱动的国家,在生存不再是问题的时候,靠什么继续驱动?
要理解ESR回答了什么、没有回答什么,得先看清新加坡在过去六十年里靠什么活下来。新加坡的发展型国家模式建立在几个核心制度上。中央公积金制度将个人的住房、医疗和退休储蓄统一管理,为政府提供大规模低成本资金的同时把公民利益与国家绑定。建屋发展局为80%的人口提供住房,通过"居者有其屋"创造了所有权感。淡马锡和GIC作为国家资本的全球触手,以商业化原则运作,投资收益服务于国家整体利益。精英官僚体系通过奖学金制度选拔最优秀的人才进入公共服务。这套模式在全球化顺风顺水的年代运转得行云流水。
李光耀在回忆录中这样解释自己的战略逻辑:"与其自力更生,不如利用跨国企业。建立一个独特的小众市场。"他明确提出,新加坡不与中国和印度在它们大规模进入的领域竞争,而是专注于小众领域,确保那些它们无法匹敌的品质,如信誉、可靠性、知识产权和法治。他相信治国者必须是最优秀的人才,政府必须由精英来领导。这套逻辑在过去半个世纪行之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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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ESR的使命不是回顾这套模式多么成功,而是问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当维系这套模式的外部条件正在瓦解,该怎么办?
报告最出色的地方,是直面了一个几乎所有国家都在回避的问题。增长与就业正在脱钩。大多数经济战略仍然默认增长自动创造就业,但ESR坦率地承认,AI和自动化意味着同样的增长水平将不再产生同样数量的就业。报告没有用"新业态将创造新岗位"来粉饰太平,而是直言"一些曾经提供稳定性的岗位现在更容易受到颠覆"。这种清醒在各国政府报告中极为罕见。报告更进一步提出,不能为了保住现有岗位而阻碍AI和自动化的部署。它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不是回避技术变革,而是主动塑造变革的方向,确保它赋能工人而非取代工人。
报告把就业放到了与增长同等的位置。三分之一的建议直接关乎工作。职业桥梁的提出,为风险岗位的工人搭建通往更具韧性职业的路径,显示了一种超越简单"培训补贴"的思维。裁员支持要提前到离职之前,这是一种预防性而非补救性的福利哲学。报告甚至提出,如果AI导致的颠覆比预期更严重,政府应考虑更结构性的变革,确保收益在社会中公平分享。对于一个以不干预市场著称的政府来说,这句话的份量不可小觑。
韧性问题的系统化处理同样出色。中东冲突爆发后,报告新增了韧性章节。95%的电力依赖进口天然气,报告没有假装自给自足,而是直面依附全球体系的现实,同时寻找在依附中增强韧性的方法。AI战略的务实定位也是亮点,不去追求最大的前沿模型,而是定位为解决方案的首选地,在应用层、治理层、信任层建立差异化优势。
但ESR的出色,恰恰衬托出它的局限。
与以往任何一次战略检讨都不同,ESR面对的不是单一的金融危机或技术变革,而是全球化本身正在逆转。所有32项建议都建立在一个未言明的前提上。全球化的基本框架仍然存在,新加坡还能继续扮演可信赖的中立者。然而颜金勇在2025年已坦承新加坡"从未中立",维文也在2024年说,真正的问题不是中立,而是什么符合新加坡的国家利益。当两个大国都要求"要么跟我们、要么跟他们"时,基于利益采取立场的空间正在被急剧压缩。
人口问题同样暴露了报告的局限。它谈了很多好工作,但当生育率只有0.87.谁来填这些岗位?颜金勇用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比喻。如果生育率保持在0.87.今天每100个居民将只有44个孩子,仅仅19个孙辈。政府的答案是移民,但黄循财承认,即便引入移民,未来的人口规模也不会增加到一个很高的数字,眼下讨论的只是如何维持稳定。一个靠不断换水维持的鱼缸,当水源本身在萎缩时,还能养出多大的鱼?
有分析将新加坡当前困境称为"压缩信任悖论"。公众对人民行动党的压缩式信任曾让发展包快速推进,但如今这种架构反而使需要分布式、自下而上、风险容忍的AI转型变得更为困难。当公民习惯于等待国家给出答案,国家习惯于自上而下发号施令,一个需要分散实验和快速试错的创新生态就很难生长。
这两个局限,地缘前提的瓦解和人口基础的崩塌,指向同一个问题。它们都不是经济政策能解决的。当战略自主被压缩、当年轻人不愿生育、当七成华人的文化认同被不断切割,一份只谈经济的报告,它的答案注定是不完整的。这正是ESR作为一份经济战略文件无法逾越的边界。
边界之外
如果说ESR是一份出色的经济战略文件,那么它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它只是一份经济战略文件。报告没有触及、也无法触及的那些危机,才是新加坡真正的挑战。
地缘政治空间正在消失,这是第一重挑战。
新加坡的繁荣高度绑定马六甲海峡,全球约30%的贸易量和超过40%的贸易值经过这里。然而这条黄金水道正被一条条新路线肢解。
1965年独立时,李光耀面对的是一个没有资源、没有腹地、没有国防能力的弹丸之地。他在1957年的立法议会上说过:"岛国在20世纪下半叶的东南亚是一个政治笑话。"他在回忆录中回顾这段历史时坦言,独立是被强加的,对新加坡来说,1965年8月9日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他敏锐地意识到,"新加坡是马来海洋中的一个华人岛屿",如何在敌对的环境里生存,是他必须回答的问题。
这种极端脆弱性决定了一个结论。新加坡太小,无法独自生存,它必须找到强大的外部保护者。独立初期,安全依托主要来自英国的"五国联防安排"。但英国在1970年代逐步撤出后,新加坡将安全支柱转向美国。1990年签署《关于美国使用新加坡设施的谅解备忘录》,此后2005年《战略框架协议》、2015年《加强防务合作协议》陆续签署。武装力量全盘美式化,已采购20架F-35战斗机,美国在新加坡境内的军事存在包括15个不同的军事指挥机构。前外长杨荣文将新加坡的处境描述为"被锁在美国体系里"。
对冲的前提是大国之间仍有对话与合作的空间。当这种空间消失时,高价值对冲者就变成了高价值人质。清华大学的调研指出,中美博弈一旦激化,新加坡将不可避免地面临被迫选边站队的压力。维文用了一个激烈的比喻,世界正经历"地缘战略构造板块断裂"。
但挑战远不止于中美博弈。克拉地峡陆桥预计2030年投运,最终年运力达4000万标准箱,目标是绕过新加坡。北极航线缩短约50%航行时间,货物将不再经过东南亚。亚欧大陆铁路和中老铁路连通后,东南亚货物借道中国直达欧洲仅需15天,马六甲货运量在2025年已暴跌19%。这些替代路线背后是大国的战略布局。当货物不再经过马六甲,新加坡连"中立"的资格都没有。正如有分析指出的,当大国不再需要"中转站"时,这个小红点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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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现实更残酷。中东冲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关闭,新加坡家庭用电费率上涨17%,超过一百万户家庭需要政府补贴。近四成新加坡人认为国家将陷入经济衰退。地缘政治的震荡,直接变成了普通人的电费单。
增长模式到了天花板,这是第二重挑战。
密歇根大学荣誉教授Linda YC Lim指出,新加坡的经济引擎曾经是一种粗放型增长模式,通过在固定的土地上增加资本和劳动力来扩大产出。在需要快速构建平台经济的年代,这种选择是合理的,但它已经走到了尽头。过度依赖低薪外籍劳工会抑制自动化和生产率提升,高技能外劳的涌入则推高了城市资源价格。
这个历史模式的遗产,至今仍清晰地刻在2026年的经济结构上。新加坡的劳动收入仅占国民收入的37%,而营业盈余和房地产相关收入高达54%。政府关联企业和跨国公司主导着市场,挤压了本土企业。依靠跨国公司拉动增长的模式正在失效——1%的跨国企业创造了73%的产业增加值,而70%的劳动力由中小企业吸纳,却只贡献47%的增加值。2026年第一季度裁员人数升至3830人,经济增长的数据依然漂亮,但普通人的饭碗正在晃动。
李光耀在回忆录中说,他能向跨国公司提供的是稳定性、安全性、互联互通、良好的医疗保健和为子女提供的优质教育。这套逻辑曾经准确契合跨国公司的需求。但当后者的全球布局正在因应地缘政治而重构,当稳定性、安全性的含义从"低风险营商环境"变成"不在两个大国的瞄准范围内",新加坡的价值将会褪色。
ESR试图用AI和企业生态来填补这个缺口,但新加坡的创业生态存在根本短板:不缺研发资金,却缺商业化能力。全球创投失败案例中近45%源于产品-市场匹配不佳,仅5%源于技术不足。当政府主导选赛道,官僚判断的失误概率会指数级上升。过去数十年在生物医药、环保科技、数字媒体等赛道重金投入却不及预期的先例比比皆是。正如学者Bryan Cheang的比较研究所揭示的,新加坡代表的是汗水驱动的增长,通过资本动员推动增长;而香港更好地体现了灵感驱动的增长,源于企业家的想象力。汗水驱动的增长无法自然转化为灵感驱动的增长。
社会契约正在解体,这是第三重挑战。
建国契约的核心是组屋,超过80%的新加坡人住在政府组屋中,住房所有权与国家认同深度绑定。但公共补贴最终转化为私人积累,组屋从福利变成资产,从"家"变成"投资品"。2026年,百万元成交的组屋已不罕见,私人住宅价格自2020年以来累计升值40%。中等月收入约5700新元,单人月生活成本约3840新元,住房成本占据了普通家庭支出的大头。
2025年总和生育率降至0.87.新生儿约27500人,是有记录以来最低。新加坡已进入"超老龄化"社会,超过21%的公民年龄在65岁及以上。颜金勇将人口挑战定性为"存在性挑战",警告公民人口将在2040年代初开始萎缩。英兰妮透露,经济成本和养育孩子的预期压力是生育的前两大障碍。当年轻人面对住房成本望而却步,当父母因养育成本太高而选择不生育,这不是经济问题,是契约在瓦解。
文化认同正在被自己撕裂,这是第四重挑战。
2026年,《给阿嬷的情书》,一部潮汕方言电影,在新加坡引发了意想不到的震荡。全片只有"做人要有情有义"的朴素信条,却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联合早报》密集刊发评论,将其定性为"统战工具"。马来西亚媒体的批评一针见血,新加坡早年拍《潮州家族》《雾锁南洋》时充满中国元素,怎么当年自己拍叫本土文化,现在中国导演拍就成了统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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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县"一词引发的尊严焦虑同时发酵。激烈反应不是因为面积小,而是在部分新加坡人那里,这词暗示了"新加坡是中国一部分"。一个主权国家最害怕被否认的,恰恰是主权本身。族群问题同样浮出水面,6月政府下令屏蔽14条针对印度族群的帖子,试图破坏多元种族模式。
蔡明发在2017年的研究中指出,政府霸权建立在"重建的社会民主意识形态"之上,通过组屋、教育、兵役将多元族群塑造成"新加坡人"。但这一工程依赖两个前提:经济发展持续向好,外部威胁始终存在。当这两个前提同时动摇,"新加坡人"的认同就失去了锚点。
更讽刺的是,新加坡一面在全球舞台上强调亚洲性和华人文化底蕴来吸引中国投资和人才,一面在国内对同根同源的文化表达高度戒备。这种分裂姿态,最终会让两边都不信任它。
这些挑战指向同一个真相,新加坡正在经历一场从生存到意义的转型。过去六十年,答案清晰得近乎残酷,为了生存,团结、勤奋、服从。但当生存不再紧迫,当外部威胁模糊,当经济发展抵达天花板,这个答案失效了。年轻人不生育,因为他们看不到意义。文化上焦虑,因为他们不确定自己是谁。经济上迷茫,因为他们看不到上升的通道。
ESR谈增长、谈技术、谈就业、谈韧性,把一切都还原为经济问题。但地缘的被锁定、模式的天花板、契约的瓦解、认同的撕裂,哪一个可以用AI解决方案来化解?
站在2026年回望,新加坡的困境归结为一个残酷的事实:它赖以生存的一切——开放的中立地位、汗水驱动的增长模式、以组屋为核心的契约、以绩效为基础的治理合法性、以全球化为前提的繁荣——都在同时松动。这不是单一危机,而是系统性衰竭。
正如大西洋理事会报告所指出的,新加坡需要一套新的策略。减少对低薪外籍劳工的依赖,将更多财政资源转向社会支出,调整土地和住房政策,从大规模挑选赢家转向促进私营企业开展实验,拓宽公民参与和反馈的渠道。
新加坡的崛起曾经是一场奇迹。它证明了一个没有资源、没有腹地的小城市国家,可以通过战略的清醒、制度的创新和地缘的智慧,不仅生存下来,而且成为全球最繁荣的社会之一。但这个奇迹建立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之上。战后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倡导自由贸易和开放市场。冷战时期美国在东南亚的军事存在,为新加坡赢得了发展所需的时间和空间。正如黄循财所言,新加坡的成功并非发生在真空中。
但这个发展包本身,套用一句分析人士的说法,"不是食谱,而是指纹"。使其成功的变量组合只在一个城市国家、一个时刻、一代建国者身上才契合。李显龙在2026年4月承认,在这个已经改变的环境中,政府要为新加坡人带来繁荣和进步"将比以往困难得多"。
OCBC首席经济学家Selena Ling将这一转变概括为,如果韧性是2020年代初的主题,那么2020年代中期将要求更艰难的东西,再造。数十年的经济战略建立在三个假设之上。世界贸易将持续扩张。资本和人才将自由流动。技术将持续提升生产力。但这些假设已不再成立。
即便如此清醒的经济学家和务实的前总理,他们所谈论的仍然是效率和韧性、转向和再造,仍然停留在经济治理的范畴。但新加坡今天最深层的困局,早已超出了概念覆盖的边界。这个人口萎缩、认同动摇、地缘空间被压缩的城邦国家,正站在新的历史拐点上。
李光耀的"生存论"是个带点凡尔赛的悖论。它是地缘政治博弈的焦点,形式上能撬动大国利益,但同时也将自身利益让渡出去,从而具有天生的脆弱性。
这些问题,ESR报告里没有答案。
夸克,最小的粒子,微末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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