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手机"叮咚"一声响。是小叔子发来的微信，就一张照片——一本红彤彤的房产证，封皮上烫金的字闪得我眼睛发花。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开大图。房产证上"所有权人"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小叔子的名字：李建军。
我手里的衣架"啪嗒"掉在地上。
那套房子，是公婆在市中心的三居室，一百二十多平，光是地段就值四百多万。前两个月公婆办移民去加拿大投奔小姑子，临走前还拉着我老公的手说："房子的事，妈心里有数，你们俩别操心。"
我当时还感动得眼泪汪汪，给婆婆装了两罐自己腌的酱菜让她带走。
结果呢？心里有数？数到小儿子头上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窜得满屋都是。可我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老公李建国还在公司加班。他是家里的老大，今年四十六，在一家国企干了二十多年，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公婆打三千块钱生活费，从我们结婚那年开始，整整十八年，一分钱没断过。
公婆生病住院，是他跑前跑后；楼上漏水，是他请假回去找师傅；连小叔子当年结婚的彩礼，都是我们东拼西凑借了十五万给凑上的——那笔钱，到现在也没还。
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咚咚咚"地响着，平时听着热闹，今天听着像敲在我心口上。
七点半，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老公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排骨香，咧嘴笑："今天什么日子，加菜啊？"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老公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两分钟，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后默默把手机还给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掏出烟点上。
他平时在家是不抽烟的，怕熏着孩子。
"你给妈打电话问问。"我压着嗓子说。
他摇摇头："算了。"
"什么叫算了？"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李建国你给我说清楚，这十八年你是怎么过的？你妈住院你垫了八万多，到现在一分没还！你弟结婚那十五万，你忘了？过年过节大包小包往家拎，我什么时候说过半个不字？"
"现在好了，房子直接过户给老二，连个招呼都不打！咱闺女明年高考，要不要钱？将来上大学，要不要钱？你倒是说话啊！"
他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半天，才嘶哑着说了一句："妈有妈的考虑。"
我气得浑身发抖："什么考虑？就因为建军没出息，在家啃老啃到三十八，所以房子就该给他？我们老实本分，反倒什么都捞不着？"
老公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出来，烫了他的手指，他都没吭一声。
那天晚上，排骨没人动一筷子。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老公给婆婆打了越洋电话。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透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建国家的啊，你们都好吧？"
我也没绕弯子，直接问了房子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婆婆才叹了口气："秀兰啊，妈跟你交个底。建军这孩子，没本事，没工作，媳妇又是个病秧子，常年吃药。他要是没这套房，将来怎么活？建国不一样，他有正式工作，有你这么能干的媳妇，闺女又争气......妈是想着，把房子留给最需要的那个。"
"那妈，建国这十八年给你们的钱呢？建军结婚借的十五万呢？这些就不算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婆婆带着哭腔的声音："秀兰，妈知道对不住你们......妈也是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建军是真的过不下去啊......"
我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老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轻轻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秀兰，"他声音很轻，"咱不争了。"
"为什么？"
"我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她从小就偏心建军，我习惯了。"他蹲下来，看着我，眼圈红红的，"我十二岁那年，家里就一个鸡蛋，她煮了给建军吃，我连碗边都没沾过。我什么时候争过？"
"可是......"
"咱有手有脚，有工作有积蓄，闺女懂事，日子是咱自己过出来的，不是靠谁施舍的。"他握住我的手，"那房子，本来也不是咱的。心里别堵着，堵坏了身子，亏的是咱自己。"
我看着他鬓角那几根白头发，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
是啊，争什么呢？争来争去，亲情早就在这一次次的偏心里磨没了。
后来，我再也没跟婆婆提过房子的事。每个月三千块的生活费，老公还是照打。我没拦着——那是他的选择，是他心里最后一点对父母的念想。
只是从那以后，我把家里的日子打理得更紧实了。该攒的攒，该花的花，一分一厘都是我们自己的血汗。
人这辈子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个理儿，我是用四百万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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