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多,我刚下夜班回到家,门口的灯泡忽明忽暗,楼道里飘着一股剩菜馊掉的酸味。我掏钥匙的手都在抖,不是冷,是气的。
推开门,老周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抗日神剧,音量开得震天响。茶几上摊着我那本红色的工资存折,旁边还躺着我的银行卡。
"你翻我东西干啥?"我把包往鞋柜上一摔。
他眼皮都没抬:"翻翻怎么了?咱俩不是搭伙过日子嘛,你那点工资我心里得有个数。这个月米面油都快没了,明儿你去取两千块出来。"
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脚底板凉得像踩在冰上。三个月前我跟老周搭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叫秀兰,今年五十二,前头那口子走得早,闺女嫁到了南方,一年回不来一趟。一个人守着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夜里咳嗽一声都听得见回音。去年冬天我得了场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硬是自己爬起来煮姜汤,那一刻我就想——这日子,得找个伴儿了。
老周是楼下张姐介绍的,比我大四岁,退休前在机械厂当过班组长,丧偶,有个儿子在外地。头回见面他穿着熨得板正的衬衫,给我带了两斤刚炒的栗子,说话也斯文。我心想,这人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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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商量好了,搭伙过日子,不领证,各自的退休金和工资各管各的,吃穿用度AA。我还在小区超市做收银,一个月三千二,他退休金五千多,按说他比我还宽裕些。
可搬进来没俩礼拜,我就觉出味儿不对了。
头一个月,他说退休金卡忘在儿子那儿了,让我先垫着。我没多想,买菜、交水电、换煤气,前前后后花了我一千八。第二个月,他说儿子做生意周转,他把钱借出去了,让我再担待担待。我嘴上没说啥,心里头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
到了第三个月,我实在憋不住,吃饭的时候问他:"老周,这月的伙食费你看……"
他筷子一放,眼一瞪:"秀兰,你跟我算这个?咱俩都过日子了,还分你的我的?你那工资搁银行里也是死钱,拿出来用用怎么了?"
我噎得一口饭咽不下去。
更让我寒心的是那天晚上。我从抽屉里翻出我的存折,发现少了三千。我问他,他理直气壮:"我拿去给我孙子买了个学习机,孩子开学要用。咱当奶奶的,不得表示表示?"
我那心啊,咯噔一下沉到了脚底。什么咱当奶奶的?我跟他孙子连面都没见过!
我憋着这口气,第二天去问张姐。张姐一听就拍大腿:"哎哟我的傻妹子,老周那退休金早被他大儿子拿去还房贷了,他兜里比脸还干净!他前头那媳妇就是被他抠搜跑的,气出一身病走的!"
我站在张姐家门口,风一吹,眼泪就下来了。
回到家,老周还在沙发上看电视,跷着脚,脚趾头从袜子破洞里钻出来。我把超市买的卤味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老周,咱俩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咋的,嫌我穷?当初你可是答应搭伙的。"
"搭伙是搭伙,不是我一个人养你!"我声音也高了,"三个月,水电煤气、米面油盐、连你抽的烟、喝的二两小酒,全是我掏的钱!你那退休金呢?你给我一分了吗?还偷我存折给孙子买学习机,你问过我没有?"
他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我一个老爷们儿,跟你计较这些?传出去多丢人!"
"丢人?"我气笑了,"老周,你扪心自问,咱俩这三个月,你给我倒过一杯水没有?我夜班回来,你给我留过一口热饭没有?你就把我当个免费的保姆加提款机!"
那一晚,他摔门走了,第二天领着他儿子来搬东西。他儿子还冲我翻白眼,嘟囔什么"老太太不识抬举"。我没理,把他爹的破袜子烂背心全打包好放门口,多一秒都不想留。
事后我跟闺女通电话,闺女在那头哭:"妈,您一个人过吧,我每个月给您打钱。"
我笑了笑:"傻丫头,妈不是图钱,妈是图个知冷知热。"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槐树。风一吹,槐花的甜味儿飘上来,像很多年前我跟前头那口子刚结婚那会儿。
人到了这个岁数,最怕的不是孤单,是看错人。搭伙过日子这事儿,听着暖和,里头的门道却比年轻人谈恋爱还深。钱可以分着花,心不能偏着算。
打那以后我想明白了——宁可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吃泡面,也别为了不孤单,把自己活成别人的饭票。
姐妹们,你们说,我这步棋,走对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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