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我和女同事被迫住一间房,半夜她突然说:你能抱抱我吗
前台说只剩一间大床房的时候,我和周柠同时沉默了。出差三天,两个部门六个人,偏偏我们这组被卡在最后报到的。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听见她拉杆箱轮子碾过地毯的闷响。
她是我同部门的同事,工位隔两排,平时见面点头,开会时她会递给我一支笔如果我没带。三十出头,短发,常年穿素色衬衫配牛仔裤,做事利落到近乎冷淡。我们之间最长的对话发生在茶水间,她说“让一下”,我说“哦”,然后侧身擦过。
进了房间,两张床是拼不出来的。她看了眼那张一米五的双人床,把行李箱搁在墙角,头也不回地说:“你睡左边,我睡右边,被子一人一半。”声音平静得像我欠她的报表终于填完了。
我洗完澡出来,她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空调温度打得极低。我轻手轻脚爬上另一侧,床垫陷下去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但没转身。黑暗中能听见窗外陌生城市的车流声,沉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缓慢地流动。
我以为这会是一个清醒的夜晚。背对着一个女同事躺在同一张床上,空气里混着她洗发水的味道——某种清淡的、说不清是植物还是水果的气息。我盯着天花板数裂纹,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听见她翻了个身。
“你睡着了吗?”她问。声音跟白天完全不同,软了很多,像是把壳卸掉了一部分。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空调嗡嗡响。然后她说:“你能抱抱我吗?”
我愣了一下。侧过头,黑暗中只能看见她眼睛的轮廓,亮亮的,像蓄着一点水光。我没问为什么,没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也没说“这不合适”。我只是翻过身,把手臂慢慢伸过去,搭在她肩上。她顺着那个力道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她没哭。但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在我环住她的那一秒,忽然松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闷闷地说:“我今天收到我老公的短信,他说离婚协议他签好了。”
我什么也没说。手臂收紧了一些。她的头发蹭在我下巴上,有点痒。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她说,声音闷在我衬衫领口,“但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还是在机场的洗手间里哭了二十分钟。补了妆才出来,怕被你们看见。”
我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她比我想象中轻,轻得不像那个在会议室里跟甲方据理力争的女人。黑暗中那些白天看不出端倪的东西,到了深夜就都浮上来了。
“白天开标会的时候,”我说,“你说第三家报价有问题,我回头看你的侧脸,特别冷静。完全看不出来。”
她轻笑了一声,气音扫过我锁骨:“那当然。工作是工作。”
我们就这样抱着。空调还在嗡嗡响,窗外的车流声依旧沉闷。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像刚才那样急促。我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攥着我腰侧的衬衫布料,像小孩抓着什么东西才敢睡觉。
“谢谢你没问为什么。”很久之后她说。
“不用问。”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刚好照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上,细瘦,苍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我忽然想起茶水间里她说“让一下”的时候,原来她也会用这种语气,在深夜,对一个几乎陌生的同事,说“你能抱抱我吗”。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起了。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在床尾。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吃早餐,已经换好了衬衫,头发重新拢到耳后,神色如常。看见我醒了,她抬了抬手里的咖啡杯:“帮你点了一杯美式,放在那边桌上。”
我坐起来,衬衫皱巴巴的,胸口那块布料上有一小片干涸的水渍。她也看见了,但什么也没说。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正好。
退房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拉杆箱滚过走廊地毯,还是闷闷的。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手法精准,一笔成型。我在她身后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忽然觉得昨晚那个抱着我发抖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涂口红的周柠,中间只隔了一夜。
可她关门时的那个背影,又分明和之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大概是步伐快了那么一点,脊背直了那么一点,口红涂完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人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给同事看的,也不是给客户看的——可能是给她自己看的。
出差回来的高铁上,她坐在我斜前方,戴着眼罩睡觉。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阳光在她膝盖上跳跃。我低头看手机,部门群里她在汇报工作进度,打了一长串严谨的数据分析,末尾加了一个“以上”。
我关掉屏幕,靠向椅背。膝盖上还留着昨晚她压着的那一片温度,早就凉了,但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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