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杜罗被控授权委内瑞拉警方杀人，受害者家属：国家杀死我的儿子

2017年某日拂晓时分，委内瑞拉首都的一位母亲正在厨房煮咖啡，她说透过窗户看到警察手持长短武器。片刻之后，她说其中一名警察正用铁棍撬开她家的大门。

不久之后，这名妇女20岁的儿子在扑朔迷离的情况中死亡。根据周二提起的一项诉讼，邻居们报告说，在突袭行动结束数小时后听到警方开枪，仿佛是在制造一场枪战。

该诉讼称，这名妇女的儿子——现在法庭记录中称为“无名氏3”——是2017年至2020年间被一支委内瑞拉精英安全部队杀害的至少1300人之一。在此期间，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发起了一场大规模警察行动，表面上是为了打击犯罪。

根据人权组织收集的证据，警方突袭了低收入社区的住宅，强迫男性和男孩跪下并开枪射杀。房屋被洗劫，任何稍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偷走。

如今，在加拉加斯发生这些突袭近十年后，五名被杀害年轻男子的家属在布鲁克林的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指控马杜罗授权了这些杀戮。

马杜罗目前已被关押在纽约的一座联邦监狱。今年1月，美军突袭委内瑞拉并以毒品罪名将他抓获后，他被带到了那里。

原告依据《酷刑受害者保护法》提起诉讼。该法律于1991年颁布，允许在美国联邦法院对在外国以官方身份被指控实施酷刑或法外处决的人提起民事诉讼。

该案是在美国法庭追究国家元首责任的罕见尝试。这也是委内瑞拉威权政权高级成员可能因侵犯人权被追究责任的罕见案例。

“我不是在要求什么，我是在要求，”那位儿子在2017年那个早晨被杀害的妇女说。她在诉讼中被列为无名氏1。“国家杀死了我的儿子。”

为了保护家属免受报复，诉讼使用了化名。虽然许多受害者亲属已经公开寻求正义，但原告律师担心他们的安全，因为现在他们针对的不仅是底层警察，还有曾是委内瑞拉政府核心人物的人。

该诉讼代表三位母亲和一位父亲，以及一位在警方行动中两名兄弟被杀害的妇女提起。

“我决定提起这项诉讼并公开我儿子的案件，因为我儿子不是罪犯，”一位化名为无名氏3的原告说。“我儿子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被谋杀的。”她此后已离开委内瑞拉。

她说，警察偷走了她孙女的游戏机和儿子的大量衣物，以至于她不得不买一套衣服来埋葬儿子。

该诉讼由Guernica 37中心向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该中心是一家国际非营利法律组织，旨在通过跨国法律行动追究严重侵犯人权行为的责任。

“这份诉状反映了受害者家属面对权力滥用并确认无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的非凡决心，”其中一名律师迈克尔·里德·乌尔塔多说。该诉讼寻求惩罚性及补偿性赔偿。

同一法律中心近期还对一名曾居住在南佛罗里达并担任肥皂剧临时演员的委内瑞拉中校提起了诉讼。

诉讼所针对的杀戮始于马杜罗政权宣布“解放与保护人民行动”之后，这是一系列军事化行动。在人权组织谴责暴力后，马杜罗将该部队更名为“特种行动部队”，通常以其西班牙语缩写FAES著称。

马杜罗的律师巴里·J·波拉克在周二提起诉讼后未能联系到置评。

联合国的一份报告称，仅在2018年至2019年的18个月期间，委内瑞拉安全部队就杀害了至少6856人。报告称，随后他们通过放置枪支或毒品、或向墙壁开枪来改变犯罪现场，使其看起来像是受害者拒捕。

尽管投诉接踵而至，马杜罗仍然继续赞扬这支特种部队。

“我们对你们给予一切支持，后勤和物质上的，”他在2019年、即严厉的联合国报告发布几周后说道。“我们全力支持FAES日常为人民提供安全保障的工作。FAES万岁！”

委内瑞拉政府未回应有关该诉讼的置评请求。2019年，该国外交副部长威廉·卡斯蒂略坚称，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的报告并未“反映我国的现实”。

“我们要求对其内容进行更正，并敦促你们以平衡和尊重的方式行事，”卡斯蒂略对联合国表示。

由于杀戮发生时马杜罗担任总统，他很可能以国家元首身份寻求豁免，免于诉讼中的索赔。

“他会提出豁免主张，但判例法在我们这边，”提起此案的律师之一阿尔穆德娜·贝尔纳贝乌说。“我们提起这份诉状，是因为在专制和不公正的领导人背后，总有被忽视的普通人。”

2022年，一名联邦法官驳回了被杀害记者贾迈勒·卡舒吉的未婚妻对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提起的诉讼。拜登政府领导下的美国司法部表示，王储享有豁免权。

玻利维亚政府在一起针对前总统贡萨洛·桑切斯·德洛萨达及其前国防部长的大屠杀诉讼中放弃了豁免权。2018年，劳德代尔堡的一个陪审团判决赔偿1000万美元（约 6804万人民币），但在上诉期间达成和解后，赔偿金额降至未公开的数字。

“我们不必证明他知晓具体的枪击事件或下达了命令，而是证明他对整个军事行动负有责任，”提起该案的律师之一、罗格斯大学教授贝丝·斯蒂芬斯说。

在委内瑞拉，数十名底层警察在杀戮事件后被逮捕，但案件要么拖延，要么被推翻。有时，检察官如果显得过于投入案件，就会被边缘化，另一名化名为无名氏4的原告说。据他说，他的儿子在2020年秋天警察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闯入他家时死亡。

“我们迈出这一步的真正动机是我国的有罪不罚现象，”化名为无名氏2的另一位原告说，她的儿子在2018年于街头被拦截、殴打并枪杀。“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就不必诉诸国际法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