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这一次，路易斯C.K.又回来了，但几乎悄无声息。距离那场席卷他事业的风波，已经过去快十年了。这位喜剧演员、作家兼导演当年承认了多起性行为不端的指控，随后多家机构与他切割，让他陷入了一段相对被放逐的日子——虽然这“放逐”也就持续了几个月。打那以后，他进行了大规模的巡演（而且不少观众的反应，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还自己发行了四部喜剧特辑，忙得不亦乐乎。所以，如今再出一部新作，倒也不算太意外。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这部名为《荒谬》的特辑，背后站着的是Netflix。这算是一个轮回时刻——要知道，他上一部在丑闻爆发前发行的特辑《2017》，也正是Netflix推出的。但这并非什么凯旋归来，更像是一种悄摸摸的溜回原位，内含一种心照不宣的假设：似乎没人真把他的过往行为当回事。特辑里没有特别的辩护，也没有道歉，态度就像一个耸耸肩的表情符号。在描述带年迈的父亲参观一家养老院时，路易斯C.K.在特辑里说：“这次参观的主题就是：‘这玩意儿就是这样’，”言下之意是一种阴郁的接受。这让人感觉，《荒谬》整场巡演的主题也无非如此——不管我们愿不愿意。
特辑中还有其他一些时刻，让路易斯C.K.那套所谓的自嘲式表演，与他那些不那么抽象的真实污点，发出了更刺耳的碰撞声。比如，一个确实算得上好笑的观察：“我不能为我的梦负责。我在梦里可不是什么好人，”这句话的打击力度本该很准，但因为我们早已经详细听闻他在现实中是怎么当坏人的，这笑话就变得不是滋味。也让人很难不去过度解读某些本意是自嘲或坦白的时刻，比如他谈到自己最近性生活不多，主要跟同龄女性约会时，那感觉就像是在默默给自己的“普通老实人”人设增光添彩，把自己塑造成人畜无害的样子。或许这不公平；有那么多喜剧演员，我们根本没机会去评判他们是不是为了一个搞笑段子，故意淡化或隐藏了自己的阴暗面。但这就是路易斯C.K.所生活的现实，尽管他的一大票拥护者坚决否认这一点。
这种脱节感，这种共同现实的缺失，部分地解释了这部特辑那种磕磕绊绊、水准不一的质感，但并非全部原因。平心而论，其中确实有精彩绝伦的段落。路易斯C.K.无可回避地依然是一个敏锐的喜剧头脑，无论在结构还是直觉上。当他开始讲一个关于多么讨厌在飞机上醒来的段子时，他倒回去澄清说，醒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而他通过无声表演来展现那些例行公事般的恐惧时，简直让人笑到喷饭。还有一小段题外话，讲的是他对鸡肉包装里那片永远存在的吸水垫的热爱，就像经典的宋飞式观察幽默，但又被推向了一种更内在的怪诞感，这可能是那个一本正经的老手宋飞会回避的东西。
但在其他地方，他却要依赖一些愚蠢的震惊式笑料。在他过去的特辑里，至少有些震惊效果是经过精心铺垫的逻辑推进，几乎是把观众引入一个陷阱。而如今，很多段子只剩下那份尴尬，少了之前的精巧。这或许就是属于路易斯C.K.的新现实：一个曾经能精准切中要害的喜剧演员，现在却常常挥空拳头，只留下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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