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3 月的一个普通工作日,联邦贸易委员会委员丽贝卡・凯利・斯劳特打开了一封来自白宫的电子邮件。邮件不长,措辞客气但冰冷 —— 她的 “继续在联邦贸易委员会任职跟政府当前的优先事项不一致”。就这一句话,没有指控她效率低下,没有说她玩忽职守,更没有提什么渎职行为。斯劳特懵了 —— 她的委员任期明明要到 2029 年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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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月,同样内容的邮件也发给了另一名民主党籍委员阿尔瓦罗・贝多亚。两人的遭遇如出一辙:没有任何过错指控,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是 “不一致” 三个字。
问题是,1914 年国会通过的《联邦贸易委员会法案》写得明明白白 —— 委员只有在 “效率低下、不干活或者渎职” 的情况下才能被总统解职。政策分歧?不在允许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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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劳特和贝多亚不干了,把官司打到了法院。不过贝多亚后来主动辞了职,案件就只剩斯劳特一个人在扛。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一个人的官司,最后会撬动一块压了美国行政体系 91 年的巨石。
要理解这场风暴的份量,得先回到 1935 年。
那一年,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想以政策分歧为由把联邦贸易委员会委员威廉・汉弗莱给开了。汉弗莱不肯走,罗斯福硬把他赶了出去。汉弗莱不久后去世,他的遗产执行人把政府告了,要求补发工资。官司一直打到最高法院。
当时的最高法院怎么判的?一致通过 —— 总统不能这么干。大法官们的理由是:联邦贸易委员会干的活儿不只是行政,还有准立法和准司法的成分。宪法虽然把行政权给了总统,但国会设立独立机构、限制总统随意开人的权力,也是合宪的。
这个叫 “汉弗莱执行者诉美国案” 的判例,就此成了独立机构的护身符。从那以后,二十多个多成员独立机构的一把手 —— 国家劳资关系委员会、证券交易委员会、联邦通信委员会、消费品安全委员会…… 全都被这层 “有正当理由才能解职” 的保护罩裹着。总统看谁不顺眼?不行,你得拿出证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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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裹,就是 91 年。
2026 年 6 月 29 日。最高法院的判决出来了 ——6 比 3。
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亲自执笔多数意见。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宪法第二条把行政权给了总统,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联邦贸易委员会现在要执行和管理大概 80 多部法规,覆盖国家经济的方方面面 —— 这活儿就是 “执行法律”,就是纯粹的行政职能。既然是行政职能,那执行总统权力的人就是总统的下属。下属不听话?总统当然有权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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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茨还补了一刀:参议院确实有权决定要不要确认总统提名的人,但 “国会和法院都不能逼着总统跟没法合作的人一起共事”。至于那个 91 年前的老判例?罗伯茨在庭审口头辩论时说过一句更狠的话 ——“汉弗莱执行者案不过是人们以为它曾经是啥的一具干枯的空壳”。
六名保守派大法官全站罗伯茨这边。三位自由派大法官索尼娅・索托马约尔、埃琳娜・卡根、凯坦吉・布朗・杰克逊共同发布异议意见书。
索托马约尔说这个决定 “错得离谱”。她写道,法院给了总统一项连英国王室都没有的权力 —— 要知道美国的开国先贤当年就是反抗英国王室的 —— 这么一来就把总统抬到了跟另外两个权力分支平起平坐还高出一头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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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警告说:“几十个独立委员会现在很可能变成纯粹的行政机构,把对美国生活方方面面的巨大权力转移到总统手中。”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乐坏了。
他发帖说这是 “重大胜利”,确认了总统根据宪法第二条罢免行政部门官员和机构任命人员的权力。他还补了一句 —— 这是 “近百年来总统权力最大的一次扩张”。
特朗普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他第一个任期开始,削弱独立机构、把更多权力收归白宫就是他念念不忘的目标。2025 年 1 月重返白宫之后,他的动作就没停过 —— 刚上任没几天,跨多政府机构合计 17 名独立监察长就被一封邮件全部解雇,国防部、国务院、运输部、内政部、能源部,一个没落下。
国家劳资关系委员会的委员格温・威尔科克斯,2025 年 1 月被开;功绩制度保护委员会的委员,同样没能幸免。最高法院在这些案子里几乎每次都站在总统一边。
现在,汉弗莱执行者案这块最后的绊脚石也被搬开了。二十多个独立机构的 “有因解职” 保护,法律根基已经摇摇欲坠。
不过有一家机构,法院没敢碰 —— 美联储。
同一天,最高法院在另一个案子里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5 比 4,法院拒绝让特朗普立即解雇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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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在库克案上给出的理由很巧妙 —— 程序问题。大法官们说政府没走正当程序:库克从来就没拿到过对指控的明确解释,也没有得到公平回应的机会。法院还特别指出,美联储在制定货币政策这件事上长期以来都保持独立于白宫,这是美国的一个老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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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茨在意见书里写道,要是接受了联邦政府的说法,那就等于把对美联储 “有正当理由” 才能解职的保护变成了 “随便什么时候想开就开”—— 这跟国会立法的初衷以及保护央行不受政治干预的传统对不上。
法院说了,特朗普还是可以想办法把库克给免了,但必须从头走程序 —— 给适当的通知、拿出证据来、给她公平辩护的机会。
同一天,同一个最高法院,两个截然相反的判决。
在斯劳特那边,罗伯茨说 “总统可以随意开除下属”。在库克这边,同一个罗伯茨说 “美联储得走正当程序”。
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法院的理由是:美联储的 “独特结构” 和 “准私人实体” 性质,再加上第一银行和第二银行时期留下来的历史传统,让它跟联邦贸易委员会不一样。但说白了,谁都知道真正的原因 —— 美联储动不得。央行独立性要是被总统一把捏碎,美元信用、利率预期、全球金融市场,全得跟着抖三抖。
斯劳特本人对这个裁决挺失望的。她批评说这个裁决把太多权力从国会挪到了总统手里,警告说这可能会让好几个联邦机构丧失独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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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她怎么批评,事实已经摆在那儿了 —— 国会设立的那二十多个独立机构,它们的 “有因解职” 保护已经名存实亡。总统现在可以直接掌控这些机构的负责人,想换人就换人,不用给理由。
美联储暂时保住了,但也只是 “暂时”—— 库克的案子还得接着打。
一封邮件掀翻了 91 年的铁律。特朗普等到了他想要的 “大满贯”。华盛顿的权力天平,已经被重新校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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