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哲学的意义——《我的哲学笔记》选载之二十六 | 张可春

一位面工师说：哲学不能烘面包，但是能使面包增加甜味；一位商人说：哲学不能当钱花，但能帮助人挣更多的钱。

一一题记

一位经商的朋友，见我写下这个题目，毫不客气地对我说，哲学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钱花，有闲工夫去钓鱼，也不捣鼓这没有实际意义的"空对空"。接着，他还讲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笑话：说一个哲学家过河，与摆渡的艄工对话。哲学家问艄工："你懂历史吗?"艄工答："不懂。"哲学家说："啊呀，你不懂历史等于少了半个生命。"又问："你懂哲学吗?"答曰："更不懂哲学是什么了。""那你又少了半个生命。你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哲学家非常遗憾地对艄工说。这时，船行到河中央，天突然刮起大风，把船掀翻，艄工和哲学家一起掉进河中。艄工问哲学家：“您会游泳吗?”哲学家急忙回答："不会。"艄工也很遗憾地说："那你整个生命都没有了!"......

朋友讲完了笑话，自己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非常高兴地说："感谢你给我找到了话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是马克思给夫人燕妮讲的故事。"朋友有些意外。于是，我继续我的话题：马克思讲这个故事的本意，是讽刺那些脱离实际的经院哲学家，提倡哲学必须页回到实践中来，回到群众中来。同其他事物一样，哲学必须世俗化，必须着眼于现实，用以指引和解释生活及其难题，那样，哲学才能维持自己的生存。

是的，"哲学不能烘面包，但是能使面包增加甜味。换言之，哲学不能当饭吃，但是能使人知道吃饭是为了什么"。受台湾方东美先生的启发，我也联想到，哲学不能当钱花，但哲学能帮助人挣很多的钱。不是吗?"海尔"集团创业初期，张瑞敏以哲商的头脑，忍着巨痛，带领职工一举砸毁了几十台崭新的不合格的冰箱，结果砸出了一个新天地，使"海尔"由一个街道小厂发展成为世界知名的企业集团。善于经商的温州人，为了找回信誉，重新打造区域品牌，在杭州武陵广场，将几千双假冒伪劣"温州鞋"付之一炬，至今让温州人刻骨铭心。如今，温州年产鞋子十几亿双，占全国鞋产量份额的百分之二十几。

哲学不是科学，它不能直接解答数学难题或技术难题，但它可以使我们思想开窍，变得聪明。因为哲学是寻找智慧之学，是追求真理之学。只要找到了智慧，我们就能积极地面对生活，不怕烦恼和困苦的威胁，就能快乐地事半功倍地工作着。真理不会使我们发财，却会使我自由。

那么，哲学和科学是什么关系呢?美国著名学者杜兰特在《哲学的故事》一书的"引言"中这样写道："一旦有一个研究领域产生了可以用精确的公式来表示的知识时，它就进入了科学的行列。每一门科学都是从哲学开始，以艺术结束的。它起源于假设，而终结于丰硕的成果。"哲学是对未知事物(如在形而上学中)或不确切的认识的事物(如在伦理学或政治哲学中)的假设性解释，它是追求真理的开路先锋，科学是被占领的土地，它后面是那些安全地带。“哲学看起来好像迷惘彷徨、驻足踏步，那是因为她总是把胜利的果实留给自己的女儿—科学，自己却永远不满足地去探索那些未知领域。”斯宾塞曾经形象地说，哲学指明了不可知之物后，就把它放在一边，转而面对可知之物。

从学术的角度讲，科学是分析说明，哲学是综合解释。哲学的正当范围和作用应该是总结和统一成果。科学家"对一只跳蚤的腿和对一个天才创作时的阵痛同样感兴趣"。但是，哲学家却并不满足于对事实的描述，他希望弄清楚它与经验的普遍关系，从而把握住它的意义与价值。比如，科学教会我们如何救人，如何杀人；它一点点地减低了死亡率，却又在战争中将我们大批地杀死。只有智慧按照全部经验协调过的愿望才能告诉我们何时需要救，何时需要杀。“观察运动过程，构想解决手段是科学；评议和协调目的是哲学”。

仅有科学而无哲学，仅有事实而无洞察力和价值观，是不能使我们免于劫难和绝望的。科学给我们知识，只有哲学才给我们智慧。当知识空前增长，它的分支越来越细的时候，而作为综合各门学科智慧的哲学跟不上去，新宗教就会时刻诞生，古老的迷信也要夺回失去的地盘。普通人不得不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要么充当科学的传道士，模糊地唠叨着悲观主义；要么就做神的牧师，喃喃地憧憬着不可企及的幸福。正如柏拉图指出的那样：没有理念的世界就像一大堆零零散散，杂乱无章的书名。与按种类、顺序和用途井井有条排列着的同样书名形成对比；没有理念的世界就像洞穴里的阴影，与洞外阳光形成对比，那些迷幻的阴影，正是洞外阳光的投影。

所以，没有哲学，所有的科学都是肤浅的。"因为，就像站在平地上不能将原野风光尽收眼底一样，站在与某一科学同样的高度上，就无法看到那些深远的部分。"(培根)只看孤立的事实，不考虑自然的统一性，就像在一个被中间光芒四射的明灯照得雪亮的房间里点起一支小蜡烛，在屋角照来照去一样。

毫无疑问，一个没有理性的世界，就是一个黑暗的世界，也是一个混乱的世界。柏拉图认为，哲学的任务就是寻求理念，寻求概念，寻求事物发生、发展的规律和理想状态。我们必须去发现事物背后的联系和意义，发现它们的存在公式和运行规律，发现它们体现的功能和预示的理想。斯宾诺莎也曾经说过，哲学的目的就是要在多样性中看出统一性，从物质看出精神，从精神看出物质；就是去发现矛盾的对立和统一，并上升到普遍统一性的最高认识上来。也就是说，"尽可能全面地思考问题"(詹姆斯)，以综合、协调社会矛盾的解决。

当然，哲学应引导我们首先去寻求心灵的财富。因为哲学是人的哲学，哲学与人生密切相关。台湾学者傅佩荣说："哲学脱离人生，将是空洞的；人生缺少哲学，将是盲目的。"大量的欲望表明，我们的心灵是肤浅的，注意力是分散的。要解决世界上的矛盾和冲突，唯一的途径是解决人们心灵中的冲突。哲学则能净化我们的意志，帮助我们投一束阳光于内心，使我们感受到生活的甜蜜和芳香。叔本华认为，因为理性对于人的意志，就像笼头对于烈马一样，"就十件烦扰我们的事而言，如果我们透彻地了解它的前因后果，认识其必然性和本质，那么，其中有九件不会烦扰我们......"，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像清晰的知识那样能使我们如此彻底的心胸开阔","我们对激情了解得越多，受它的控制就越小；只有善于自制，才能使我们少受外部压力的摆布"。生存环境只不过是对我们产生一种间接影响，每一个人的心灵也并不全合乎他们周围的环境，各人都活在他自己的心灵世界之中，至于所处的世界如何，主要在我们以什么方式来看待。

除了一定的物质前提条件以外，幸福的主要条件便是理智的生活这是人类独有的光荣和能力。亚里士多德这样认为，美德或者优点，全部依赖于明晰的判断、自我控制、欲望的协调、手段的巧妙。只要我们能够从整体上把握生活的意义，协调好我们的各种欲望，使精力配合一致，我们就能使自己挣脱日常生活的漩涡，认清生活的本来面目，善于用"永恒的观点"发现生活中具有永久价值的事物，并学会微笑着面对不可改变的命运，甚至泰然面对死神的降临。

尼采告诫我们："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他就能够忍受任何一种生活!"梭罗似乎是为尼采的话作注解，他说，要做一名哲学家，并不仅仅是要有哲学思想，甚至也不是去创立一个学派就行了，而是要热爱智慧，并按照它的旨意去过一种艰苦朴素、独立自主、豁达大度和充满信心的生活。

我们深信，只要我们找到了智慧，其他一切要么会唾手可得，要么根本就并不需要。也许，这就是哲学给我带来的快乐。

2006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