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之北周：宇文邕灭佛灭齐统一北方，但子太废，杨坚顺手偷家

北周统一北方疆域图

公元578年六月，洛阳宫。

三十六岁的北周武帝宇文邕躺在病榻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他刚刚完成一件北朝三代人没能做到的事——消灭北齐，统一北方。

大军凯旋才一个月，他就病倒了。御医束手无策，大臣跪了一地。

此刻的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他拽着太子宇文赟的手，用尽全力挤出一句：

“朕死之后，三年勿改朕制。柔然未灭，突厥方强，不可轻启边衅。”

宇文邕咽气之后，他唯一的儿子、二十岁的宇文赟，连三天都没等。

然后他把宇文邕的嫔妃全部收进自己后宫，把宇文邕最信任的大臣杀的杀、贬的贬，

把宇文邕用十年积攒的国库在一百天之内挥霍一空。

而最终夺走北周江山的，是一个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老实人”——外戚杨坚。

北周，从557年宇文觉代西魏自立，到581年杨坚篡周建隋，享国二十四年，历五帝。

宇文邕几乎做到了一个帝王能做的一切，然后他把江山交到了一个疯子手里。

一、宇文护：连杀三帝，栽在第四个手里

北周正式开国在557年。但在此之前，西魏实际掌权者宇文泰已经在556年病逝。

临终前他把幼子宇文觉托付给侄子宇文护，让他辅政。

宇文护表面应承，心里早有了自己的算盘。

次年正月，宇文护逼迫西魏恭帝元廓禅位，拥立宇文觉即天王位，改国号为周。

但宇文觉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大权全部在宇文护手里。

宇文觉咽不下这口气，暗中联络几个老臣想除掉宇文护。事情败露。

宇文护废杀宇文觉，改立宇文泰的另一个儿子宇文毓。

宇文毓就是周明帝，年纪稍长，为人聪明，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宇文护观察了两年，觉得这个人太聪明，迟早会失控，于是下毒杀之。

宇文护连杀两位堂弟，然后立了第三个堂弟——宇文邕。

这一年宇文邕刚满十七岁。宇文护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心想：这个应该好控制。

他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看错了宇文邕。

宇文邕是北周历史上最能忍的皇帝。他在宇文护面前装了十二年孙子。

十二年里，宇文护专权跋扈，杀谁都不需要跟他商量。朝中大事小事，宇文护说了算。

宇文邕在朝堂上总是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说话声音不大，从不反驳宇文护的任何决定。

宇文护的母亲去世，宇文邕亲自为她披麻戴孝，哭得比宇文护还惨。

572年三月，宇文邕决定动手。

他请宇文护入宫，说太后最近脾气不好，劝她少喝酒，请宇文护帮忙念一篇《酒诰》。

宇文护毫无防备，跪在太后面前念文章。宇文邕从身后举起玉珽，猛击他的后脑。

宇文护倒地不起，宇文邕命人将其当场斩杀。十二年的账，一招还清。

二、宇文邕：被历史严重低估的雄主

宇文邕亲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佛。

中国历史上有四次大规模的灭佛运动，史称“三武一宗”。

北魏太武帝是第一个，北周武帝宇文邕是第二个，唐武宗是第三个，后周世宗柴荣是第四个。

宇文邕灭佛，不是信道教，不是因为仇恨佛教本身。他的理由极其务实：

和尚不交税，不参军，占着最好的田地，收着最多的香火钱。

北周地盘小、人口少，要跟北齐打仗，每一粒粮食、每一个壮丁都是命根子。

他下令“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俗”。

全国寺庙的土地、铜像、铜钟全部收归国有，铜像熔化铸钱，土地分给百姓。

数百万僧尼还俗，国家的赋税和兵源暴增。

灭佛为他攒够了打北齐的本钱。

北齐的末代皇帝高纬是出了名的疯子昏君。宇文邕看准时机，575年率大军东征。

前锋推进到洛阳一带，进展顺利。576年再度出师，这一次他亲自督战，在平阳大败齐军。

高纬带着宠妃冯小怜仓皇逃回邺城，次年出逃被俘。宇文邕收复整个中原，北齐灭亡。

分裂四十余年的北方，重归一统。

但宇文邕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管得了天下，管不了自己的儿子。

太子宇文赟是他最大的心病。这个孩子从小被宇文护抚养，养出了一身暴戾乖张的性子。

宇文邕管教他极其严格，动辄鞭打杖责，但越打越叛逆。有一次宇文邕气得当众对大臣说：“此子不堪为嗣，吾当废之。”

但始终没有废。不是心软，是废了没有别的选择。

宇文邕一共七个儿子，宇文赟是嫡长子，其余几个年纪尚幼。

他觉得自己还能活很多年，可以慢慢调教。他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三十六岁。

三、宇文赟：用一百天毁掉十年基业

宇文赟即位当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灵守孝。

他走进父亲的后宫，把宇文邕的嫔妃全部召来，一一过目，能收用的全部收用。

第二天朝会上，他指着父亲的灵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了一句：“老不死，死得太晚了。”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随后的一百天里，宇文赟做了一系列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操作。

他把宇文邕用了十年整顿出来的官僚班子全部打散，换上自己的酒肉朋友。

他把灭佛收归国库的财产重新拿出来挥霍。

他同时立了五位皇后——天元大皇后、天大皇后、天中大皇后、天右大皇后、天左大皇后。

五个皇后的名号并排挂在宫中，蔚为壮观。

他发明了一种新的君臣礼仪：大臣见他之前必须斋戒沐浴，见他时不得抬头直视，不得穿鞋上殿。

他自己穿龙袍加冕，然后禅位给年仅六岁的儿子宇文阐，自称天元皇帝。

他的理由是：当皇帝太累了，要处理那么多奏折，不如当太上皇舒服。但权力他一根手指头都不肯放。

他在宫中设大锅长锯，谁敢进谏就烹谁锯谁。

他怀疑亲叔叔宇文宪谋反，连夜将其全家处斩。宇文宪是北周最能打的名将之一，

在北齐战场上屡立战功，死前对天高喊：“我为周室竭忠尽力，今日之死，天下冤之！”

宇文赟的身体很快被酒色掏空。580年五月，他暴病而亡，年仅二十二岁。

他死的时候，北周的国库已经空了，边防已经开始松动，人心已经散了。他在位不过一年。

四、杨坚：史上最顺利的篡位者

宇文赟死后，六岁的静帝宇文阐即位。朝政落入宇文赟的岳父杨坚之手。

杨坚的出身，在之前的文章里提过——他是关陇集团八柱国之一独孤信的女婿。

他的女儿杨丽华是宇文赟的五位皇后之一。

杨坚辅政，掌握了北周的军政大权。

他迅速清除异己，平定了尉迟迥、司马消难等人的起兵反抗，将北周宗室诸王全部召入长安控制。

朝中一些忠于宇文家的老臣试图反抗，但杨坚几乎没有遇到真正的阻力。

北周皇室已经被宇文赟折腾得人心尽失，没人愿意为一个疯子的儿子卖命。

581年二月，杨坚逼迫九岁的宇文阐禅位。改国号为隋。北周灭亡。

禅让之后，杨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光宇文泰的所有直系子孙。

宇文觉的、宇文毓的、宇文邕的、宇文宪的——全部赐死，一个不留。次年，九岁的宇文阐也被毒杀。

五、关陇集团的完整闭环

北周亡了。但它的遗产，被隋唐完整继承。

宇文泰创立的府兵制，在北周定型，被隋文帝继承，被唐太宗发扬光大。

宇文邕灭北齐统一北方，为隋文帝统一天下铺平道路。

关陇集团这个由宇文泰搭建的政治军事共同体，在杨坚手中完成了第一次改朝换代。

这次改朝换代的范本，后来被李渊复制了一遍。

从西魏到北周，从北周到隋，从隋到唐——关陇集团的权力交接，几乎是在同一张牌桌上完成的。

宇文家的血脉被杨坚杀光了，但宇文家的制度骨架，撑起了此后三百年的帝国。

六、几句带血的话

北周的故事，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宇文邕是北朝少有的明君，他能打仗、会治国、肯纳谏、不贪财。

他做了一切该做的事，然后把江山传给了一个废物。他用十年攒下的家底，被儿子一百天败光。

这不是运气不好。在一个权力完全不受约束的体系里，继承人的素质完全随机。

你可以出一百个宇文邕，但只要出一个宇文赟，前面的全白费。

宇文邕死前嘱咐儿子三年不改其制。宇文赟连三天都没等。

史书上写这一段时，字里行间有一种冰冷的宿命感。北周用二十四年告诉了后人一个道理：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找一个能守住天下的儿子，难上加难。

长安城西北有一座陵墓，是宇文邕的孝陵。

墓室早已被盗，只剩几块残碑埋在土里。偶尔有学者路过，念一念碑文上依稀可辨的字句。

风吹过去，没人听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