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艺术史的逻辑，洞察杰作的真意

《到底什么是艺术史？——十个主题及示例》提出了艺术史领域的核心问题——到底什么是艺术史？十位知名艺术史家通过示范性的解读，展示了如何审视艺术史，并聚焦最新的研究方法与趋势。十位作者在各自的章节中阐述基本假设，剖析古典与现代艺术的研究方法与现象，为读者呈现多元而深入的艺术史研究路径。他们探讨了艺术史的核心——不是寻找唯一的标准，而是明确问题、选择合适的方法，并批判性地建构解释路径。它告诉我们，艺术史不是单一路径的诠释，而是一个开放性学科，适应不同研究问题和方法。无论是图像与文本、时间与空间、艺术与自然，还是形式与内容、宗教体验与视觉表现，每个主题都展示了“如何讲好艺术史”的不同方式。

《到底什么是艺术史？——十个主题及示例》，[瑞士]奥斯卡·巴茨曼等 著,[德]史耐德 校，谢 娟　译，商务印书馆出版

>>内文选读：

到底什么是艺术史？

到底什么是艺术史？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提问实际上是为了吸引学界注意力的无奈之举，号召大家关注这个学科，艺术史不仅还没有完全明确其研究对象（如“西方造型艺术——从中世纪到现当代”），也远未找到恰当的研究方法。

现如今研究艺术作品的方法可谓五花八门。用科学的方法来研究艺术似乎已经是毋须解释的共识，即使很少有人意识到用“科学的”方式来研究艺术作品会有怎样的效果，用“科学的”方式来研究艺术作品是否合理。事实上艺术作品最初被创作出来的目的并非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因此，“科学”之于艺术而言更多是强加于造型艺术的思想层面的架构，而这种强加于艺术的思想层面的架构是否有存在的必要，只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时才能给出恰当的回复。

艺术史研究当然还存在许多其他问题，诸如再现艺术品原初样貌、确定创作年代、明确风格归属、分析地貌风格特色、探究主题渊源、确定艺术家身份、揭示图像意义（图像志）、研究所表达的内容，以及讨论艺术品观念特色。既可以——以绘画为例——针对单个作品的造型元素、整体构思、色彩及其变化进行研究，当然也可以从单件作品拓展到一个系列，那么提出的问题自然也可以扩大到诸如个性特色、“风格”变化，以及艺术品之间的相互影响等。如果能够通过不同信息来源了解艺术作品产生的历史背景，当然也会增进对作品的理解（“历史语境下的艺术”）。当然，艺术品也可为社会、文化与思想史研究提供宝贵的史料。而如果同时考虑将观看的主体——观赏的人纳入研究视野，那么所涉及的领域将更为广阔，从感知心理学到艺术品接受史都属于这一重大课题的研究范围。以上仅举若干例子来说明，不一而足。

这些大大小小的研究课题都有与之相应的具体科学研究方法，为了解答特定问题也会采用相应的方法。比如为了弄清楚某件艺术品产生的具体时期，我们会采用不同的方法，有可能采用自然科学的树轮年代法、放射性碳定年法；也有可能采用历史方法，如寻找历史渊源并做出解释的方法；或更多从作品内容出发进行“风格批评”。而为了解答某个问题，很可能需要多管齐下，结合若干种方法才能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艺术史学家对特定研究方法的采纳，总能反映出他对世界的看法，折射出他的世界观或意识形态。而艺术史学家对待世界的看法也决定了他对艺术现实研究（单个艺术品、历史背景等）的特定领域、某特定问题以及方式方法产生兴趣。当针对艺术作品进行“这样而非那样”的解释时这将变得尤为明显。这一引人注目的定律实际上在许多研究者那里都获得了证实，虽然其原因不尽相同，有些因为质料条件，也有自身风格变迁的原因，或因为艺术家正历经着无意识的转变过程，或因为艺术品功能（跟使用情境相关），以及与社会政治和思想史方面的因素相关，等等。有些方法更适用于某些特定艺术品或特定历史时期。而有些艺术史学家会对特定艺术品和特定历史时期有个人偏好，这也无可厚非，因为从他们的研究方向来看，从这些艺术品和历史时期着手更能取得预期的研究成果。此外，还有些不知名艺术品只有从特定群体的特别视角来看才成其为“艺术品”。

有些研究课题和研究方法只有在某个时期才能引起广泛的注意；相反，有一些却能获得专业领域外的认可与关注，在博物馆与流行文学中打下深刻的烙印，甚至引起社会大众的普遍兴趣。即使艺术史学科历史并不长，该学科方法多样，所取得的丰硕成果都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认为只存在一种唯一有效的方法，无疑是愚蠢的。当然建立方法论的有效评估机制，衡量该方法是否符合情理并卓有成效，以及与研究问题具备怎样的相关性，凡此种种都应该受到重视。问题的相关性判断却因个体不同而不同，受到个体生存的时代思想的影响。而更为重要的是，应该时刻谨记，一种方法能说明什么，这个范围是有限的。纯粹的（艺术）史学家即使对他的研究对象无法全然了然于胸，却能就他的理解提炼出大致的观点。纯粹从艺术品内容做出的论断常常面临极大的风险，即仅具有眼前的价值，时代局限性显著。

因此本专业每位研究者都要意识到存在多个研究出发点，不仅如此，还应该具备批判性观察能力，能够找到具有个人特色的研究路径。基于此，德国慕尼黑大学艺术史专业的全体师生诚挚邀请了本专业领域的杰出代表，用报告的形式来介绍他们的研究方法，这本书集结了这些专家1985/1986年及1986/1987年冬季学期开展的“艺术史新动向”和“到底什么是艺术史”系列所做的报告。其中一些文章仍然保留了报告风格，另一些作者对讲稿进行了加工，后面附加了文献说明。当然本书无法囊括报告后报告人与观众长时间或部分非常激烈的讨论，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本书中介绍的艺术史研究新动向，主要考虑的是过去20年中出现的新问题，所以不包括风格史或图像志领域的传统方法。本书前四篇文章全面涉及艺术史阐释学。戈特弗里德·勃姆的文章可看作该领域的导论，他关注的焦点在于视觉与图像之间的互动，以及如何将这种颇有成效的互动过程作为研究对象。如何恰当地关注这一注视过程，以及该互动过程是否具有可描述性，这两大核心问题都与艺术作品和语言的关系问题紧密相连，这是奥斯卡·巴茨曼研究的主要内容，这位艺术史学家尝试用言语行为理论来给出解答。马克斯·伊姆达尔用阐释学来剖析普桑的《神赐吗哪》，伊姆达尔的解读方法不仅涵盖了戈特弗里德·勃姆所提到的时间维度，而且强调了直观性、图像志及历史性的相互关联。米夏埃尔·博克米尔致力于探究艺术体验。他的研究展现了在注视过程中图像才得以实现。为了更好地理解他的报告，需要给大家一个重要的提示，1986年1月24日，即约瑟夫·博伊斯去世后的一天，博克米尔做了该报告。

歌德曾提出自然作为有机整体的概念，在艺术领域赖因哈德·利斯相应地提出了艺术作品的自成一体，利斯认为整体内涵区别于所有外部阐释而独立存在。洛伦茨·迪特曼同样视自然与艺术的关系为研究的关键，只是在他的讨论中这一关系随着历史变迁而呈现出变化的态势。他的研究表明了每位艺术家在色彩运用上如何表达他与自然的关系。

传统艺术史研究主题大部分均可归类到图像志与风格史研究当中。卡尔·默泽内德从米开朗琪罗衣钵继承者着手，分析形式与内容的互为因果，从而证实了宏观视角的必要性。

以上简要介绍的文章主要关注艺术品及其形式功能，聚焦艺术品的历史发展以及与现代观众的互动。后面的两篇文章则试图再现艺术品历史功能及其效果。沃尔夫冈·肯普认为沙特尔主教堂的两扇玻璃窗上彩绘图像的运用，说明了在中世纪图像是职业与行会展示与宣传的载体，这显然利用了图像对观众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从而达到大众宣传的目的。霍斯特·布雷登坎普则在罗马建筑雕塑上指出完全相反的行为，没有意图介入艺术品接受的行为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布雷登坎普的研究提供的例子说明了造型艺术脱离实用主义的发展倾向。

最后卡尔·克劳斯贝格展望了计算机技术为艺术史发展带来怎样的新时代挑战，从而为本书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