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金融体系的脆弱性或接近临界点

转载于：财经五月花 ｜ 作者：国际清算银行总经理 巴勃罗·埃尔南德斯·德科斯｜编辑：张威｜题图来源：视觉中国｜版面编辑 ：顾欣宇

摘 要

为了构建一个更稳定且具有韧性的全球经济，政策制定者必须在人工智能进步带来的发展机遇与通胀持续走高、公共债务高企及金融脆弱性等潜在风险之间寻求平衡

全球经济正面临多重压力，使各国央行维护物价和金融稳定的使命变得更加复杂。金融和财政领域的隐患可能危及经济发展，并对未来的繁荣构成威胁。同时，人工智能（AI）热潮的发展势头可能逆转，而日益频繁的供应冲击则使通胀问题更具持久性。

尽管经济和金融体系迄今已表现出一定的韧性，但我们不能对此掉以轻心。当前的挑战要求采取果断且有纪律的行动，以稳固经济基础，并守护金融体系的未来。公共政策必须聚焦于三个优先事项：确保物价稳定、补充公共财政储备，以及在银行体系之外维护金融稳定。

在《年度经济报告》中，国际清算银行重点分析了当前全球经济面临的四大压力点：通胀的卷土重来、人工智能热潮，以及金融脆弱性。这些风险进一步加剧的背景，是公共财政已经处于高度压力之下，这也构成了第四项重大挑战。

通胀正在卷土重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是近期一系列供应冲击中的最新案例。这引发了能源及其他原材料供应危机，导致全球物价上升。这种上涨态势可能持续。一个关键问题是，初期的价格上涨是否会演变为长期的高物价局面。疫情时期通胀螺旋式上升的记忆犹新，这加剧了企业和家庭可能陷入高物价循环的风险。这种动态给债务日益沉重的公共财政带来了进一步压力。

人工智能是我们这一代最具变革性的技术突破。它有望带来生产率的飞跃，从而提振消费并推动长期增长。然而，人工智能的影响并非完全是积极的。自动化的加速可能导致就业岗位流失，从而抑制消费、阻碍创新，并最终限制经济发展。同时，其对通胀的影响也充满不确定性。因此，政策制定者必须谨慎行事，在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潜力与经济收益分配不均的风险之间寻求平衡。

当前的人工智能热潮也引发了大规模投资，但其中也隐藏着过热的风险。历史上，技术突破常伴随着投机狂潮，例如19世纪40年代的铁路热潮到20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如果投资未能实现预期的高额回报，人工智能领域可能会重蹈覆辙。此外，对债务的日益依赖加剧了风险，使该行业更容易受到突然调整的冲击。

未来的财政压力可能在更严峻的条件下显现。无论是发达经济体还是新兴市场经济体，公共财政都面临日益加剧的压力。目前，全球债务水平已接近二战以来的最高点。各国政府往往在经济低迷时期大幅增加支出，但却未能在经济增长时期重建财政缓冲。这种模式使得债务的可持续性充满不确定性。

为应对未来的不利冲击，各国政府需要在经济景气时期积极整顿财政，为可能出现的公共支出压力留出足够回旋余地。工作重点应放在提高生产率、扩大税基、吸引私人资本，以及释放资源于关键基础设施。

金融体系的脆弱性可能正接近临界点。面对利率上升或人工智能回报未达预期，被高估的资产价格可能会急剧回调。非银行机构的广泛参与，则为这一局面增添了更多复杂性。对冲基金在主权债务市场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特别是在主要发达经济体中，已成为政府债券的主要持有者。然而，这些机构对短期融资的高度依赖进一步加剧了整个体系的脆弱性。

这一不断演变的格局催生了一种新的主权与金融体系之间的关联，使得压力可能迅速跨越国界，并在不同类金融机构之间传播。主权债券价值变得愈发不稳定，反映出市场对流动性和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高杠杆率会进一步放大这种波动性，增加市场失灵的风险。

这些压力给央行带来了不小的挑战。在某些情况下，确实有理由通过干预来稳定失灵的市场。然而，频繁或大规模的干预可能要付出高昂代价，包括鼓励过度冒险行为、削弱政策信号的清晰性，以及损害财政纪律。因此，央行的支持措施必须经过精心设计，确保其临时性和针对性，以缓解市场压力为目标，同时避免助长不负责任的行为。

为了维护家庭和企业的购买力，各国央行必须坚定不移地履行维护价格稳定的使命，这是关乎公众利益的关键任务。它们需要在不受短期政治干预的情况下履行这使命，从而有效锚定通胀预期并稳定长期利率。

监管在维护金融稳定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政策制定者必须确保对类似的风险采取同样严格的监管标准，无论这些风险源自银行还是非银行机构。加强保障措施将提升金融体系的韧性。

为了构建一个更稳定且具有韧性的全球经济，政策制定者必须在人工智能进步带来的发展机遇与通胀持续走高、公共债务高企及金融脆弱性等潜在风险之间寻求平衡。拖延行动将付出高昂代价，并增加未来面临艰难抉择的可能性。应对这些挑战需要货币、财政和监管政策采取果断行动，同时也需要持续的国际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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