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赵俊杰
6月26日，非洲国家布基纳法索宣布与法国断交，并在公报中直指法国损害布方利益、推行新殖民主义并支持颠覆势力。法国方面则称这是“充满敌意且毫无根据的决定”。这一事件绝非偶然，法国的国际影响力下降，特别是传统的“法非关系”模式正出现结构性危机，也体现出实力衰落给法国外交关系带来的嬗变。
从1884年欧洲列强召开瓜分非洲的柏林会议，到20世纪60年代大量法属非洲殖民地纷纷通过独立公投脱离殖民统治，其间法国在非洲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殖民控制体系，主要包括萨赫勒地区的马里、尼日尔及布基纳法索等国。最盛时期，法属非洲殖民地超过20个国家，有14个国家使用非洲法郎，其60%的外汇储备存入法国央行。法国高福利社会体系的维系和关键矿产资源均依赖非洲殖民地。法非关系呈现政治主导、金融掌控、经济依附及军事依赖等不平等特征。
今天法国在非洲的影响力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从马里、尼日尔到布基纳法索，近年来法国接连遭遇被迫撤军、外交人员被驱逐甚至是断交，这一系列事件意味着法国在萨赫勒地区乃至非洲的影响力持续坍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节节失势，是多方面因素导致的。其一，法国曾为维系其在非洲特别是萨赫勒地区的主导权，采取幕后策划、支持政变、操纵市场等做法，致使非洲国家长期陷入内战或混乱，中西非地区国家政变频繁。其二，萨赫勒地区的尼日尔及马里等国政府在新一轮全球化浪潮中出现国家主权及自主意识的上升，因而对法国推行的新殖民主义深恶痛绝，特别是法国支持非洲颠覆势力、充当“非洲宪兵”的做派。
综合来看，当今非洲国家反对新殖民主义的情绪高涨，传统的“法非关系”模式正面临深刻挑战。特别是法国干涉非洲国家内政、反恐不力、控制关键产业等行为令非洲国家不满，在全球南方国家主权意识崛起的当下，国力迅速下滑的法国难免要重蹈曾经“不列颠尼亚”的覆辙。
当今法国的衰落同法非关系嬗变也有一定的关联。二战后，法国经济曾经历一个快速增长时期，诸如道达尔及博洛雷等法国企业控制了法属非洲国家的能源及关键矿产，非洲源源不断的生产资料和廉价劳动力为法国创造了特殊的价值。但时至今日，法国错失第四次产业革命良机，在数字经济，特别是AI技术创新方面，远远落后于世界主要经济体。在制造业领域，法国汽车及高铁等市场份额不断收缩，加之人口老龄化及移民问题，导致法国全球竞争力明显下降。在非洲，法国除了加紧掠夺战略资源外，拿不出多少资金来援助或投资萨赫勒地区，引发这些国家的不满。
法国的衰落如同当今的欧盟，硬实力不够就用软实力来凑。欧盟在非洲的影响力不是体现在投资、援助和互利共赢方面，而是体现在对非洲国家施加政治影响，援助附带人权条件，往往雷声大雨点小。因此，衰落的法国与欧盟都面临在非洲难以维系影响力的尴尬局面——拿不出多少实际支持，却要对非洲内政指手画脚；高喊着非洲需要良政，暗地里却策动政变。与欧洲国家相比，非洲更需要的是具有平等相待、互利共赢、开放包容、共同发展特点的合作伙伴。
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法国的“非洲旧账”还在积累，西方主导的非洲安全治理模式正在失灵。此次断交事件不只是法国在萨赫勒地区失去一个外交关系那么简单，而是非洲新兴的捍卫国家主权意识与欧洲新殖民主义的彻底切割。尽管这个过程尚需时日，但法国在非洲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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