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周叙白听到动静，从笔记本屏幕前抬起头。
“五点多我们就收工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晃到现在？”
“高原上夜里零下十几度，你当儿戏呢？”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责备，但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我。
下午五点他挂断电话后，我的手机便再无声息，没有一条新消息，也没有一个回拨。
我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因为我知道，他的答案永远只会是那一句。
忙工作。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边的许知夏身上。
她穿着我的冲锋衣。
那是我为这趟旅行新买的，专门为了抵御他口中的零下十几度。
许知夏察觉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学姐，下午垭口风太大了，叙白哥怕我冻着，就让我先穿你的……”
周叙白打断她。
“你那件防风不行，别回头感冒了影响拍摄。”
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些。
“一件衣服而已，别多想。明天我陪你去镇上，再买一件更好看的。”
许知夏见我脸色不好，怯生生地拉了拉周叙白的衣角，眼眶微红。
“叙白哥，然然姐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还是脱下来吧？”
她说着，就要拉开拉链。
周叙白立刻按住她的手。
“胡说什么，外面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他转头看我，“她的片子明天要拍日照金山，这是重头戏。”
“然然，你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主次。”
日照金山，我几乎想笑出声。
出发前半个月，我熬了三个通宵做攻略。
几点日出、哪个角度光线最柔、需要提前多久占位……我把链接发给他时，他连点都没点开。
只回了句“你又不是专业的，到时候听我安排”。
现在，他把它安排给了许知夏。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正扣着许知夏的手腕，虎口微微收紧。
大学的暗房里，他也曾用这只手覆上我的手背，教我冲洗相片。
现在，这只手护着另一个人。
“我知道了。”
我不在争辩，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拉开拉链。
翻找着我带来的红景天口服液。
心脏因为缺氧，正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剧烈跳动着。
我翻了半天，没有找到。
“你找那个红色的药盒？”周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
他指了指许知夏旁边的茶几。
“知夏有点高反，头晕得厉害。我把你的药先给她喝了。”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一直在民宿有空调，没什么事。知夏不行，她明天还要早起爬山取景。”
“等明天回了镇上，我再给你买两盒新的，乖。”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空掉的玻璃药瓶，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红景天。
缓解高原反应，保护心脏。
出发前，我拿着体检报告，医生特意叮嘱我备上红景天，说这是高原救急保护心脏的。
我把药放进行李箱时，周叙白就在旁边，我还跟他说过一句：“医生让我一定带着。”
他当时“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他新买的镜头上。
原来他听见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药，也知道我为什么带着它。
他不是不知道我难受。
他只是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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