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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之后的日子,远比我预想中顺遂。那该诛的暴君已然伏诛,余下的臣子大多是踏实做事、恪尽职守之辈。此前推行的休养生息之策成效显著,国库再度充盈起来。他留给我的并非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而是一个蒸蒸日上、蓬勃发展的国家,一个能让我尽情施展抱负的舞台。
有时我会暗自思忖,他或许早就为我铺就了前行的道路,只是自己不愿再走下去,故而选中了与贵妃有几分相似的我,让我替他继续这未竟的征程。于是,我学着做一位贤明的君主,每日上朝听政、批阅奏折,与谢商白一同商议国家大事。偶尔,还能收到周念慈和阿沅的来信。
周念慈的第一批学生已然学成毕业,他们怀揣着测绘工具奔赴各地,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提及她的学生,周念慈在信中字里行间都洋溢着自豪之情。谢玄英未竟的河工图纸,在她们的努力下正一点点变为现实。水患得以平息,二丫和她的捞人小队暂时没了工作,可她们不愿白拿俸禄,便天天在堤坝旁巡逻,救起了不少溺水的孩子。
阿沅生性好动,闲不住,她天南海北四处闯荡,声称要做一名探险家。每次她寄来的信,落款地址都各不相同,随信附上的那只草蝈蝈也总是一腿长一腿短。我的哮症已经许久未曾发作,谢商白对我关怀备至,将我护得比眼珠子还要珍贵。
那年冬日,雪来得格外早。立冬刚过,鹅毛大雪便铺天盖地般飘落而下,一夜之间,京城银装素裹,宛如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我凝视着窗外的雪景,心中想着瑞雪兆丰年,盘算着来年的农业之事。这时,谢商白轻轻为我披上一件大氅,温柔地说道:“陛下,莫要着凉。”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望着那白茫茫的一片,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仿佛有所感悟。
消息是第二天清晨传来的。送信的老仆说,暴君昨夜溘然长逝。老仆发现他时,他正躺在院子里,身上已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怀里紧紧抱着那身嫁衣,神色安详平和。谢商白沉默良久,而后轻叹一声:“他是去找她了。”
我们将暴君安葬在贵妃亲手修筑的堤边,皇陵里没有贵妃的身影,他定然不会喜欢那里。我把那本《水经注》留在了他的怀里。我们在墓旁伫立许久,直至夕阳西下,墓碑的影子投射在堤坝上,宛如一对相互依偎的恋人。
“走吧。” 谢商白收回目光,牵起我的手,“我们还有许多他们未曾完成的事要去做。”
“嗯。” 来时路上的雪化了又冻上,道路十分湿滑,但我紧紧握着谢商白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异常稳健。我坚信,这个国家也会如同我们此刻的脚步一般,稳步前行,走向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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