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猛是古典名著《水浒传》中的人物,梁山大聚义时,排第六十九位。他的哥哥童威当年一同随李俊入伙梁山。小说讲,平定方腊返回途中,因不愿做官,和李俊及童威一起,从太仓港远渡到暹罗国。
而事实并非如此。当年李俊和童氏兄弟,在江州揭阳岭救了宋江一命,宋江从此对童氏兄弟感情非同一般,后来宋江进京当官,童氏兄弟一同到京为官。
童氏兄弟在没有上梁山前,是在浔阳江上贩卖私盐。
童威在京都当提举茶盐官,这可是肥缺,但他的弟弟童猛却回到家乡江州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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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童猛去牢里探视童威,见哥哥比想象中镇定。童威把声音压得极低,说家里翻得底朝天,搜了些去,但要紧的东西早在许艳艳那里。
童猛一愣,许艳艳这名字他隐约听过,却不知底细。
童威惨然一笑:“这女子在浔阳江渡口摆茶摊,修水人,长得不算多拔尖,但耐看,也稳重,从不招摇。多年前我回乡,一眼就瞧中了她。我那时已是提举茶盐官,手下管着几路盐务,每年经手的银子如流水。银子放在家里总觉得不安全,便把积下的银两一箱一箱往她那里运。”
“十二万两?”童猛倒抽一口凉气,这数字在江州城里能买下半条街。
“不止,前后几年,陆陆续续有十二万三千多两,还有些金条。她住在渡口边上一座独门小院,外人只当她是个卖茶的孤女,没人知晓内情。”童威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吓人,“最难得的是,这女子手里攥着这么大一笔银子,日子照样清苦。我在京里偶尔听人说起,她每日仍是天不亮就生火烧水,一碗茶三文钱,从不涨价。这等人,才是能守住财的。”
童猛垂下头。他清楚哥哥的意思,只有把许艳艳娶进门,让这笔银子姓了童,才算真正落袋为安。
“你听好了,”童威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回去就把你媳妇休了,明媒正娶许艳艳,而且要尽快生下一男半女。只有这样,银子才跑不了。你哥我这辈子就攒下这点家底,不能便宜了官府,更不能便宜了外人。”
童猛出了大牢,在江边站了许久。秋风贴着水面刮过来,带着腥湿的凉意。他想起自己当年跟着哥哥贩私盐,提着头颅在江面上闯荡,后来上了梁山,再后来宋江进京为官,他们也跟着入朝。后来童威叫他辞了差事回江州经商,这些年来也不过是勉强维持。
哥哥在京都当提举茶盐官,是肥缺,却让他回乡,原以为是哥哥念旧,如今才明白,是要他在外头做明面上的童家,哥哥在暗处攒银子。
他回到家中,妻子王氏正在灯下纳鞋底。这是个本分的女人,跟着他没过几天好日子,却从不抱怨。童猛张了张嘴,那句“休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在院子里踱了一夜,天亮时下了决心,先去看看那个许艳艳再说。
许艳艳的茶摊在渡口老槐树下,几只粗瓷碗,一把大铜壶。童猛要了碗茶,坐在条凳上慢慢喝。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荆钗布裙,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有挑夫过来歇脚,她照例添茶,不多话,也不殷勤。
童猛留意到她的手指,虽纤细却带着薄茧,是常年做粗活的。
“大嫂是修水人?”童猛搭话。
“嗯,修水白岭的。”她应了一声,并不抬头。
“修水出美人,果然不假。”
许艳艳这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客官说笑了,卖茶讨生活的,哪里谈得上美不美。”
童猛心里一动。这女子守着巨财而能安于贫贱,说话不卑不亢,确实比寻常妇人强出许多。
但他终究还是绕不开休妻这道坎。王氏虽无大才,却跟他同甘共苦这些年,怎忍心一脚踢开?
过了几日,他又去探监,把所见所思说了。童威听完,沉默半晌,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揭阳岭救宋江那回?”
童猛点头。那日宋江被公差押着路过揭阳岭,他和哥哥见那人气度不凡,便使了些手段救下。后来宋江上了梁山,待他们兄弟格外亲厚。
“宋江后来当官,咱们跟着进京,你当是为什么?”童威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咱们贩私盐的出身,在梁山也不过是偏将,能入朝为官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可官场是什么地方?没有银子铺路,站都站不稳。我攒这些钱,一半是为自己,一半也是为你。你在江州做生意,没有本钱周转,再折腾也是小打小闹。娶了许艳艳,那十二万两就是你的本钱,开当铺、贩丝绸、置田地,哪样不成?还有,我的三个儿子还得你照顾,没钱你怎么照顾他们,有了这些钱,未来他们才可以读书求功名,堂堂正正做人。”
童猛低头不语。
“你以为我乐意把自家女人让给你?”童威苦笑道,“可我如今身陷囹圄,不定哪日就要问斩。那银子若是给了外人,我死不瞑目。许艳艳这女子我信得过,她跟了我多年,从不问银子的来历,也从不提非分要求。你娶了她,她也算有个归宿,不至于孤苦无依。至于你媳妇……”他顿了顿,“给她多分些银两……”
童猛从牢里出来,在江边又站了一夜。江风灌进袖口,冷得刺骨。他想来想去,哥哥的话虽凉薄,却句句在理。
他们兄弟出生入死图什么?当初在梁山拼刀子,后来在官场熬心血,再后来哥哥当肥缺,他在外头做幌子,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童家过得比别人强些?若是让那十二万两银子烂在许艳艳手里,或是被官府抄去,这些年的苦就白吃了。
次日清晨,他把妻子叫到跟前,把话说开。王氏倒没哭闹,只是收拾包袱时手有些抖。童猛给了她三百两银子,又托人将她送回娘家,叮嘱好生照料。
半月后,童猛带着花轿去渡口接许艳艳。女子没有推拒,只问了一句:“是你哥哥让你来的?”
童猛点头。
许艳艳便不再多问,净了手,换上一身素净的红衣,跟着花轿走了。
嫁进童家那天晚上,她平静地说:“你哥哥的东西,现在归你了。只是有一桩,往后这银子怎么用,得咱们商量着来。”
童猛看着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女子,忽然觉得哥哥说得对,这世上有些人能共富贵,有些人只能同患难。许艳艳是前者,王氏是后者。
他亏欠了王氏,却成全了童家。至于值不值得,恐怕只有江州城外的浔阳江水才能说得清了。
后来童猛果真用这银子在江州开了最大的绸缎庄,又置下百亩良田。许艳艳替他生了个儿子,满月那天,童猛去牢里给哥哥报喜。
童威隔着铁栏听完,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说:“好,好,童家有望了,我的银子没白攒。”
童猛转身离去时,听见哥哥在身后低低地哭。那哭声像江上的夜风,呜咽着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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