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带女同事去爬近郊的野山,爬到快半山腰时,她突然红着脸停下
我叫周野,在那家互联网公司做了三年运营,每天对着数据表和工单系统,像一台被固定在某条流水线上的旧齿轮,周而复始地转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偏移。新来的程序员林晓是我带的,她比我小几岁,来公司半年,座位在我斜对面。她话不多,但每次我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她都会抬起头来冲我笑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敲代码。
那段时间项目进入尾声,连续加班了三周。最后一个bug修复上线的那天下午,我靠在工位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周末得出去透透气”。林晓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来,问我去哪儿,我说爬个山吧,近郊有座野山,人少。她说她也想去,问我方不方便。我说方便,两个人有个伴。
周六早上七点我在小区门口等她,她穿了一双旧登山鞋,背着个灰色双肩包,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戴了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山脚下有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土路,没有铺台阶,全靠前人踩出来的脚印辨认方向。她走在我后面,有时候踩到松动的石头会微微晃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走到大约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我走了几步察觉身后脚步声没了,回头看她。她站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松树旁边,低着头,手扶着树干,脸是红的,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她的另一只手搭在背包带上,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握一件她还没有完全决定要不要打开的东西。
“怎么了?”我往回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下来。
“没……没什么。”她低着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累了?那歇会儿。”
“不是累,是有点——”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像一枚被搁在桌沿的硬币在即将落定时被人轻轻按住了边缘,始终没有发出它该有的那一声响。她又站了一会儿,重新直起身来,说“继续走吧”,步子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我走在她旁边,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跟刚才不太一样,每一步都落得更谨慎。她每走几步就会停一下,调整一下背包带的位置,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有一次她停下来的时候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像在控制呼吸。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低着头,帽檐遮住了脸,手指在鞋带上来回绕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拉紧。我站在几步外等着,没有催她。
她又站起来往前走的时候,步子比之前更小了一些,那条灰绿色的速干裤左膝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痕,像被什么东西洇湿过。她走到那棵歪脖子的老松树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像在做一个她已经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决定把它完成的动作。
“我那个来了,”她说,“提前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话在舌尖上停了一下。“你在原地等一会儿,我下去看看路边有没有小卖部。你要是走不动了,就在这儿坐着,别硬撑。”
我转身往山下走了一段,路边有一间废弃的石屋,我绕过石屋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两里路,看见路旁有一家小卖部。店主说没有卫生巾,但给了我一卷干净的卫生纸和一只黑色塑料袋,又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我付了钱,把东西揣进外套口袋里,快步走回了那棵老松树旁边。
她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背包搁在脚边,鸭舌帽压得很低。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我把塑料袋递过去:“没有买到,但水是干净的,纸也是干净的。”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尖,是凉的。她把那个塑料袋攥在手心里,低下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我退了几步,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我背对着她,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影和灰绿色的树冠在风里翻动着。她的手从那顶深蓝色鸭舌帽的边缘穿过去,撩开帽檐和额前碎发的间隙,她低着头,侧脸被树影遮住了一部分。她喊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很多,像一枚被重新拧紧的旧阀门,正在慢慢把缝隙里的气流压回它该去的地方。
我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来。她伸手把一根压弯了的蕨草拨开,让它自己弹回原处:“你是不是觉得,我拖后腿了?”我说没有,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查一下天气和路线。她说不是天气的事,是她自己的事没处理好,不该来的。我说这山又不会跑,下次再来就行。
那天我们提前下了山。下山的路她走得比上山快,但每走几步还是会停一下。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她那顶深蓝色鸭舌帽的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亮色。她回过头来看我,说我今天做的那些事,我不用特意提。我说了句“好”,然后就没有再提了。她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把那顶深蓝色鸭舌帽摘下来搁在座位上,说下次要是再来爬山,她会提前准备好。我说那下次提前说,我看看有没有好天气。
她点了点头,弯腰坐进副驾。她低头系好安全带之后,扣好之后她把那卷剩下的干净卫生纸和那只黑色塑料袋叠好,搁在背包侧袋里,拉链拉到一半,露出来一小截白色边缘。她把背包搁在脚下,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里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一条正在缓慢退潮的河,在月光最亮的时候把最后一点潮气还给了空旷的河岸,她不需要再担心下一阵风会把那层刚铺好的路面吹皱——它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风干、压实、变回一条可以被重新走过的路。
车开出山脚那段土路的时候,我没有回头看她。那些被她藏在衣兜深处的旧事——它们不需要被拿出来清点、不需要被重新归位、不需要被任何人确认它们是否还在原位。它们只是以它们自己的方式,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沿着车厢底部那些看不见的接缝渗出去,重新浸入它们来时的土壤里。
全文完
【郑重声明:本文为原创虚构生活化故事,所有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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