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搁阳台上洗床单,双手满是肥皂泡,我那刚办完退休手续的老伴走了过来,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搁在洗衣机盖上。
“把这签了吧,咱往后各过各的。”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停下手里的活,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份离婚协议书。
他上个月刚从单位退下来。按理说,忙活了一辈子,往后该是享清福、抱孙子的安稳日子。
可他倒好,退休金刚拿到手第一个月,就寻思着要换个活法。
他说跟我过了大半辈子,日子过得太沉闷,每天不是柴米油盐就是鸡毛蒜皮,他想在剩下的年头里,去过几天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自由的日子。
我站在那,看着那张白纸,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没跟他吵,也没像隔壁老张家两口子那样又摔碗又砸锅。
我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回屋找了支圆珠笔,在右下角一笔一画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我俩没有太多的财产纠纷,房子一人一半,存款各拿各的。
签字后的第二天下午,他就收拾了两个大行李箱,搬去了他在城郊租的一间小公寓。
走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回,看那背影,脚步轻快得像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平时堆着他大衣的衣帽架空荡荡的,厨房里的双人餐具也显得有些多余。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加了个荷包蛋,坐在饭桌前慢慢吃着。
结果,离婚后的第三天。
我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去公园走走,兜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他亲妹妹打过来的。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哭腔:“嫂子,不好了,我哥……我哥刚刚被救护车给拉走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猛地一紧,半天没回过神来。
到了医院的急诊走廊,小姑子一看见我,赶忙迎了上来,拉着我的胳膊,眼圈红红的。
原来,他搬去那个小公寓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自由”了,第一天晚上就跟几个过去的朋友喝酒喝到半夜。
第二天又不吃早饭,在屋里折腾他那些新买的钓鱼渔具,结果今天早上天还没亮,胃溃疡就犯了,疼得在地上打滚,自己连打120的力气都没有。还是隔壁邻居听到动静,给报的警。
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摘下口罩对我们说:“急性胃出血,送来得还算及时。年纪老大不小了,怎么能这么由着性子折腾?以后冷的热的、烟酒,都得忌了,必须得有人在身边看着、养着。”
我透过急救室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以前在家里那股子精神头全没了,显得瘦小又可怜。
小姑子在一旁扯了扯我的衣袖,声音很低:“嫂子,我哥这人一辈子嘴硬,他其实搬出去第一天就后悔了,吃惯了你做的热乎饭,他哪会照顾自己啊……你能不能……”
我看着病床上的那个老头子,轻轻叹了口气。
结婚三十年,他的脾气秉性我比谁都清楚。什么自由、什么新生活,不过是一时冲动的念头。
人呐,年轻的时候总想往外跑,觉得外面的世界大,可真到了年纪,才发现最踏实的,其实就是家里那口热乎汤,和那个愿意在深夜给你递一杯温水的人。
我把包跨在胳膊上,转头对小姑子说:“你先在这守着,我回家去,用砂锅给他熬点烂糊的小米粥,等他醒了正好能喝上。”
生活就是这样,两口子吵吵闹闹一辈子,有时候看着走远了,可那份连在骨子里的责任和牵挂,哪是那么容易就断了的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