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6日,一份来自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的传票,被正式送达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
传票要求美国政府在60天内对一起诉讼做出回应。
起诉方是三位现任国际刑事法院(ICC)法官——来自加拿大的金伯利·普罗斯特、来自乌干达的索洛米·巴隆吉·博萨、来自贝宁的雷娜·阿德莱德·索菲·阿拉皮尼-甘苏。
这在国际司法史上前所未有。
诉状6月24日递入曼哈顿联邦法院,被告名单上除了特朗普本人之外,还包括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以及负责维护制裁名单的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及其主任布拉德利·史密斯。
据路透社6月25日报道,这是ICC现任法官首次以个人身份在美国法院直接挑战美方制裁措施。
诉讼的核心靶标,是特朗普2025年2月6日签署的第14203号行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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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行政令的背景,要追溯到2024年底。
国际刑事法院当时做了两件让华盛顿震怒的事: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发出了逮捕令,同时决定推进对美军在阿富汗涉嫌战争罪的调查。
特朗普的回应迅速而猛烈。2025年2月6日,恰逢内塔尼亚胡访美期间,他签署行政令,宣布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构成对美国的"国家紧急状态",授权对参与或支持相关调查的外国个人实施资产冻结和旅行禁令。
据法新社报道,被列入制裁名单的共有8名ICC法官、检察官卡里姆·汗及其两名副手,还有联合国巴勒斯坦问题特别报告员和三家巴勒斯坦人权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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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的实际影响远比名单本身更加残酷。
三位法官在诉状中详细描述了她们的处境:普罗斯特法官的美国银行账户被冻结,信用卡被注销,亚马逊、谷歌、Expedia等日常网络平台的账户被限制或取消。她的医疗保险提供商拒绝支付医疗索赔,其他保险公司也拒绝为她承保。
博萨法官和阿拉皮尼-甘苏法官的遭遇同样严峻。无法使用银行服务、无法预订旅行、无法在部分情况下获得医疗保障。
诉状中有一句话尤其刺眼——"被施加此类制裁,等同于金融死刑。"
这不是修辞夸张。由于全球金融体系高度依赖美元清算,任何与美国有业务往来或使用美元结算的银行,都必须遵守OFAC的制裁名单。一个人一旦被列入名单,全球绝大多数银行、支付平台、保险公司都会自动切断与其的一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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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坐牢,不用入狱,仅仅通过一纸行政令,一个人就可以在经济上被彻底"抹除"。
而普罗斯特法官在加入ICC之前,曾长期担任加拿大司法部检察官,还担任过联合国安理会基地组织制裁委员会的独立监察员——她本人就是制裁机制的专业从业者。如今,她自己却成了这套机制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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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法官的诉讼策略非常明确——她们不是在政治上挑战美国,而是在美国自己的法律框架内,挑战总统权力的合法边界。
诉状的核心论点有两个。
其一,行政令超出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的授权范围。
IEEPA是美国总统实施经济制裁的主要法律依据,但它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存在"非同寻常的、特殊的威胁",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国家紧急状态"。
三位法官认为,美国对ICC管辖权的反对由来已久,这是一个延续了二十多年的政策分歧,根本不构成"紧急"或"非同寻常的威胁"。把长期存在的外交分歧包装成"国家紧急状态"来激活制裁工具,是对IEEPA的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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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制裁的真实目的是惩罚和胁迫法官,干预司法独立。
诉状指出,这些制裁"旨在施加法外压力,通过打击法官的经济和个人利益,惩罚她们此前的司法裁决,并胁迫她们在未来的案件审理中优先考虑个人利益而非法律和事实"。
戈德斯顿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进一步解释:即便按照美国2002年《美国军人保护法》的规定,总统在面对ICC调查美国人员时,可采取的手段也是有限的——提供法律代理、呈交无罪证据、维护美国利益。该法明确禁止行政部门使用"诱导手段"来影响ICC的决定。
而制裁恰恰就是一种"诱导"——试图通过威胁法官的个人财务安全,迫使她们在审理案件时"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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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务院的回应非常简短。一位官员表示,国际刑事法院"继续对我们的主权和国家利益构成威胁",特朗普政府"绝不会允许未经选举产生的外国法官对美国发号施令"。
这套话术并不新鲜。早在2020年,特朗普第一任期时就曾对时任ICC检察官法图·本苏达实施制裁,理由同样是ICC对驻阿美军的调查。那次制裁后来被拜登政府撤销。
如今制裁卷土重来,规模和烈度远超上一次。8名法官、检察官团队全体、联合国特别报告员——一次性制裁如此之多的国际司法人员,在美国历史上确实没有先例。
此前已有5起针对这一行政令的诉讼,但这一次是首次有ICC现任法官亲自参与诉讼,意义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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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诉讼发生的时间节点很微妙。
俄乌冲突仍在持续,中东局势依然紧张,国际秩序正处于深度震荡之中。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本应作为全球正义最后防线的国际司法机构,却被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用经济制裁的方式"围猎",这本身就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一次冲击。
ICC成立于2002年,基于125个国家签署的《罗马规约》,拥有对灭绝种族罪、危害人类罪、战争罪的国际管辖权。美国、中国、俄罗斯、以色列等国并非缔约国,不承认其管辖权。
美国不承认ICC,这是一贯立场。但不承认和主动制裁,是两回事。
不承认意味着"我不参加你的游戏";制裁意味着"你的游戏不许玩,谁敢参加我就惩罚谁"。
ICC院长赤根朋子曾在2024年12月就发出警告:美方制裁行动将"迅速破坏国际刑事法院的运作,危及该机构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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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危言耸听。ICC没有自己的警察力量,依赖缔约国配合执行逮捕令;它的运转需要国际银行系统的支持,需要法官和检察官在全球范围内自由出行取证。一旦美国的制裁大棒落下,所有与美国金融体系有关联的机构都会自动配合,ICC的运作基础就会被从底部抽空。
据新华社此前报道,2025年2月特朗普签署制裁行政令时,中新网援引白宫声明指出,美方明确将ICC逮捕令定性为"滥用权力",称其"开创了危险先例",直接危及美国现役和退役人员。
ICC去年12月发表声明回应称,这些制裁是对"公正司法机构独立性的公然攻击",表示将继续履行其职责。
这就是为什么三位法官用了"金融死刑"这个词。它描述的不只是个人处境,更是一种系统性的权力运作方式——通过控制全球金融基础设施的"开关",美国可以在不发射一颗子弹的情况下,让任何个人、机构、甚至国家陷入困境。
这场诉讼的真正意义,恰恰在于它触及了这个"开关"的合法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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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美国法院最终裁定这些制裁违法,那将意味着总统利用IEEPA实施"惩罚性制裁"的权力存在边界。这个边界不仅关乎ICC法官的个人命运,也关乎全球数以千计被美国单方面制裁的个人和实体。
如果法院支持政府立场,那等于向全世界发出一个信号:美国可以把任何国际司法行为定义为"国家紧急状态",然后用经济手段瘫痪参与者的生活。
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的传票已经发出,60天的应诉期限开始倒计时。
一边是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行政权力,一边是三位坚持履行司法职责的国际法官。这场官司的走向,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影响国际社会对美国法治信誉的判断。
一个动辄对国际法官动用"金融死刑"的国家,还有没有底气向世界宣讲"规则秩序"?
这个问题,是华盛顿自己需要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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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制裁的大棒可以落在任何人头上——盟友、对手、甚至国际法官——的时候,全球都在重新掂量:这把大棒究竟是维护秩序的工具,还是本身就是秩序最大的威胁。
答案就藏在那份传票的回函里。全世界都在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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