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左翼横扫初选，建制派自食其果，马姆达尼或重塑2028格局

在布鲁克林一家酒吧的后院，悬挂的灯泡和如巨帆般飘扬的布料下，一群欣喜若狂的人群迎接了纽约市市长佐兰·马姆达尼和他的胜选盟友布拉德·兰德。这些民主党人也对他们自己的党内建制派进行了严厉的抨击。

“在我看来，中间派都该滚蛋，”34岁的莉娅·齐默尔曼说。“他们毫无用处，没有任何立场，就算有，也显得很可悲。我受够了这些可悲又虚伪的人。”

周二，美国最大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洛杉矶——摒弃了现状，转而支持民主社会主义。五天前，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在市长初选中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全球娱乐产业中心洛杉矶可能很快也会效仿。左翼候选人还在伊利诺伊州、密歇根州、新泽西州、宾夕法尼亚州、华盛顿州和威斯康星州取得了胜利。

美国政治曾经奉为圭臬的信条——对以色列的坚定支持、对资本主义的盲目信仰——如今正受到民众对旧有行事方式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的威胁。没有人比34岁的马姆达尼更能体现这种根本性的转变，他是一位民主社会主义者，也是纽约历史上第一位穆斯林市长。

周二晚间计票结果陆续出炉，他此前支持三位在民主党众议院初选中挑战传统政治力量的候选人，此举彰显了他的政治实力。这三位候选人都承诺“废除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谴责以色列在加沙的“种族灭绝”，并誓言“向富人征税”。最终，他们全部胜出。

进步派人士兰德击败了连任两届的现任国会议员丹·戈德曼；民主社会主义者、前校园组织者达里亚利扎·阿维拉·谢瓦利埃推翻了国会西班牙裔党团主席、众议员阿德里亚诺·埃斯帕伊拉特；另一位民主社会主义者、前工会组织者克莱尔·瓦尔德斯在布鲁克林和皇后区击败了安东尼奥·雷诺索，赢得了一个空缺席位。

这三人可能是明年前往华盛顿的十几位左翼人士中的一部分，他们被称为“2.0版小队”，这是对2018年当选众议员的四位进步派女性组成的最初“小队”的重大扩充。这或许足以对民主党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施加影响，通过扣留党内优先事项的投票，直到他们的要求得到满足。

马姆达尼在州议会选举中取得了更多胜利，他成功支持了其他五位候选人，并且他希望赢得更多。这位市长表示，他希望“在我们党的历史中谱写新的篇章，让劳动人民重新成为斗争的核心”。

各派民主党人都很快意识到，他是党内一股冉冉升起的新星，很可能在国家舞台上发挥影响力。

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治理研究高级研究员比尔·加尔斯顿表示：“直到周二晚上，马姆达尼的胜利可能还被认为是侥幸——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精力充沛、魅力十足的年轻候选人，能够利用民主党其他方面的异常弱点，一路高歌猛进，最终赢得胜利，但很难复制他的成功。

“周二晚上的结果表明，至少在美国最蓝的地区，他代表的是一种结构性力量，而不仅仅是个人才能。 我认为这一结果增加了2028年民主党总统初选中出现一位可信的左翼候选人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原本就已经相当大了。”

与巴拉克·奥巴马和唐纳德·特朗普一样，马姆达尼既给一些人带来希望，也让另一些人感到恐惧。进步人士认为，他代表着期待已久的政策调整，以及对抗美国总统威权主义所需的关键一剂强心针。许多人认为，像杰弗里斯（一位支持埃斯帕伊拉特和戈德曼的纽约人）和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这样的民主党国会高层领导人，未能提升自身实力。

“由此产生的结果是，那些希望看到一个能够战斗、不被特殊利益集团或企业资金所左右、并且希望……这个国家有一个真正反对党的人们，在党内初选中提出了挑战，这是可以理解的。对于民主党领导层来说，这样的结果完全可以避免。他们这是自食其果。”

本周民主党领导人的反应可谓喜忧参半。一些人认为马姆达尼并非救星，而是生存威胁。中间派警告称，此举无异于选举自杀，他们担心左倾将葬送他们在11月美国中期选举摇摆州的胜算。对于秉承比尔·克林顿传统的中间派民主党智库“第三条道路”而言，纽约的选举结果堪称一场灾难。

该党公共事务执行副总裁马特·贝内特表示：“这令人沮丧，也是个问题——倒不是因为这些选区有可能落入共和党手中，而是因为这类候选人及其理念和言论可能会被用来攻击那些在激烈选战中奋力拼搏的民主党人。我们以前就见过这种情况，比如‘取消警察经费’运动，我们担心它会再次发生。”

前共和党国会议员、后转投民主党并批评特朗普的乔·沃尔什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他警告说：“民主党给了共和党一份天大的礼物。共和党人会像我以前那样：一个疯狂的左派说‘取消警察经费’，然后共和党人和保守派媒体就会给整个党贴上‘取消警察经费’的标签。他们会试图把整个党描绘成一群疯狂的、仇美的民主社会主义者，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会得逞。”

共和党人面临着11月中期选举的严峻形势，他们认为马姆达尼的崛起为他们带来了一线生机，并可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团结的共同目标。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表示：“民主党、社会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提名了一些有史以来最激进的候选人竞选公职，而且他们正在竞选国会议员。左翼激进势力正在崛起。”

周四，特朗普像往常一样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看法。“共产党终于开始行动了。我为此等待和准备了很久，”总统写道。“当共产党人很容易——你只需要说，‘我会把一切都给你’，但这意味你是在从那些辛勤劳动的人手中夺走一切。几千年来，这种意识形态从未奏效过。游戏开始了。好好看看吧！”

另一个可能成为共和党攻击目标的词是“社会主义”——直到最近，它在美国还被视为政治禁忌，让人联想到苏联共产主义和激进马克思主义。但盖洛普去年的一项调查发现，66%的民主党人支持社会主义而非资本主义，只有42%的人反对。30岁以下选民的差距最大：而这部分选民正是马姆达尼联盟的主要力量。

“我们的革命”（ Our Revolution）执行主任约瑟夫·吉瓦格斯（Joseph Geevarghese）表示：“在当下，这个标签不再是耻辱的象征。社会主义不再是挂在对手脖子上的包袱。人们渴望变革，他们不再纠结于标签，而是想看看人们愿意为之奋斗的是什么，以及他们愿意反对谁。”“我们的革命”是一个由民主社会主义者伯尼·桑德斯2016年总统竞选活动催生的组织。

经济民粹主义和可负担性是关键。获胜的候选人着重抨击大型科技公司、房地产开发商和企业哄抬物价的行为。他们要求提供免费托儿服务、低价市政超市和冻结租金。高租金和中产阶级化并非被视为不可避免的趋势，而是政府官员为强大的寡头服务的结果。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的会员人数最近突破了10万，其分支机构遍布几乎所有50个州。多年来，该协会一直在有条不紊地为这一刻的到来奠定基础。该协会联合主席阿希克·西迪克表示：“我们任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消除美国冷战和红色恐慌时期数十年来对社会主义的污名化宣传。我们正在帮助恢复社会主义在美国的根基。”

西迪克指出，马丁·路德·金等人物不仅倡导民权，也倡导经济正义。“我们想强调的是，这并非什么外国事，”他说。“苏联在今天已经无关紧要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年轻人尤其不容易受到宣传的影响。”

“千禧一代及更年轻的一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他们对现有的体制缺乏信心。他们更容易接受这样一种观点：资本主义是当今社会问题的根源，我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和工作方式。”

据位于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的社会正义咨询公司Ascend Strategy Labs的合伙人克里斯蒂娜·辛特松·拉米雷斯（Cristina Tzintzún Ramirez）称，中间派未能找到美国人焦虑的根源。“进步派的成功之处在于，他们非常清楚谁是罪魁祸首，”她说。“几年前是‘抨击华尔街’；现在是‘抨击大型科技公司’以及它们如何压榨美国人民。”

“温和派此刻感到缺乏想象力，也缺乏力量，因为除了唐纳德·特朗普之外，他们没有充分讨论我们所面临的挑战。我们所面临的挑战是经济不平等和财富集中，这就是进步派获胜的原因。”

年轻人对军工复合体、美国外交政策的虚伪以及金钱对政治的影响感到极度不满，而美国支持以色列在加沙的战争更是将这种不满推向了顶峰。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美国人对以色列的看法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约有60%的人现在对以色列持负面态度，其中包括80%的民主党人和57%的共和党人（均为50岁以下）。

这是民主党人再也无法回避的试金石。乔·拜登因支持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而被亲巴勒斯坦人士称为“种族灭绝乔”，而马姆达尼则指责以色列在加沙犯下种族灭绝罪行，并于上个月拒绝参加纽约一年一度的以色列日游行。

进步派领袖认为，来自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的资金对许多民主党选民，尤其是年轻选民来说，已经变得“有害”。例如，在兰德和戈德曼的初选中——这两位犹太裔政治家竞选的选区是美国犹太人口最集中的地区之一——兰德呼吁停止美国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他最终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前国会议员沃尔什认为，如今一位坚定支持以色列的温和派人士几乎不可能赢得未来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我非常支持以色列，我知道我与党内的立场格格不入，”他说。“每次我提及我对以色列的支持，民主党人都会对我进行猛烈抨击。这已成为目前党内最具影响力的议题之一。”

沃尔什曾在2010年参与右翼民粹主义茶党运动，他是否认为如今民主党内部存在类似情况？“我一直说民主党需要经历一次茶党运动。现在他们正在经历。民主党建制派太糟糕了。民主党内早就应该出现茶党运动了。”

“问题在于，茶党演变成了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现在MAGA已经掌控了共和党。如果民主党的茶党，也就是这些民主社会主义者，掌控了民主党，那么我们就会有两大极端政党。到那时，我们就需要一个全新的政党。”

中期选举结束后，人们的目光将转向白宫之争。出生于乌干达的马姆达尼没有参选资格，但他可能再次扮演“造王者”的角色。目前，围绕纽约州众议员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和加利福尼亚州众议员罗·卡纳等进步派人士的猜测已经甚嚣尘上，这两位人士都已在全国范围内树立了知名度。

“如果不是更早的话，到2027年候选人开始宣布竞选总统时，你会看到各方为了争夺进步派阵营而展开的激烈角逐，”Our Revolution的吉瓦尔吉斯预测道。“人们会关注马姆达尼，试图找出制胜的信息和策略。他们会发现他的过往经历非常有吸引力。”

这位市长是阿森纳足球俱乐部和纽约尼克斯篮球队的忠实球迷，目前正处于连胜状态。“2028年的竞选何时开始？”上周，他与他的候选人团队一起在台上问道，“现在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