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庶女,但姨娘貌美,在哄父亲高兴这件事儿上颇有些手腕。
主母出自大家,不屑刁难妾室,这十几年日子也算过得去。
及笄后,家中定了太医的次子为亲,他叫顾淙,是兄长的至交好友。
我见过他,很和善的一个人。
姨娘一番盘算后说婚事可行,我自然点头。
嫡姐出阁那日,十里红妆,嫁的是永宁侯世子。
她路过我院子时顿了顿步,回眸一笑。
妹妹,往后你就是个大夫娘子了,逢年过节,记得给姐请个平安脉。
身边的丫鬟们捂嘴笑。
我没接话,只屈膝行了个礼。
她满意地走了。
姨娘在我身后攥紧了帕子,压低声音:忍,咱们日子在后头。
我点头。
嫁给顾淙那天,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
一顶小轿,两桌薄酒,便算礼成。
顾家是太医府上的次子,分出去单过,手里有几间铺子,一座三进的宅院。
不算富贵,但干净清净。
顾淙掀盖头时,手指微发颤。
烛光下,他耳根子红透了,声音却稳:往后……你就是我顾家的人了。
我看着他,觉得这桩婚事,确实可行。
新婚头一个月,我便摸清了顾淙的脾性。
他是个闷性子,话不多,但事周全。
晨起会替我留一盏温好的杏仁露,出门前嘱咐灶上的婆子今日炖什么汤,回来晚了便在门口站一会儿,等寒气散尽了再进屋。
我说不必如此费心。
他低头整理药箱,耳根又红了:不费心,顺手的事。
顾家的医馆开在城南,叫仁和堂。
不大,但口碑好,街坊邻里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来。
我嫁过来后,帮着管账理铺。
姨娘教过我算盘,主母身边的嬷嬷教过我管家,这些活计做起来顺手。
顾淙起初不让我沾手,说新妇该歇着。
我把三个月的账本重新理了一遍,替他追回了两笔陈年欠款,又跟药材商重新谈了价。
他翻着新账本,半晌没说话。
抬头看我的眼神变了,带着点惊讶,和一些旁的什么。
你……很厉害。
姨娘教得好。
他点头,不再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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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平淡,但踏实。
直到嫡姐沈芷柔派人送来了帖子,请我回府赴宴。
帖子用的是侯府的洒金笺,烫了永宁侯府的印。
来送帖的婆子上下打量了我们的宅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二姑奶奶,世子夫人说了,许久不见妹妹,怪想念的。
我接了帖子,客气送人。
关上门,顾淙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根银针。
不想去就别去。
得去。我把帖子放在桌上,她嫁进侯门一年,头一回请我,不是叙旧,是有事。
顾淙沉默片刻:那我陪你。
不必,你明日还有几个复诊的病人。
他皱了皱眉,没再坚持,只是那天晚上汤多炖了一盅。
赴宴那日,我穿了身鹅黄的褙子,头上簪了支顾淙打的银钗。
不出挑,但齐整。
进了侯府才知道,不止我一人受邀。
沈家几房的姑奶奶都来了,满堂珠翠,锦绣铺陈。
沈芷柔坐在主位上,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股子志得意满。
她怀孕了。
三个月,侯府上下宝贝得紧。
见我来了,她握住我的手,亲热:阿苒来了,快坐。
又看我的衣裳首饰,叹了口气。
妹嫁过去清苦了些,等这阵子忙完,姐姐给你送些料子去。
不清苦,够穿了。
她笑了笑,没接茬,转头跟旁人说话去了。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吃茶。
宴至一半,沈芷柔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我。
阿苒,听说你夫君医术极好?
我搁下茶盏:尚可。
那正好——她抚了抚小腹,我这一胎怀相不大好,太医院的方子吃着不见效。你回去问顾大夫,可有什么安胎的好方子?
话音落下,满座皆静。
几位姑奶奶面相觑。
我听懂了。
她不是请我叙旧,是要我丈夫替她诊脉开方。
太医院的方子不敢用了,想找个民间大夫试药——出了事,担责的不是太医院,是顾淙。
成了,是她慧眼识人。
败了,是庶妹的丈夫学艺不精。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姐姐抬爱了,顾淙不过是个坐堂大夫,哪敢给侯府世子夫人看诊。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自家妹妹,说什么敢不敢——
正因是自家姐姐,才不敢托大。我放下茶,起身行礼,侯府多的是名医圣手,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时候不早,先告辞。
出了侯府大门,我深吸一口气。
背上全是冷汗。
回到家,顾淙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见我脸色不好,撂下簸箕就过来了。
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他听完,脸沉下来,半晌才说:你拒得对。
我知道。
她若再来——
不会轻易再来。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她拉不下脸来求第二次。但她会换个法子。
顾淙看我:什么法子?
等着看吧。
我没等太久。
三天后,父亲派人来传话,让我回娘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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