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老爸瞒着全家人把200万投进股市，如今账户只剩40万，年咋过？
父亲是在吃年夜饭时主动摊牌的。
电视里放着春晚倒计时，我妈正在厨房下饺子，他突然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证券账户的持仓页面。我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拿稳筷子。
总资产：401,283.56元。
“年初的时候，”父亲干咳了一声，目光躲闪着，“这里有……200万出头。”
我脑子嗡的一声。那是他和我妈攒了一辈子的钱，其中一半是我妈前年退休时取出来的公积金，另一半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拆迁款。父亲去年说他要“学学理财”，我妈还夸他有上进心，把银行卡密码都给了他。
结果他全买了股票。
“我不敢告诉你妈，”他声音越来越低，“你帮我看看，还能不能涨回来？”
我没说话，默默地把他手机拿过来划了几下。持仓列表里全是些陌生的名字——有做光伏的，有搞芯片的，还有一个是造电动车的。每一只都绿得发亮，跌幅最浅的那只也亏了62%。
“你买这些干什么？”我压着嗓子问。
“抖音上说的，”他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个老师天天直播，说这些是‘时代的红利’，说拿着不动就能翻倍。我一开始只投了五十万，后来跌了，老师说‘越跌越买’，我就……”
他把剩下的150万也填了进去。
厨房里传来我妈哼歌的声音，她在剁饺子馅，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每一下都像砸在我心上。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401,283.56——那个“56”分钱显得格外讽刺，像是系统在嘲笑一个六十岁老人的天真。
“爸，你知道这些公司是干什么的吗？”
他摇摇头：“老师说要长期持有，不用看基本面。”
我叹了口气，打开K线图给他看。那只光伏股从去年高点跌了80%，芯片股因为制裁消息腰斩再腰斩，电动车更惨，销量不及预期后直接膝盖斩。我指着图上的大阴线告诉他：“你每次‘越跌越买’的时候，都是机构在出货。”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妈端着饺子进来了，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馅，是她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她笑着问我们父子俩在嘀咕什么，父亲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扣在桌上，说“在看新闻”。
那天晚上我没吃几个饺子。
凌晨两点，我起来上厕所，发现父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灯，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还在翻那个股票账户，一遍遍地刷新，好像刷新多了，那些消失的零就能自己长回来。
我走过去坐下，他把手机递给我，说：“儿啊，我是不是败家？”
我没回答，而是打开了我的银行App。工作八年，我攒了46万，本来打算今年买房付首付的。我截了个图，然后把手机推回去。
“明天开盘，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票全割了，”我说，“剩下的40万加上我这46万，凑一凑，够给你和我妈在老家买套小两居。房贷我来还。”
父亲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你的房子……”
“晚两年再说，”我拍了拍他肩膀，“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
他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哑着嗓子说：“饺子我给你留着，在冰箱第二层，明天我给你煎着吃。”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正对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发呆。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新的一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那串被抹去的零，终究是找不回来了。但好在，人还在，饺子还在，日子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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