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眼 X 荔枝：是的，我们有两个孩子

最近，广州出了个大新闻：在国家荔枝种质资源圃里，一种荔枝和龙眼的杂交后代“怀石”结出了果实。它和怀石料理完全没关系，名字来历是母本“怀枝”荔枝和父本“石硖”龙眼各取一字。

“怀石”荔枝 | 参考文献[1]

据资源圃工作人员品尝，“怀石”荔枝的果肉有龙眼的爽脆口感，并且比同熟期的早熟荔枝更甜，优势相当明显。

其实，科学家很久前就开始尝试荔枝和龙眼的杂交了。在2022年，华南农业大学团队就以“石硖”龙眼为母本，“紫娘喜”荔枝为父本，杂交出了“脆蜜”龙眼。“脆蜜”果肉很嫩，挂果量高，一株“脆蜜”的挂果量大约是石硖龙眼的3倍。并且，“脆蜜”抗寒晚熟，可以延长鲜果供应期，并推动产区北移。

“脆蜜”龙眼的黄绿色外壳上布满疙瘩状龟裂纹，个头比普通龙眼大 | 参考文献[2]

荔枝与龙眼同属于无患子科，但一个是荔枝属，一个是龙眼属，亲缘关系很远。“脆蜜”“怀石”的诞生意味着荔枝与龙眼的生殖隔离，实现了双向突破。

这种杂交很难吗？嗯……还真挺难的。

外来的花粉，我可以不要

荔枝和龙眼杂交难，是因为它们雌蕊不喜欢对方的花粉。

在植物传粉中，雌蕊只能被动接受花粉；但是花粉落上来以后，雌蕊就有了操作空间，可以用一系列手段，只选择自己想要的花粉去繁衍后代。不同的植物，想要的花粉也不一样。

异种植物压根不是一家人，花粉可能会带来奇怪的变异，让后代变得不稳定；如果雌蕊拒绝异种花粉，就表现为生殖隔离。

同一株植物的花粉能保证后代的纯洁，但变异性差一些；如果雌蕊拒绝自己的花粉，就表现为自交不亲和。

理论上说，对植物繁殖最有利的是同种异株植物的花粉，既可以保证后代和自己还是同一种生物，又能有一定的变异性，更能适应多样的环境。

有后总比无后好：鸭跖草会优先等待异株花粉；等不到的时候，雌蕊花柱会发生弯曲收缩，使柱头靠近中雄蕊，获得自己的花粉， | 参考文献[3]，已汉化 / 作者供图

那么对植物来说，到底什么样的植物才算异种？我们现在说的科、属、种这些分类名词，本质上都是人类的主观判断。对于植物自己来说，它们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不同的植物，这个“安检尺度”也不完全相同。但总体来说是在分类体系内关系越近的，杂交成功率越高。

比如同属于芍药科芍药属的牡丹和芍药。一株牡丹可能是九个“牡丹组”原生种的杂交产物，这九种之间的“互信程度”比较高；同理，芍药也有自己“芍药组”的祖先们。而牡丹和芍药之间的杂交难度就大一些。

牡丹（左）和芍药（右）同属芍药科芍药属 | Wikimedia Commons / Jebulon; Nucatum amygdalarum

迷惑雌蕊，实现属间杂交

至于荔枝和龙眼，它们同属于无患子科，但一个是荔枝属，一个是龙眼属，亲缘关系比牡丹、芍药之间更远。属间杂交时，它们的花粉也就更难通过对方的雌蕊安检系统。

要想克服这个难点，目前主要有两个手段。其一是用药物麻醉雌蕊柱头，在它的“安检系统”暂时失活期间给它授粉，会有很小的概率能成功。“脆蜜”龙眼就是通过这种“欺骗”的方式，让龙眼柱头在授粉时把荔枝花粉误认为是龙眼花粉，杂交成功率据报道是千分之三。

“脆蜜”和母本“石峡”龙眼的对比 | 参考文献[5]

而最近登场的“怀石”荔枝，则是用的第二种手段“瞒天过海”。先把荔枝花粉灭活，再和龙眼花粉混在一起，授给荔枝的柱头，只要重复的量够大，就总有一些龙眼花粉能混进去，成功结出种子。

“怀石”荔枝 | 参考文献[1]

像这种异属杂交的作物，一般来说都会更多地保留母本的特点，在品种命名时也会把它归入母本的种类，所以“脆蜜”看着像龙眼，吃起来像龙眼，也就被算成龙眼。而“怀石”则与之相反，被归入荔枝的品种。

混血食物，不止荔枝和龙眼

由于属间杂交的难度远远大于属内杂交，所以这样的作物其实并不多。但有一种却非常重要，那就是小麦。我们现在吃的小麦，源于小麦属和山羊草属物种的杂交。

一般认为，距今约五十万年前，小麦属的乌拉尔图小麦（Triticum urartu）和山羊草属的拟山羊草（Aegilops speltoides）发生杂交，生出了二粒小麦（Triticum turgidum）。

二粒小麦的来历 | Wikimedia Commons / DataBase Center for Life Science (DBCLS)

在人类农耕文明出现以后，二粒小麦先是被西亚先民驯化成了农作物，到距今约八千年时，它又和山羊草属的粗山羊草（Aegilops tauschii）杂交，生出了普通小麦（Triticum aestivum）。现在全世界的小麦粉消费量，九成以上都是它，剩下的不到一成是二粒小麦。

普通小麦的来历 | Wikimedia Commons / DataBase Center for Life Science (DBCLS); INRA DIST from France

开红花的草莓也是属间杂交产物。整个草莓属的植物都开白花，但是和它近缘的蛇莓属、委陵菜属中，有不少都能开黄花、红花、紫花。

开红花的沼泽委陵菜| Wikimedia Commons / Frank Vassen from Brussels, Belgium

二十世纪后期，英国人尝试用开红花的沼泽委陵菜（Potentilla palustris）和草莓杂交，经过了几十年的工作，最终筛选出第一个红花草莓品种“粉红熊猫”（Pink Panda），从此诞生了红花草莓这一品系。虽说引入了委陵菜属物种的基因，但它们结出来的草莓果依然还是草莓的外观、草莓的味道，只是花色变了而已。

普通草莓的白花和“粉红熊猫”的红花 | Wikimedia Commons / Loki Krk; David J. Stang

属间杂交最大的好处在于各取所长。比如“粉红熊猫”增加了草莓花的观赏性；“脆蜜”和“怀石”丰富了龙眼和荔枝的风味、调节了果实成熟时间……

去年8月底，广东和福建地区种植的“脆蜜”进入采摘期，产地价50元/斤，亩产可达4000斤。记者在产地采访品尝时，表示“脆蜜”在继承龙眼鲜美肉质的同时，也拥有荔枝的风味，并且爽脆清甜，不像一些龙眼甜得发齁。

清甜爽口的“脆蜜” | 广东广播电视台珠江频道 /《摇钱树》

至于“怀石”荔枝的风味到底多独特？科研团队预计它在五六年后可以走向市场，到时候大家记得去尝一尝。

参考文献

[1] https://ysxw.cctv.cn/article.html?toc_style_id=feeds_default&item_id=5050970471126172027&channelId=1119

[2] https://www.producereport.com/article/chinese-breeders-unveil-worlds-first-longan-lychee-hybrid

[3] https://www.buzzaboutbees.net/plant-pollination-process.html

[4] Ikeda K, Kameyama Y. Medium-length stamen mediates delayed selfing in a two-step self-pollination system in Commelina communis[J]. bioRxiv, 2026: 2026.04. 02.716232.

[5] https://www.agricoop.cn/news/show.php?itemid=12129

[6] https://zhuanlan.zhihu.com/p/1944477944778031312

作者：沙漠豪猪

编辑：悲催的铊宝宝

题图来源：AI生成

本文来自果壳自然（ID：Guokr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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