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妻子离奇失踪，7年后相遇，妻子：你我人鬼殊途

青州府西去三十里，有座枯木岭。岭上有一棵千年老槐，树干中空，枝叶凋零，却始终不倒，像个枯瘦的老僧守着山路。这日黄昏，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靠着老槐坐下，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是劣酒，辛辣呛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西沉的日头发呆。

此人正是薛三义。七年前，他还是县衙里颇受县令刘德福赏识的先生，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文章。那时他刚满三十，妻子孟蝶贤惠貌美，日子虽不富裕，却和和美美。谁曾想孟蝶回了一趟娘家，便再也没回来。

“娘子啊，”三义对着空荡荡的山路呢喃，“你到底去了哪里？”他又灌了一口酒，眼泪混着酒水淌下来，“七年了，我把青州府翻了个底朝天，连你的影子都没找着……”

忽然，枯草丛中簌簌作响，一只黄鼠狼钻了出来。这小家伙通体金黄，唯独额心一撮白毛，眼睛乌溜溜地转，竟像通人性似的，蹲在三义面前歪头看他。

三义醉眼朦胧，也不害怕，反倒苦笑道：“你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么？来，陪我喝一口。”说着把酒葫芦递过去。黄鼠狼嗅了嗅，竟真的伸出舌头舔了两下，随即打了个喷嚏，后腿直立起来，前爪抱在一起，朝他拜了拜。

三义觉得有趣，便絮絮叨叨地说起心事：“我娘子孟蝶，生得极美，性情又温顺。那年她说娘家捎信来，母亲病了，要回去看看。我本想陪她一道去，偏巧刘大人要我赶一份公文，脱不开身。谁想这一别……”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黄鼠狼静静地听着，忽然口吐人言：“薛三义，你找了她七年，可曾想过她或许已不在人世？”

三义吓得酒醒了大半，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黄鼠狼说不出话来。那黄鼠狼就地一滚，竟化作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少女，容貌清丽，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只是眉宇间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悲悯。

“你别怕，”少女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我在这枯木岭修行三百年了，今日听你说得可怜，忍不住现身。你要找孟蝶，我带你去见她就走，不过你要答应我，见完之后，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声张。”

三义连连点头，少女便从袖中取出一片槐树叶，在他眼前一晃。三义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山路扭曲起来，两旁树木飞也似的后退，不过片刻功夫，已到了一处陌生所在。

眼前是一座青砖小院，院前种着两株桂树，正是八月时节，满树金桂开得正好，香气馥郁。三义心头一颤——这桂树是孟蝶最爱的，从前在家时，她总在树下摆一张小几，做些针线活计。推门进去，一个青衣女子正背对着门在井边洗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正是孟蝶。

七年不见，她容颜丝毫未改，仍是那般眉眼如画，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上好的宣纸。她看见三义，手里的衣裳“啪嗒”掉进井里，身子晃了晃，扶着井沿才站稳。

“相公……”孟蝶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柳絮，“你怎么来了？”

三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要抱她，手指却从她肩头穿了过去，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影。他呆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孟蝶，泪水夺眶而出：“娘子，你……”

“你我人鬼殊途。”孟蝶退后一步，眼中含泪，“相公，我早已不是活人了。”

三义只觉五雷轰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是谁害了你？你说出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你讨个公道！”

孟蝶沉默良久，抬头望了望天色，暮色已经四合，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说道：“是刘德福。”

原来那年孟蝶回娘家，路过县衙后巷，被刘德福撞见。那刘德福平日里道貌岸然，实则是个色中饿鬼，早就垂涎孟蝶的美貌。他假借送三义公文为由，让孟蝶进衙等候，却在茶中下了药。孟蝶醒来时已被玷污，羞愤之下触柱而亡。刘德福怕事情败露，连夜将尸首埋在县衙后院那棵老石榴树下，对外只说孟蝶回了娘家再没回来。

“他后来还假惺惺地劝你，说娘子或许跟人跑了，不必再找……”孟蝶泣不成声，“相公，你每日在他跟前做事，可曾想过，害我的人就在眼前？”

三义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他想起来了，孟蝶失踪后第三日，刘德福确实这般劝过他，还说青州府地界大，寻人如大海捞针，不如安心在衙里做事。当时他只当是体恤，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是心虚。

“我要去告他！”三义咬牙切齿，“青州府不行，我就去济南府，去京城！”

孟蝶摇头：“相公，刘德福在青州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一个穷书生，拿什么跟他斗？况且……”她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我一个鬼魂，无凭无据，谁会信你？”

这时那黄衣少女从院外探进头来：“天快亮了，你们长话短说。”三义这才注意到，孟蝶的身形似乎比方才更淡了些，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娘子，我带你走。”三义伸手，虽然碰不到她，却固执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我们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孟蝶凄然一笑：“相公，你还不明白么？我困在这里七年，只因心中怨气未消，魂魄不得超生。今日能见你一面，已是意外之喜。”她顿了顿，忽然正色道，“你若真想帮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刘德福每月的十六，都要去城西白云观烧香。下个月十六，你提前在观外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等着，会有人帮你。”孟蝶说完，身形越来越淡，“相公，保重……”

话音未落，三义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自己仍靠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酒葫芦。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哪里有什么小院和桂树？只有一只黄鼠狼蹲在几步外，额心的白毛在晨光中一闪。

三义揉了揉眼睛，黄鼠狼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一片槐树叶，叶脉隐隐泛着金光。

他攥紧那片叶子，起身下山。回到青州城时，天已大亮。他故意绕到县衙后墙外，果然看见一棵老石榴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三义的心猛地揪紧了——那树下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些，像是常被翻动。

接下来半个月，三义日日去白云观外踩点。那棵歪脖子柳树在观门左侧，树干粗壮，枝叶垂地，躲在后面确实不易察觉。他还打听到，刘德福果然每月十六必来上香，风雨无阻，且从不带随从，说是怕扰了清静。

十六这天清晨，三义天不亮就躲在柳树后。约莫辰时，果然见一顶青呢小轿停在观外，刘德福穿着常服下了轿，打发轿夫去茶棚等候，独自进了观门。

三义屏息等待，心里直打鼓——孟蝶说会有人帮他，可到底是什么人？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笑，回头一看，竟是那黄衣少女，手里捧着一叠黄纸，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来得倒早。”少女把黄纸递过来，“喏，这是你娘子让我给你的。她费了好大劲，才从城隍爷那儿求来的冤状。你只管去府衙击鼓鸣冤，把这个呈上去。刘德福贪赃枉法的事，上面早有人盯着，只差一个由头。”

三义展开黄纸，上面是孟蝶的笔迹，一字一句，将当年之事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城隍爷的朱砂印。他捧着纸的手微微发抖，抬头想问什么，少女却摆摆手：“别问那么多。你娘子说了，她心愿一了，就要去投胎了，让你别惦记着。”

三义眼眶一热，深深作了一揖：“替我谢谢娘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等她。”

少女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刘德福今日上香，是为了求子——他新纳的第九房小妾有了身孕。你说可笑不可笑？一个满手血污的人，也配求神佛保佑？”说完，化作一道黄烟散了。

三义拿着黄纸，大步流星直奔青州府衙。府衙大门外那面大鼓，他看了七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敲响。“咚！咚！咚！”鼓声沉闷，传出去老远。

知府周大人正在后堂饮茶，听见鼓声皱了皱眉，命人将击鼓者带上来。三义跪在堂下，双手将黄纸举过头顶。周大人接过一看，脸色渐渐凝重，又反复问了几遍，三义对答如流，连刘德福书房暗格里藏了哪些账册都说得一清二楚——这些都是孟蝶这七年里暗中查访到的。

周大人当即命人去请刘德福。那刘德福正从白云观回来，还不知大祸临头，笑吟吟进了府衙，看见三义跪在堂上，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拱手道：“周大人，这是何意？”

周大人将黄纸递给他看。刘德福接过，只扫了一眼，便冷笑道：“荒谬！一个穷酸书生疯言疯语，大人也信？再说了，这所谓城隍爷的印章，谁能证明是真的？”他转向三义，目光阴狠，“薛三义，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诬陷于我？”

三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刘大人，七年前六月十七，你在县衙后堂做了什么？那天我娘子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而你，第二天就让花匠在那棵石榴树下多浇了三遍水——大夏天的，你就不怕把树涝死？”

刘德福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周大人见状，吩咐道：“来人，去县衙后院那棵石榴树下挖！”

衙役们领命而去，堂上一片死寂。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有人回来禀报：“大人，树下确实挖到一具女尸，虽已白骨化，但身上衣裳还能辨认，是件藕荷色的衫子，绣着缠枝莲……”

三义身子一晃，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后来的事，青州城人尽皆知。刘德福革职查办，家产抄没，秋后问斩。他临刑那日，城中百姓争相围观，有人往囚车里扔烂菜叶，有人骂他人面兽心。三义挤在人群里，看着曾经的上司戴枷而过，心里却并无快意，只有一片空茫。

那日夜里，三义独自来到城西乱葬岗。孟蝶的骸骨已被迁出，重新装殓了，他买了副好棺木，择了块向阳的坡地安葬。坟前立了块石碑，他亲手刻的字——“先妣孟氏之墓”，旁边又刻了一行小字：“吾妻孟蝶，温良贤淑，含冤七载，终得昭雪。”

月光清冷，照在新坟上。三义摆了两壶酒，一壶自己喝，一壶倒在坟前。

“娘子，”他低声说，“大仇已报，你可以安心去了。”

风穿过坟前的荒草，呜呜咽咽的。三义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青衣女子的身影在月光下浮现，朝他微微点头，又渐渐散去。这次她没有说话，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从前每个黄昏，她倚在门口等他回家时的模样。

三义仰头把最后一滴酒饮尽，站起身来。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踏上出城的路。

走到城门时，守门的老卒打着哈欠问他：“薛先生，这么早，去哪儿啊？”

三义笑了笑，背着那卷破旧的行囊：“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晨雾里，仿佛有只金黄色的影子在墙头一闪而过，转眼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