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回荡在九华山的山谷之间,一间朴素的画室远离游客喧嚣。一身素色布衣的常喜静坐蒲团之上,闭目调息,待心绪沉静之后,才净手研胶,调配矿石颜料。在这片地藏菩萨的大愿道场,她把佛法修行融入一勾一染,让千年岩彩壁画成为安顿本心、传承文脉的载体。
初见常喜,面容沉静,谈吐谦和。不同于普通美术从业者,她的创作始终建立在禅修之上。“画佛先修心,心不清净,笔下的圣像就没有慈悲气场。”面对记者,常喜道出自己坚守多年的作画准则。在她的日常里,动笔之前必先静坐收心,降服杂念。漫长繁琐的壁画制作工序,在她眼中都是修行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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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序即修行:安忍之心凝于泥壁
传统古法岩彩壁画,第一道难关便是制作地仗墙体。粗泥掺麦草,细泥合蛤粉,反复裱布、多层刮灰,等待墙体自然阴干往往需要数十天。很多画师急于赶工期,简化基层工序,而常喜始终恪守古制,耐住漫长等待。
“地藏菩萨安忍不动如大地,做泥壁就要沉下心,不急躁、不敷衍。”常喜告诉记者,反复捶打泥土、耐心等待干透的过程,正是在打磨浮躁习气。线条能否平稳有力,取决于作画者的定力;画面是否具足庄严,源自内心的清净悲悯。从起稿白描、沥粉堆线,到多层反复罩染、贴金开光,数十道工序,步步都是观照自我的禅修。
在她的工作室里,看不到化工丙烯颜料,石青、石绿、朱砂、赤金,全部选用天然矿物原石手工研磨。矿石取自山野,再依照古法调入动物明胶,色泽厚重沉稳,历经百年依旧不会褪色。“矿物有山河大地的气场,如同修行者扎根大地,稳稳守住本心。”她主攻地藏圣像、水陆诸天护法造像,严格遵循佛教造像度量经,绝不随意改动五官比例与法相仪轨,保持道场壁画应有的肃穆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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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场养初心:以丹青接引众生
结缘九华山,是常喜人生重要的转折点。置身大愿道场,日日听闻梵音,她渐渐跳出单纯的商业作画,找到了艺术与佛法相融的道路。除了承接寺院殿堂大型壁画工程,她常年开设岩彩禅修研学课程。
照片里的共修场景,正是研学课堂的常态。学员们换上布衣,先静坐调息,平复都市生活带来的焦虑,再动手和泥、起稿、绘制泥板佛画。在慢节奏的手工劳作里,人们放下手机杂念,在一笔一画中安顿身心。
“很多学员最初只是想学一门手艺,最后却爱上了静坐修行。”常喜说,她开设课程的初心,不只是传承非遗技艺,更是借壁画这一媒介,接引更多人静下心来。浮躁时代,人心漂泊,而研磨矿粉、细细勾线的慢功夫,恰好能让人守住当下,这正是佛法里活在当下的修行。不少学员结束课程之后,依旧保持每日静坐、静心作画的习惯。
有学员问她,画好一幅佛画最重要的技巧是什么?常喜的答案从来不是技法,而是发心。“技法可以反复练习,唯有诚心无法模仿。落笔之时心怀恭敬,笔下的佛像自然具足灵气。”多年来,她坚持不为功利仓促赶工,遇到心怀诚意的修行者,常会酌情减免学费,始终守住最初的发心。
三、守古亦创新:让古老壁画走进当代生活
承袭敦煌壁画、明代法海寺水陆画两大古法体系,常喜在坚守传统法度的同时,不断拓展作品形式。除了墙壁大型彩绘,她把壁画工艺浓缩到便携泥板之上,制作成可供家庭供奉的岩彩佛画,让寺院艺术走出殿堂,走入寻常人的生活空间。
当下非遗传承普遍面临后继乏人的困境,常喜没有闭门作画,而是敞开画室,毫无保留地传授全套地仗制作、矿物制色、沥粉贴金技艺。从墙体基层到最终开脸,完整复原古代寺院壁画全套古法,拒绝偷工减料的速成简化工艺。在她看来,守住工艺就是守住文脉,守住敬畏之心。
暮色降临,窗外山风渐起。常喜收起画笔,再度静坐片刻。对她而言,壁画没有完工的终点,修行也没有休止的时刻。一壁丹青,承载地藏大愿;一炉静心,守住匠人初心。在九华山的青山梵宇之间,这位布衣画师正以笔墨为舟,将千年岩彩艺术与佛法禅意代代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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