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宫里嬷嬷第三日来教规矩。
我双手包着纱布，额头也有伤，只能用脂粉遮着。
嬷嬷一进门，视线就在我脸上停了许久。
娘笑着解释：“小女夜里梦魇，自己磕到了。”
嬷嬷没说话，只让我行礼。
我跪下去时，掌心撑地，伤口裂开，血印在地毯上。
嬷嬷眉头一皱。
姜令月却在这时端着茶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从我嫁衣上裁出来的红衣，眼眶微红，声音温顺。
“嬷嬷辛苦了。我也想学些规矩，日后姐姐入东宫，我若能帮上忙，也不算白做她妹妹。”
嬷嬷放下茶，声音平淡：“东宫规矩，只教太子妃。”
姜令月的脸一下白了。
娘也僵住。
嬷嬷走后，姜令月回房就病了。
她说胸口疼，喘不上气，药喝一口吐一口。
娘守在床边哭了一下午。
入夜，她把我叫过去。
姜令月靠在枕上，看见我就掉泪：“姐姐，你别怪娘。是我没用，我不该活着碍你的眼。”
我还没开口，娘已经一把拽住我的头发，把我拖到床前跪下。
“你满意了？你把你妹妹逼成这样，你心里痛快了？”
我被扯得头皮发麻。
“她病了，与我何干？”
娘眼里全是恨：“若不是你独占太子妃的位置，她会伤心成这样？”
我听懂了。
她想让我让位。
果然，下一刻，娘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这是退婚陈情书。你按手印，明日我让你父亲递进宫，就说你身有旧疾，不堪为妃。”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字字句句，把我写成一个病弱、失德、不堪大任的女子。
若这张纸递上去，我不仅不能嫁东宫，往后也不会有好人家敢娶我。
我问：“我退婚后，妹妹就能嫁？”
娘说：“只要你不挡路，她总有机会。”
我笑了一声：“太子殿下若还是不要她呢？”
娘脸色阴沉：“那至少你也不能要。”
她又说了那句我听了十五年的话。
你们姐妹两个，不能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我垂眸：“所以您要把我也拖进泥里。”
娘没有否认。
姜令月哭着拉她：“娘，不要这样，姐姐会恨我的。”
娘柔声哄她：“她不敢。她若恨你，就是不孝，就是没良心。”
然后她转头吩咐婆子：“按住她。”
婆子抓住我的手，要把我的指头往印泥里按。
我拼命挣扎。
娘冷眼看着，忽然说：“你乳娘的坟，还在城西吧？”
我整个人僵住。
乳娘是这府里唯一真心疼过我的人。
我七岁那年发高热，姜令月也咳了两声。娘说妹妹体弱，府里大夫先去妹妹院里，没人管我。
是乳娘抱着我跪在雪地里求大夫。
后来乳娘病死，娘嫌晦气，不许她入祖坟，是我偷偷攒银子给她买了一块地。
娘知道那是我的软肋。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若不按，我明日就让人平了她的坟。”
我盯着她，眼睛疼得厉害，却哭不出来。
“您到底是不是我娘？”
她愣了一下，随后皱眉：“我若不是你娘，早把你丢出去了。你妹妹已经这么苦，你为什么不能让一让？”
我被按着手，指尖一点点靠近印泥。
就在要落下去时，外面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夫人，太子府来人了，说殿下明日亲自登门，商议婚期。”
姜令月猛地咳起来。
娘手一抖，陈情书掉在地上。
我趁机抽回手，把纸抓起来撕成碎片。
娘扑上来要打我。
我后退一步，盯着她。
“明日太子来，我会如实告诉他。”
娘停住了。
她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了慌。
可很快，那点慌又变成更深的狠。
“那就让你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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