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丑狐

宋朝景祐年间，一场百年难遇的水灾让清河乡的居民流离失所，疫病横行。

洪水退去，满地泥泞。泥滩上有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有气无力像是散了架子一般，泪水正在脸上不停滑落。

他叫沈宏，是清河乡唯一的穷书生。自幼家境贫寒，父母忠厚老实，倾尽所有供他读书，只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走上仕途。可天不遂人愿，这场洪水不光冲垮了他家的土坯老屋，还夺去了父母的性命。

如今他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只能草草安葬父母，栖身在城郊一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里。庙宇破败不堪，蛛网密布，他蜷缩在庙里角落的稻草堆上，饥寒交迫。

想想同是世间之人，有人锦衣玉食，有人良田千顷，有人一生顺遂，唯独自己，命如草芥，处境艰难。

“苍天真是不公，为何这样待我?这样苟活于世，不如早点去见爹娘。”他哽咽道。

庙内风声忽起，就在他彻底绝望之时，一阵轻柔平缓的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

沈宏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惊，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体。眼前是一位年轻女子，只是她生的样貌平庸甚至称得上丑陋，她面色枯槁蜡黄，眉眼还带着天生残缺的印记，一身衣裳虽算华丽，却仍然遮掩不了容貌上的陋缺。

“沈公子，你是在憎恨命运不公，想要摆脱穷困潦倒吗？”

“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姓沈？”

“我是西山狐族，修行百年，如今化为人形在此。我可为你送来钱财，保你衣食无忧，慢慢积攒家业，也可以伴你读书写字。为你解惑答疑。”眼前的女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沈宏心惊不已，自幼熟读杂记野谈的他，知晓世间精怪可以幻化人形，相传狐仙都是绝世容颜，望着眼前容貌暗淡的女子，竟然不敢相信她是狐仙，心底交织起恐惧与疑惑，问道：“你真是狐仙？世间从没有无偿馈赠，你要我拿什么来交换？”

“放心，我不要你的性命，也不会吸你的精血。我叫玟娘，只希望你能伴我左右，朝夕相处，仅此而已。从今往后，每日鸡啼破晓，你的枕边自然会有一两白银出现。”

一两白银，在清河乡，足够一户普通农户十几日的开销。日复一日的银两积累，完全可以让自己彻底摆脱贫困。

沈宏听后内心狂跳不止，看着眼前有些丑陋的女子，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嫌弃，但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允道：“我答应你，我愿伴你左右，求得富贵与安稳。”

就这样，沈宏随着玟娘来到她的住处，那是镇西一座偏远古宅，宅子不大，有一间院落和几个卧房，沈宏被安排在东边那个厢房，里面还有个书房，书房不大，雕花窗棂透着柔和的光亮，书案正中笔墨俱全，墙角香炉飘着淡烟，处处透着清雅静谧。

玟娘则住在西边厢房。

那一夜沈宏忐忑不安，生怕半夜玟娘会来他的住处，结果一夜安宁。到了鸡鸣破晓时分，他的枕边果然出现了一两白银。沈宏拿起那银子，高兴的手舞足蹈。他出了卧房，灶房里传来米粥的清香，玟娘早已在灶台前为他准备早餐，沈宏内心心存感激。

用完早饭，玟娘就让他去书房读书，可他读了一会，就感觉头晕脑胀，“哎，这圣贤书果真难读啊！”就趴在那里沉沉睡去。

不一会儿，玟娘就端了一杯清茶进来，茶香扑鼻，沈宏立马惊醒过来。喝了那杯清茶，他果然清醒了很多。

“我对墨义，策论，诗赋略通一二，可以为公子解答。”不想这玟娘果然学贯古今，沈宏提出的问题不光难不倒她，她还可以引经据典，举一反三，很快就令他茅塞顿开。

只是玟娘每每替他解答之时，沈宏的目光都是落在书本上，他从未正眼看过玟娘。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转瞬即逝，转眼间，二年已过。

沈宏已经偷偷攒下了近六百两。

他白日除了读书，又去镇上拿这些银两买下了三间店铺，并分别租了出去，于是钱财慢慢积累起来，他已经无心读书了。

他在镇上最繁华的地段为自己购置了一处宅院，特意腾出一处偏僻安静的偏院，专门安置玟娘，他恪守当初的约定，每日都会去往偏院，和她静坐闲谈，聊聊市井见闻，诵读诗书文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手中的财富越来越多。他经常不顾玟娘的劝阻频繁去那些酒楼，赌场，甚至瞒着玟娘去青楼玩耍。

看惯了青楼女子的绝色容颜，他开始越来越厌弃玟娘的一举一动，总觉得玟娘于他而言是一种束缚和累赘，他从心底想早日摆脱她。他开始幻想妻妾成群的日子。

一日，恰逢一位云游道士途经清河镇，听闻此人道法精深，最擅长镇妖除邪。沈宏得知消息后，连忙带上五十两纹银，亲自登门恳请道士入府，收复玟娘。

那天晚上，庭院内法坛高设，道符贴满了玟娘所住的偏院，法器撞击轰鸣，刺目的金光封锁住玟娘的卧房。房内的玟娘没有挣扎反抗，剧痛席卷全身，她蜷缩起身子，伏在地上。

“道长，请继续用法术，你看，她快要变身了，变成一只丑狐！”沈宏躲在院内十几米的槐树后，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玟娘听后，满腔激愤突然爆发，忽然间道长手中法器寸寸开裂，道长被突如其来的外力甩开几米之外。

“啊，道长，你？”沈宏眼看道长抵挡不住，准备抱头鼠窜。不想大门却被玟娘的道法死死封住。

“沈宏，你可知，我为何甘愿化作凡人模样，日日赠你银两，陪伴在你身多年之久？”玟娘的声音带着愤怒的嘶哑。

沈宏神色冷漠，回斥道：“你身为妖物，心性叵测，本就不该存于人间，今日请道长收复你，乃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玟娘发出一阵悲凉的惨笑，眼里满是心酸无奈，“你七岁那年，在西山脚下，替一只受伤的小白狐包扎过前蹄，你可还记得？”

沈宏顺着记忆寻找，果然想起七岁那年，他是去西山捡柴火，的确看见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前蹄挣扎出猎户的夹子，正汩汩流血，他看小狐狸可怜，便撕下衣角，为它包扎。并将它抱至树林深处。

“难道你，你就是那只小狐狸？”沈宏瞪大眼睛问道。

“你九岁那年，下河戏水坠入急流之中，是我不顾折损百年修为，潜入水底托你上岸...”

“你十五岁那年，在后厨帮忙，失手打翻炉火上的瓦罐，眼看滚烫的浓汤就要朝你的脖颈处泼来，一旦被灼伤，轻则毁容，重则殒命。是我暗中移换你的身形，以自己的真身硬生生挡下那滚烫汤汁，因为修为不够，皮肉溃烂留下永久疤痕，这才导致我化为人形后容貌残缺丑陋。我屡次逆天护你，打乱天道命数，引来天罚，毁我灵根。”玟娘声泪俱下。

“我所作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幼时救过我。那日见你父母双亡，你在破庙绝望等死，我还是于心不忍，又主动现身。每日赠你银两，只希望你能好好读书，走上仕途，不想你却恩将仇报！”玟娘说到此处已经彻底愤怒。

往事历历在目，果然如玟娘所说，自己幼时经历的那些磨难仿佛背后有一只大手在默默相助，不想那人却是玟娘。

“可你要想帮我为何每日只给我一两银子？”

“那是因为你命中没有横财，这些银子是我每日的内丹灵力所化，一点点为你堆砌家业，不想你却不走正道，沉迷于赌博酒色。”玟娘越说越感到失望。

“我们狐族有过天规，若是与自己曾经的恩人朝夕相处，生出情义，若他能真心待我，我就能修复灵根，褪去这副丑陋人形，回复当年美貌，只可惜，这一切都毁于今夜。”玟娘说着渐渐起身，慢慢恢复了自己被道长所消耗的气力。

“你呀你，糊涂，我若是知道这一切，定不会来帮你收服这只灵狐！”道长听到这一切，对玟娘满眼歉意，对着沈宏却是嫌弃和愤怒。

“玟娘，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一定真心待你，助你恢复灵根。”沈宏跪在地上哀求道。

“晚了，一切都晚了。沈宏，你辜负了我的善心，辜负我数次舍命相救，不肯予我半点真心，那么，我将收回我赐予你的一切。”话音刚落，玟娘挥了挥衣袖，沈宏家的宅院忽然消失不见了，那个跪在地上本来穿着华丽衣裳的沈宏顷刻间又变成了当初破庙里身着破烂衣物，正在瑟瑟发抖的他。

两年富贵，不过一场镜花水月。所有靠着玟娘灵力换回的家业，转眼间烟消云散。

寒风卷着落叶飘过空旷的荒地，玟娘的人形轮廓渐渐虚化，消失在天地之间。而沈宏依旧蜷缩在破庙之中，留给他的永远只有悔恨和泪水。

原创不易，感谢各位看官耐心读到这里，也期待你的点赞与支持！

（本故事采用了荒诞的笔法，在于借事喻理，劝喻世人行善，与封建迷信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