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战略自主却各干各的，德国退战斗机项目，英国推自家导弹？

如果欧洲想在安全问题上“单干”，各国就必须学会步调一致。6月15日至17日在埃维昂举行的七国集团峰会，最能说明问题的并不是达成了什么共识，而是暴露了欧洲内部的现实处境，以及欧洲与美国之间的关系。尽管峰会经过精心安排，并展示出团结姿态，但在很大程度上，这场峰会更像是一场表演。它试图掩盖一个越来越明显的事实：如今许多最关键的国际问题，已经不是由欧盟来决定。布鲁塞尔现在充其量只是一个知情的旁观者。

七国集团最终发表了9份联合声明，看上去不仅重申了最低限度的西方团结，而且比近来所能做到的还更多一些。领导人关于地缘政治问题的声明中，对乌克兰使用了强硬措辞。七国集团承诺“增加防空能力的交付，包括更多系统和拦截弹，以及远程打击能力”，并“加大对俄罗斯战争经济的压力”。

但这些表态在具体措施和时间表上仍显不足。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声明中没有纳入法国、德国和英国这三个欧洲国家——即“E3”——在6月7日与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联合声明中强调的内容，包括“强有力且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安全保障”，以及“部署乌克兰多国部队”。

E3与乌克兰举行的小型峰会，显示出欧洲外交协调最有效的一面。相比之下，埃维昂峰会则表明，这种协调在真正关键的决策中能发挥的作用其实十分有限。欧洲在乌克兰问题上的边缘化，同样十分明显。最近一次有实质意义——尽管谈不上建设性——的谈判，发生在2月所谓的“日内瓦轨道”中。由特朗普的威特科夫—库什纳团队斡旋的这轮谈判，促成了俄罗斯和乌克兰坐到谈判桌前。

不过，尽管华盛顿称谈判取得了“有意义的进展”，泽连斯基却表示，“敏感的政治问题……尚未得到充分处理”，并呼吁欧洲参与下一轮谈判。但这并没有发生。

但在此之前，欧盟内部其实已经陷入分歧。就在同一天早些时候，前往布鲁塞尔参加峰会的欧盟领导人发现，欧洲理事会主席安东尼奥·科斯塔已指示其办公室与克里姆林宫接触，为未来围绕乌克兰问题与俄罗斯展开潜在和谈铺路，而且事先并未征求成员国意见。各国领导人的反应从惊讶到愤怒不等。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和马克龙都公开反对科斯塔。马克龙表示：“当安全保障问题攸关时，他无法代表欧盟成员国。”

这一事件的破坏性，远不止程序上的尴尬。欧洲领导人公开否定本应代表他们的欧洲理事会主席，这样的场面无疑会让莫斯科感到满意，因为这再次表明，欧洲仍然无法用同一个声音说话。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试图重新控制局面。她在欧盟领导人峰会后的记者会上表示：“俄罗斯迟早需要回到谈判桌前，而当那一刻到来时，我们需要向普京总统传递一个统一的欧洲信息。”但这一目标，与此前科斯塔事件所暴露出的现实形成了鲜明反差。

外交上的尴尬，并不是欧洲在缩小雄心与现实之间长期差距时面临的唯一问题。6月8日，德国政府正式确认退出“未来空战系统”项目。这一总额1000亿欧元的联合战斗机项目于2017年启动，原本是法德防务雄心的旗舰工程。该项目还包括发动机、传感器，以及一个被称为“作战云”的数字情报网络。据报道，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法国航空航天巨头达索公司所扮演的主导角色。德国希望获得更多主导权，而合作各方对最终产品的设想也存在分歧。

考虑到德国的财政实力和工程能力，德国希望在未来欧洲空战系统中“主导或实质性塑造”方向，看上去并不难理解。德国已承诺到2030年投入超过7500亿欧元重建武装力量，因此它认为这笔投资应当带来相应的工业和战略领导地位，这种直觉可以理解。但如果把这种思路用于欧洲防务合作，结果却会适得其反。

尽管包括德国在内的欧洲国家一再强调，防务问题需要集体行动，但现实中它们仍不断回到各自的国家方案上。很难不让人得出这样的结论：欧洲至今仍难以有效协调各方努力。6月20日出现的一项进展，恰好说明了这一点。英国公布了3款远程打击导弹原型，且不含任何美国制造的零部件。这一成果来自一个为期18个月、名为“布雷克斯托普计划”的项目。研发这项能力的明确目的，就是消除华盛顿对这些导弹在乌克兰部署的否决权。

从积极的一面看，英国能够做到这一点，确实值得肯定。它体现了在特朗普执政背景下，欧洲对跨大西洋关系认知的变化，也显示出将这种认知转化为实际能力的执行力。但如果把它视为加强欧洲战略主权的举措，它仍然不够。它是英国的，而不是欧洲的。

过去大约18个月里，欧洲已经不止一次清楚而明确地表达过自己的雄心：同时应对特朗普式的交易主义和普京式的冒险主义。这种雄心最常见的表述，就是追求战略自主，或者说“单干”。但这种雄心并没有与协调一致的行动能力相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