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假设你穿越回春秋战国，走进卿大夫的宴席，厨子端上来的不是烤全羊，而是一盘蒸熟的人肝，主人招呼你：尝尝，今日的天菜，这不是恐怖小说情节，《左传》《韩非子》里都有类似记载。这种野蛮，跟你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礼乐文明完全是两回事。
春秋战国时期的贵族人肉宴其实就是一种权力的游戏，周天子所规定的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制度已经崩溃了，诸侯和卿大夫们为了争夺土地、争取发言权而互相争斗，暴力成为最方便的手段。吃掉对方的身体，发出的信息就是：我不仅想要你的生命，而且要把你当作食物来吃掉。比起单纯的杀人来更具有威慑力，并且可以将敌人完全消灭掉。
易牙给齐桓公烹子献食的故事，很多人都听过。但翻《左传·僖公十九年》，还能看到另一个案例：宋襄公为了立威，把鄫国国君鄫子杀掉当祭品。祭祀是国家级大事，用活人当牲口处理，等于公开宣告——连国君我都敢这么办，谁敢跟我作对？
这背后藏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时代背景：旧的等级制度失效了，新的法律体系还没建起来，卿大夫们处在一个权力真空期，昨天的盟友今天可能翻脸，父子兄弟之间都能互相残杀（晋国就是典型）。
当血缘和礼法都靠不住，他们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狠劲，易牙为什么能得宠？因为他用超越人伦的行为，展示了对齐桓公的绝对忠诚。在那个扭曲的环境里，这竟然成了升官的敲门砖。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史官记录这些事的笔调相当平淡。他们写某人烹某人之肉，就像写某地今年下了一场大雨一样，没有情绪波动，这种冷静，反而说明当时社会对食人已经习以为常，暴行不再引起震惊，而是被当成权力斗争的正常成本，这才是那个时代最深层的野蛮。
春秋战国的野蛮，不是原始社会那种蒙昧状态。它是一个旧秩序正在腐烂、新秩序还在孕育的过渡期，人性在权力绞杀中露出的极端面目。那些卿大夫吞下的，不只是对手的血肉，更是一个时代崩塌时散落的道德碎片。
到了战国中后期，商鞅在秦国变法，用严苛但明确的法律取代了随意的暴力。军功爵制规定了砍多少人头能换多少田地，但没有规定怎么吃人头，当暴力被纳入制度化的功利计算，卿大夫的天菜才逐渐从餐桌上消失。制度建立起来之前，人性会滑向什么深渊，这段历史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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