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哪幅画多有名、技法多高。
是站在一幅画前面,想到这玩意儿,是几百年前某个人,在某个永远不会知道的下午,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颜料干了,他死了,王朝换了好几茬,可这幅画还在这儿,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隔着几百年,跟他看着同一个东西。
这感觉说不太清。大概就是,时间被钉住了。
前阵子,洛杉矶开了一座博物馆,把这点念想,整个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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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那片光,没人画过它
它叫 Dataland,号称世界上第一座专门展 AI 艺术的博物馆。地段很贵,弗兰克·盖里设计的楼,对面就是迪士尼音乐厅。门票几十美元一张,不算便宜。
但你进去看到的「画」,没有作者。
准确说,没有一个人坐在那儿,画过它。
墙上那片流动的光影,是一个 AI 模型实时生成的。这个模型,他们喂了十几片雨林里采来的数据,湿度、光线、土壤、鸟叫,全是活的,此刻还在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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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它一直在变。
你怎么在房间里走动,它变。此刻雨林那头在下雨,它变。
据说连屋里人多人少、大家情绪怎样,它都跟着变。
也就是说,你看到的那一帧画面,下一秒就没了。下一个进来的人,永远看不到你刚才看到的那张。
这个设定,想了很久。
一个把时间钉死,一个让时间流走
一方面,承认它迷人。
一幅会呼吸的画。一幅专门为你此刻、为这个房间生成的、独一份、看完即焚的画。听着就浪漫得不像话。
可另一方面,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最珍惜艺术的那个点,恰恰是它不变。
蒙娜丽莎五百年都是那个微笑。正因为它不变,才能跟五百年前站在它面前的某个人,跟明年带孩子去看的某个陌生人,共享同一个东西。
我们隔着时间,握了同一只手。
Dataland 的画刚好相反。它贵,就贵在它永不重复、只属于此刻、转身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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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把时间钉死,一个是让时间彻底流走。
这是两种完全拧着的东西。可它们都管自己叫艺术。
它不让你收藏,只让你在场
没想好该站哪边。
说它不是艺术吧,又确实被那片光影晃得心头一动。说它是吧,没法像爱一幅老画那样去爱它。
连「再来看你一次」都做不到,它不给我这个机会。
你有没有过这种事:一首歌,只在某个深夜的电台里放过一次,你再也搜不到,可你一直记得。
Dataland 大概就是把整座博物馆,做成了那一次电台。
美则美矣。可我这人念旧,习惯了把喜欢的东西,放进心里一个固定的格子,时不时回去看看它还在不在。
一幅看完就永远找不回的画,不知道该把它搁哪个格子。
或者说,它根本不打算让你「收藏」。它只让你「在场」。
走出来的时候在想,也许这不是艺术的终点,是另一种艺术的起点。只是它要的东西变了。
以前的画,求你记住它。这种画,求你放过它。
所以也想问问你:
如果一幅画只为你此刻而存在,看完就再也找不回,你会因此更珍惜它,还是更不敢真的爱上它?
写于一个想再去看看老画的傍晚。
参考资料
- Refik Anadol's Dataland opens in Los Angeles | The Art Newspaper
- Google is powering Dataland, the first museum of AI arts | Google Blog
- Inside DATALAND: What to Know About Refik Anadol's AI Museum | Art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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