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偶遇一位陌生人，分别之后，竟然又在完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再次碰见他？对作家兼旅行者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假设——他在非洲背包旅行时，真切地经历了四次与同一个美国人克里斯的意外重逢。
第一次相遇发生在苏丹喀土穆机场。两个背包客结伴探索了几天，然后各奔东西。一两个月后，当他在内罗毕的中央邮局停下脚步时，克里斯的背影又一次闯入视野。相谈几句，便再次别过。又过了几个月，他在马拉维的一个村庄与当地男孩踢足球，人群中忽然晃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克里斯。几周后，他在路边苦等便车无果，终于有一辆车停下，摇下车窗的，一如既往……是克里斯。
如果故事就此结束，你或许已经觉得命运在开玩笑了。然而一年后，在一次截然不同的旅行中，他途经夏威夷，在青年旅舍遇到一位日本旅人。两人去买冰淇淋的路上聊起各自穿越非洲的经历，他忽然意识到可以借这位新朋友评估“反复偶遇克里斯”到底有多大概率。背包客往往沿着几条成熟的路线行进，重复相遇也许并不那么稀奇。但这位日本朋友既没有在非洲遇见过他，也不认识克里斯，更不曾与任何人有过类似的连环巧遇。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神奇。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火奴鲁鲁的街角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头，再次看见了克里斯。
这些经历并没有动摇他坚定的唯物主义立场。对他来说，仰望夜空看见木星，或是倾听沼泽里的蛙鸣，已经足够令人心潮澎湃，宇宙的魔力恰恰在于它不需要任何超自然的魔法。几条简单的规则、一些基本的元素，就演化出了壮丽纷呈的大千世界。但他也提醒自己不要变得过于教条，像与克里斯的连环巧合这种事，让他觉得思索“这个世界是否只是原子与虚空”并非毫无道理。
这种让人合不拢嘴的巧合在别处也发生过。一档名为《This American Life》的节目在2021年搜集了一组令人称奇的故事：一个叫布莱克的人想换手机壁纸，随口跟朋友卡米尔提了一句，朋友开玩笑地发来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照片背景里是一条街景，街边有一位路过的女士。布莱克定睛细看——那位女士竟然是自己的祖母。更巧的是，照片并非拍摄于两人的家乡，而是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当时两个家庭碰巧在同一时间分别到那里度假。巧合叠着巧合，仿佛一条无形的线把毫不相关的人与事编织到了一起。
1951年，卡尔·荣格在《论共时性》一文中写道：“当巧合如此叠加时，人们无法不为之动容。”作为80年代的孩子，很多人最早是从警察乐队的专辑《Synchronicity》里学到这个词的，斯汀在歌里唱着“一种连接法则/链接着不可见之物”。荣格曾回忆起一段著名的心理治疗片段：一位女士正在向他讲述梦中出现的圣甲虫首饰，就在此时，他们听见窗户上传来敲击声——那正是一只圣甲虫。荣格承认，没有什么因果推动了这场巧合，但事件之间或许通过某种别样的方式产生关联，一种未被物理定律捕捉的自然的潜在结构。
所以说回开头的问题——如果你也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偶遇同一个人，或许可以不必急着归因于神秘的“天意”。这些巧合也许让我们对世界多了一份温柔的惊奇：在已知的物理规律之外，是否还存在某种尚未被言明的联系？科学目前还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像旅行者一样，对生命中的每一次奇妙相遇抱持开放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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