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80岁搂着保姆,老伴破门而入,保姆:你没资格管我
老沈搂着我的时候,手是抖的。
那双手八十岁了,指节肿得像泡发的黄豆,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他把我揽过去,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个名字。不是我。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张桂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兜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豆角,塑料袋在她指间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她愣了两秒,豆角兜子"啪"地掉在地上,西红柿骨碌碌滚出来,停在我脚边。
我坐着没动。老沈也没动,他听不懂这些动静了,他的世界早就缩成了一张沙发那么大,缩成每天三顿饭、两杯水、一次午睡那么小。
"你——"张桂英的声音劈开了客厅的空气,尖而薄,像把用钝了的刀子,"你还要不要脸!"
她的脸涨得通红,老年斑在充血的面颊上显得格外清晰。她冲过来,伸手就要拽老沈的胳膊。老沈被吓了一跳,往我怀里缩了缩,嘴里又含糊地"啊"了一声,那是他害怕时才发出的声音。
我抬手,把她拦住了。
"你没资格管我。"
张桂英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我,眼睛里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涌上来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屈辱。我在她眼皮底下干了两年保姆,她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每次发工资都要数两遍,买菜的钱报一分她都要追问半句。
"什么叫我没资格?"她声音开始抖,"我是他老婆!我照顾了他五十年——"
"你照顾他什么了?"我站起来,把老沈轻轻扶着靠在沙发靠垫上,他立刻伸手去够茶几上那包饼干,我帮他把包装撕开,递到他手里。他安静了,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塞。
我转头看着张桂英。"他去年摔断腿住院三个月,你去了几趟?四次。每次坐半小时就走,说医院气味难闻。他夜里疼得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我就睡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睡就是三个月。你在哪儿?你在家看电视,在隔壁王老太太家打麻将。"
她嘴唇翕动着,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变成一种灰扑扑的难看颜色。
"他大小便失禁,你说恶心,让我弄。我给他换裤子、擦身子、洗床单,你说这些都是保姆该干的。没错,都是我干的。可他喊我妈的名字,喊了一整年,你听见过吗?"我顿了顿,"你没听见过。因为你很少在他床边待够十五分钟。"
老沈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嚼饼干,碎屑掉了一身。我走过去拿毛巾给他擦,他仰起脸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模糊的光,嘴唇动了动,又喊那个名字。这次我听清了,他喊的是"秀兰"。那是他死了二十年的前妻,我没见过,但从相册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看,跟我有几分像——尤其眉眼那块地方。
张桂英靠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她面前还滚着那几个西红柿,她看也不看。
"他叫我什么,你知道吗?"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他叫我秀兰。从去年秋天开始的。他认得我不是秀兰,但他愿意这么叫。因为秀兰从来没骂过他笨,没嫌弃过他吃饭漏嘴,没在他走不动路的时候把他一个人扔在公园长椅上等两个小时。"
张桂英的眼泪开始往下淌,顺着那些深刻的皱纹分流,一道一道的,像干涸河床里突然淌了水。
"你刚才说的"没资格"——"她哑着嗓子,"我是他合法的——"
"合法?"我站起来,把老沈身上的饼干屑抖落到垃圾桶里,"你确实合法。但你没资格管我,是因为明天我就辞职了。"
她猛地抬头。
"明天我女儿来接我,我该回去带外孙了。"我转过身,把老沈喝完水的杯子拿去厨房冲洗。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张桂英压抑的啜泣。
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原地坐着,老沈又在沙发上打盹了,头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沾着饼干渣。我走过去,用纸巾轻轻帮他擦掉,他半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去,呼吸渐渐均匀了。
我对张桂英说:"工资结到月底就行。他早上吃药要就着半碗粥,不然胃疼。晚上七点必须上厕所,你记着给他扶过去。他怕黑,走廊灯别关。"
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赵秀兰。"我说。
她愣住了。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明白了,可能是永远也不明白。
我弯腰把地上那几个西红柿捡起来,搁在厨房台面上。然后我去收拾我的行李,来的时候一个包,走的时候还是一个包。老沈还在沙发上打盹,均匀的呼吸声像老旧的风箱。
路过玄关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柜子上摆着一张合影,老沈和张桂英的结婚照,三十多年前的,两人都还年轻,笑得牙白。我把相框转了转,朝外的那面变成了背面。上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钢笔写的,蓝墨水洇开了些:"咱们好好过。"
我轻轻带上门,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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