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今晚这个章要是出问题,苏蔓也保不住你。”
钱伟堵在打印室门口,眼睛落在我怀里的黑色公文包上。
我刚把城北项目的供应商资质文件装进去,授权书、盖章页、合同附件,一页不少。
这个项目蓝海传媒跟了两个月,苏蔓亲自带队。谈成了,事业部下半年都能喘口气。谈崩了,前面所有人都白忙。
我看着钱伟,没把包递过去。
他说:“别硬撑。今晚这种局,不是你一个策划能上的。”
我刚要开口,身后传来苏蔓的声音。
“他不上,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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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钱伟脸上的笑一下收住。
苏蔓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平板,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她没看我,只看着钱伟。
“商务条款补完了吗?”
钱伟立刻换了语气:“苏经理,我正想跟您说,今晚我也一起去。城北项目这么大,谈判桌上不能没有商务负责人。”
苏蔓翻了一下平板:“文件是周野做的,授权链条也是他核的。他去。”
钱伟脸色有点挂不住。
“可是甲方那边看重的不只是文件。酒桌上的话,项目里的分寸,周野未必懂。”
苏蔓抬眼:“所以我让你留下,把付款节点表补完。十点前发我。”
钱伟被堵得没话说。
他看了我一眼,笑得很僵:“那你可看紧点。城北这种项目,错一个章都够你喝一壶。”
我没接话,把公文包往怀里收了收。
钱伟一直想抢城北项目的主导权,也一直追苏蔓。
公司里都知道,他送过花,堵过车库,还在酒局上替苏蔓挡过两杯酒。可苏蔓从没给过他好脸。
我不一样。
我只是她手底下一个策划。
暗恋她三年,没敢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我跟着她下楼,上了去御景阁的商务车。苏蔓坐后排,我坐副驾,公文包就放在我腿边。
车开出公司后,她一直在看资料。
过了一个路口,她才开口:“华盛最看重供应商资质和授权链条。今晚他们如果问盖章页和授权来源,你来答。”
我点头:“明白。”
她又说:“少讲场面话,文件别离手。钱伟那边不用管,他会不高兴,但项目不是哄人开心。”
我握着包带的手紧了一下。
这是苏蔓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点我。
我知道她不是偏袒我,只是信我做的资料。可对我来说,这已经够了。
车快到御景阁时,我想从包里拿停车发票。手刚碰到密码锁,就觉得不对。
金属锁面上多了几道新划痕。
像被什么硬东西撬过。
我皱了下眉,拨了拨数字滚轮。滚轮比平时松,轻轻一碰就滑过去。
我立刻打开公文包看了一眼。
文件都在。
授权书、资质复印件、合同附件,顺序也没乱。最上面那一页,还是供应商资质授权书。
苏蔓注意到我停住:“怎么了?”
我看着锁上的划痕,迟疑了一下:“好像刮到了。”
她看了一眼我的包:“今晚文件别离手。”
“嗯。”
我重新扣好密码锁。
那时我只以为,是在打印室或者走廊不小心蹭到了桌角。
直到车停在御景阁门口,我抬头看见那块熟悉的招牌,心里才忽然沉了一下。
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
不是陪客户。
是陪我爸来的。
02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我最先看见主位上的男人。
周华国。
华盛集团董事长。
也是我爸。
我站在门口,脚下一下没动。
我爸看见我,也愣了半秒,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没有叫我,只是看向苏蔓。
苏蔓先伸出手:“周董您好,我是蓝海传媒苏蔓。”
我爸和她握了手,视线却又落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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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项目组的人?”
我喉咙发紧:“是。”
我在蓝海传媒做了三年策划,没人知道我是周华国的儿子。
我不想靠家里,也不想让苏蔓觉得我靠家里。
偏偏今晚,甲方就是他。
更麻烦的是,钱伟竟然也跟来了。他说是补商务资料,硬是蹭进了包厢。刚才我和我爸那一下停顿,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落座后,苏蔓开始讲方案。
她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楚。城北项目的品牌定位、供应商执行周期、授权链条,她一项一项摊开说。
我爸问得也细。
“如果供应商中途更换,授权怎么保证不断?”
苏蔓看向我:“周野。”
我把文件翻到对应页:“华盛要求的是双授权链条。主供应商一旦更换,备选方需要提前完成电子签章和纸质备案,蓝海负责每周核验一次。”
我爸点了点头。
谈到这里,本来还算顺。
可下一秒,他忽然拿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普洱。
桌上安静了一下。
甲方董事长亲自给乙方一个小策划倒茶,这事太不正常。
钱伟最先笑了。
“周野,你和周董认识啊?”
我刚要解释,他又接了一句:“难怪苏经理今晚非要带你来。看来有些关系,确实比我们跑断腿都有用。”
苏蔓看向我,眼神冷下来。
“周野,你之前没说过,你认识周董。”
我说:“我也是进门才知道今晚甲方是他。”
钱伟笑了笑:“这也太巧了。城北项目跟了两个月,甲方是谁都不知道?”
我爸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句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像照顾,也像偏袒。
苏蔓放下筷子,声音不高。
“怎么,想认个干爹少奋斗十年?”
包厢里瞬间静了。
钱伟低头喝茶,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本来想忍。
可看见苏蔓那种失望的眼神,心里那股憋了三年的话一下冲上来。
我端起那杯茶,没有喝,直接倒回茶盘里。
然后我看着我爸。
“爸,你儿媳吃醋了。”
钱伟脸上的笑僵住。
苏蔓也愣了,像是没听清。
我爸先是看了我两秒,随后笑了一声:“嘴还是这么欠。”
他又看向苏蔓:“不过眼光还行。”
苏蔓低声叫我:“周野,你胡说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不光把身份揭了,还把暗恋也捅了出来。
可没等我解释,对方总助已经开始核对纸质合同附件。
翻到供应商资质授权书时,他忽然停住。
他把那一页抽出来,递给旁边法务。法务用平板扫了一下,脸色变了。
苏蔓问:“怎么了?”
总助抬头看她:“苏经理,这份授权书上的公章图层不对。”
我心里一紧。
总助把文件推到桌中间:“边缘有拼接痕迹,电子签章不是原始母模生成。按华盛标准,这是假章。”
我脑子里一下闪过车上那只被划伤的密码锁。
我爸放下茶杯,看着我和苏蔓,声音沉了下来。
“蓝海传媒,就是这么带文件来谈合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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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句话落下后,包厢里没人再动筷子。
我爸没有当场取消合作,也没有替我说一句话。他只是让总助把那份授权书封进文件袋,然后看向苏蔓。
“十二小时内,蓝海给我一个解释。”
苏蔓点头:“我会查清楚。”
我爸这才看了我一眼。
“查清楚,再谈。”
饭局就这么散了。
回公司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压人。
钱伟坐在副驾,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周野,刚才喊爸的时候挺痛快,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没理他。
他又笑了一声:“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甲方董事长是你爸,结果你带假章去谈合同。说轻了,是项目组失误,说重了,就是你想靠父子关系把假文件蒙过去。”
我压着火:“钱伟,你少往我身上泼。”
钱伟回头看我:“我泼什么了?假章不是从你包里拿出来的?”
苏蔓坐在后排,只说了一句:“回公司。”
深夜十点,蓝海大厦三楼会议室灯全亮了。
项目组、商务、行政、法务都被叫了回来。我把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把下午的流程说了一遍。
“文件是三点五十二分从系统里生成的,打印前我核过公章和授权链条。出发后,文件一直在包里。唯一不对的地方,是车上我发现密码锁有新划痕。”
钱伟马上接话:“车上才发现?周野,你这个理由是不是太晚了点?”
我看着他:“我当时打开看过,文件都在,顺序也没乱。”
“文件在,不代表内容没问题。”钱伟往椅背上一靠,“现在假章从你包里拿出来,你总不能说是包自己改的吧?”
会议室门被推开。
主管商务的副总许昌荣走了进来。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谁负责打印和封包?”
我说:“我。”
他又看向苏蔓:“谁让他带文件去的?”
苏蔓说:“我。”
许昌荣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伪造供应商授权书是什么性质,你们不清楚?这不是扣奖金,也不是写检讨,这是商务事故。”
钱伟在旁边低声说:“许总,周野可能也是太想表现了。他知道周董是他爸,或许觉得有这层关系,出了问题也能压下去。”
我抬头:“钱伟,你别往我身上扣。”
钱伟摊手:“我只是说可能。毕竟大家今晚都看见了,周董对你可不一般。”
许昌荣顺着他的话看向我。
“先停职。电脑、工牌、系统权限全部封掉,明早交法务。”
苏蔓抬眼:“许总,事情还没查。”
许昌荣冷笑:“还查什么?假章从他包里拿出来,账号是他的,文件是他打印的,人也是他带去的。”
我忍不住开口:“调下午办公区监控。谁碰过我的包,谁动过我的电脑,一查就知道。”
钱伟眼神闪了一下,立刻说:“行政都下班了,监控盘下午又在维护,今晚未必调得出来。再说,真要动手脚,也不会蠢到让监控拍见。”
苏蔓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拍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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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伟顿了一下:“我只是说常理。”
我也看着他:“我还没说一定是有人动我电脑,你怎么先提监控拍不拍得见?”
钱伟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许昌荣拍了下桌子:“够了,现在不是让你们互咬的时候。”
苏蔓没有坐回去。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行政经理:“通知IT值班,调城北项目云端协作文档历史版本、打印记录、账号登录记录。法务把今晚所有纸质附件封存。”
许昌荣皱眉:“苏蔓,这么晚折腾IT、行政、法务,你想把事情闹大?”
苏蔓看着他:“事情已经闹大了。现在不查,明天就是蓝海带假章骗华盛。”
许昌荣脸色不好看。
钱伟还想说什么,苏蔓已经站到了我前面。
“项目是我的,文件是我签字带出去的。真要追责,我先担。”
她看着许昌荣,声音不高。
“但周野是我的人。事情查清之前,谁也动不了他。”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像被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对我说:“跟我去IT部。”
电梯门合上后,只剩我和她。
苏蔓看着不断往上的楼层数字,忽然问:“文件真不是你动的?”
我说:“不是。”
她停了两秒。
“那就查到它自己说话。”
04
八楼IT数据中心的灯还亮着。
值班工程师被临时叫回来,电脑刚开机,许昌荣、苏蔓、钱伟和行政负责人都站在后面。
没人说废话。
苏蔓把封存的文件袋放到桌上:“先查生成时间,再查修改时间。”
工程师点头,接入云端系统。
我站在苏蔓旁边,手心一直发凉。今晚查不清,我不只是丢工作,还可能背上伪造公章的责任。更麻烦的是,苏蔓这个项目也会被拖下去。
钱伟端着几杯咖啡进来。
“大家都累了,喝点东西。”
没人接。
他也不尴尬,把咖啡放在旁边,自己站到主机位后面。工程师每点开一个后台页面,他都盯得很紧。
苏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昌荣催道:“先调周野账号。”
工程师很快点出第一条记录。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供应商资质授权书第一次生成。账号是周野,打印机是三楼东侧。”
我说:“这个是我操作的。”
苏蔓问:“文件状态?”
工程师看了眼:“系统校验通过,公章母模正常。”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证明我一开始生成的文件没问题。
工程师继续往下翻,很快停住。
“下午四点十五分,同一份文件被撤回修改。修改账号还是周野。”
钱伟立刻开口:“这不就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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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师没接他的话,继续读:“修改内容包括替换公章图层、重新导出PDF、重新发送打印任务。”
许昌荣看向我:“周野,你还有什么好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下午的打卡记录和库房照片。
“下午四点,我在楼下库房帮商务部搬物料。照片时间是四点零三到四点二十六,唐宁和仓库管理员都在。”
苏蔓直接让行政打电话。
电话开了外放。
唐宁很快接了:“周野下午四点一直在库房,中间没上楼。他还帮我搬了两箱物料,我可以作证。”
仓库管理员也给了同样说法。
钱伟脸色变了,但还在撑。
“账号又不是人。他可以提前设置好,或者让别人帮他弄。”
工程师摇头:“这个不是定时任务。替换图层必须实时登录,上传文件,重新校验,再导出打印。”
苏蔓问:“登录设备在哪里?”
工程师调出设备记录。
“三楼办公区,周野工位电脑。”
所有人又看向我。
我想起下午四点前,我确实离开过工位。那时候唐宁喊我去库房搬物料,我的电脑就放在桌上。
苏蔓转头看行政:“调三楼走廊监控。”
行政很快把监控接到屏幕上。
画面里,下午四点十二分,钱伟出现在三楼走廊。他停在我工位附近,过了几分钟才离开。
四点十七分,他进了电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钱伟马上说:“我那时候去找苏经理签商务条款,路过而已。监控又没拍到我碰他电脑,你们不能因为我路过就说是我。”
他说得太快,像早就想好了。
苏蔓没逼他,只对工程师说:“继续查。”
工程师又往后台点了几下。
忽然,他停住了。
苏蔓问:“怎么了?”
工程师皱着眉:“不对。”
许昌荣有点不耐烦:“哪里不对?”
工程师指着屏幕:“周野的账号权限不够。他能上传附件,但不能替换系统里的高精母模公章。这个假章图层能通过校验,不是普通账号能做到的。”
钱伟下意识接了一句:“会不会是系统漏洞?”
工程师看了他一眼。
“不是漏洞。这里有一条越级授权记录。”
苏蔓声音压低:“谁授权的?”
工程师敲了几下键盘。
“有人在后台调用了公司高层的特级电子秘钥,绕过普通权限,把这份假文件放进了正式生成流程。”
许昌荣的脸色也变了。
我看向钱伟。
他手里的咖啡纸杯已经被捏得变形,咖啡渗到手指上,他都没松开。
工程师继续查秘钥调用记录,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
“秘钥能查到持有人代码。”他说,“但需要解一次后台映射。”
苏蔓只说了一个字。
“查。”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没人再说话。
05
IT室里安静得只剩键盘声。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最后,停了两秒,才弹出后台映射结果。
工程师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把那条调用记录点开。
“下午四点十五分,特级电子秘钥被调用过。”
许昌荣沉声问:“谁调的?”
工程师看了一眼记录:“不是普通账号,也不是临时授权,是持有人直连。”
这句话一出来,钱伟没再插嘴。
我也听明白了。
如果是普通账号,还能说被盗、被借、被人临时登录。
可持有人直连,就说明那把秘钥本身动了。
苏蔓往屏幕前走了一步:“能查到持有人?”
工程师点头,打开第二层记录。
先出来的是调用时间。
再往下,是设备来源。
最后一栏,是一串十六位秘钥代码。
工程师把代码复制到映射框里,敲下回车。
页面刷新后,右侧多出一栏。
持有人部门:蓝海总部管理层。
苏蔓一直没说话。
从饭局出事到现在,她一直稳得像没什么能压倒她。
许昌荣逼她,她挡在我前面;钱伟拱火,她也没乱。
可这一刻,她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明显安静了下去。
不是害怕,更像是她已经猜到什么,却不愿意相信。
许昌荣催了一句:“继续。”
工程师把页面往下拉。
持有人工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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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位先亮起,后几位还被系统遮住。
苏蔓忽然开口:“先别点。”
工程师停住。
许昌荣看向她:“为什么不点?”
苏蔓没有回答,只看着那串没显示完整的工号。
我低声问:“你认识?”
过了几秒,她才说:“这个号段,我见过。”
许昌荣的脸色变了一下:“你在哪见过?”
苏蔓没接。
她只对工程师说:“展开。”
工程师输入管理员口令。
遮住的后几位,一点点亮出来。
那一行名字跳出来的时候,苏蔓彻底没了声音。
“难怪……”
她声音很轻,像是一下想通了很多事。
“难怪当年那份合同,会从我电脑里发出去。”
苏蔓看着屏幕,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个秘钥的主人……怎么会是他?”
06
屏幕上的名字被放大后,IT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一行写得很清楚。
韩立群。
蓝海传媒总经理。
也是苏蔓五年前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时,亲手把她推出去背锅的人。
我看着那三个字,又看向苏蔓。
她没有解释,只是盯着屏幕,声音很低:“难怪。”
许昌荣马上开口:“先别急着下结论。系统记录也可能出错,韩总的秘钥不一定是本人调用。”
苏蔓转头看他。
“刚才你不是说,假章从周野包里拿出来,就不用查了吗?”
许昌荣脸色一沉:“苏蔓,现在牵涉到总经理,你说话注意点。”
“牵涉到周野的时候,你要停职、封电脑、交法务。”
苏蔓指着屏幕,“现在牵涉到韩立群,你让我注意点?”
许昌荣没接上话。
钱伟站在旁边,脸上的血色已经没了。他还想装没事,可咖啡纸杯被他捏得全是折痕。
我看着工程师:“这条记录能保存吗?”
工程师说:“能。已经导出一份了。”
苏蔓立刻说:“再导一份,发到法务公共邮箱,同时抄送我。”
许昌荣皱眉:“谁让你擅自扩散的?”
苏蔓看着他:“你怕什么?”
许昌荣拍了下桌子:“我是在控制影响。事情还没查清,牵扯到总经理,谁都担不起。”
苏蔓没有和他争,直接拿起手机。
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两句话。
“周董,蓝海这边查到假章的后台授权人了。”
“我需要华盛法务做见证。”
我爸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把记录封好,我让法务过去。”
电话挂断后,许昌荣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压着声音说:“苏蔓,这是蓝海内部的事,你把甲方法务叫来干什么?”
苏蔓回他:“假章出现在华盛项目里,华盛有权知道。”
许昌荣还想说,工程师忽然又开口:“苏经理,还有一条。”
苏蔓看过去:“说。”
工程师把记录往上翻:“下午四点十五分,周野工位电脑有过一次远程协助请求。请求不是周野发出的,是从后台强行接入。”
我心里一沉:“从哪接的?”
工程师点开那条日志。
“总经理办公室内网。”
这一次,许昌荣也没法说系统出错了。
钱伟的肩膀明显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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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看向他:“你下午四点十二分为什么去周野工位?”
钱伟嘴唇动了动:“我说了,我是路过。”
“路过五分钟?”
“我找资料。”
“找什么资料?”
钱伟答不上来。
苏蔓又问:“你碰了他的电脑没有?”
钱伟猛地抬头:“没有。”
工程师在旁边说:“周野电脑在四点十三分被手动唤醒。四点十四分,输入了本机锁屏密码。”
我怔住:“我电脑当时是锁着的。”
苏蔓看着钱伟:“密码谁给你的?”
钱伟脸色一白:“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下午去库房前,唐宁来喊我搬物料。我当时急着走,钱伟正好拿着付款节点表站在我工位旁边。
他问过我一句。
“你这电脑怎么老锁屏?文件不还开着吗?”
我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密码没变,还是入职编号后六位。”
那句话,我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背后发凉。
我看着钱伟:“你听见了。”
钱伟立刻否认:“你别乱说。”
苏蔓没有急着追他,只对工程师说:“继续查打印。”
工程师很快调出打印机记录。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我打印过一份授权书。
下午四点十七分,同一台打印机又出了一份。
第二份文件,正是被改过公章图层的版本。
行政负责人把打印室监控调出来。
画面里,四点十七分,钱伟进了打印室,取走了一叠文件。四点十九分,他回到三楼办公区,路过我的工位时停了一下。
角度拍不到他手上的动作,可时间已经对上了。
苏蔓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
钱伟额头上冒出汗。
“我只是拿错文件了。”
我冷声问:“拿错以后,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包里?”
他不说话了。
工程师又调出一段画面:“四点二十一分,周野工位旁边的储物柜被打开过。”
画面不清楚,只拍到钱伟弯腰的背影。
我的公文包当时就放在那个柜子里。
难怪密码锁上有划痕。
他不只是动了我的电脑,还撬过我的包。
苏蔓的声音压得很低:“钱伟,是你换的文件。”
钱伟终于慌了:“我没有做假章,我只是按他们说的,把文件换进去。”
这句话一出口,许昌荣立刻喝住他:“钱伟!”
IT室里又静了一下。
苏蔓看向许昌荣:“他们是谁?”
钱伟像是被许昌荣这一声吼醒了,立刻闭嘴。
许昌荣站起来:“够了。一个下属情绪失控说胡话,不能当证据。”
苏蔓说:“那就等韩立群来解释。”
许昌荣脸色变了一下:“韩总这个时间不会过来。”
他话音刚落,行政负责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迟疑着说:“韩总的车,刚进地下车库。”
许昌荣没再说话。
苏蔓也没动。
我看着她,才发现她握着手机的手很紧。
我低声问:“你刚才说,当年那份合同,也是从你电脑里发出去的?”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我以前在澜石传媒做项目。那年有份违规合同,从我的电脑发出去,签章、邮件、附件都齐。我说不是我做的,没人信。”
“韩立群那时候是澜石的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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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明白了。
“后来他来了蓝海?”
苏蔓点头:“澜石被蓝海收了,他带着客户和团队进来,成了总经理。”
她没再往下说。
可我已经能想象,她这几年为什么这么讨厌关系、讨厌潜规则、讨厌别人把工作和私心搅在一起。
不是她天生冷。
是她被人用这种方式推下去过。
没过多久,IT室外传来脚步声。
韩立群推门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两个总经办的人。
他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脸上没有慌,只是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蔓身上。
“这么晚了,闹什么?”
苏蔓没有喊韩总。
她把屏幕转向他。
“韩立群,四点十五分,你的秘钥为什么会出现在周野的文件里?”
韩立群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变。
“秘钥是公司资产,不是我一个人能管的。系统出问题,明天让技术部出报告。”
苏蔓说:“远程协助来自总经理办公室内网。”
韩立群笑了一下。
“苏蔓,你还是老样子。看见一个记录,就急着给人定罪。”
这句话一出,苏蔓的脸色冷了下去。
我听得出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看着韩立群:“五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韩立群淡淡道:“五年前你自己犯错离职,公司没追究,已经给过你体面。”
苏蔓盯着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IT室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华盛法务。
另一个,是我爸。
我爸没有看我,只看向韩立群。
“韩总,华盛的项目文件里出现假章,你最好现在就解释清楚。”
韩立群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07
我爸一出现,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韩立群没有再摆总经理的架子,只是说:“周董,这件事还在内部核查阶段。蓝海会给华盛一个正式说明。”
我爸看着他:“正式说明我会等。但现在,我要知道假章怎么进了华盛的合同附件。”
韩立群没有立刻回答。
许昌荣接过话:“周董,初步看是内部流程问题。周野账号被异常使用,钱伟也有违规操作,我们会严肃处理。”
钱伟一下抬头:“许总,你不能这么说。”
许昌荣冷冷看他:“你自己碰了周野电脑,又换了文件,监控都拍到了,你还想推给谁?”
钱伟急了。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许昌荣脸色变了:“你想清楚再说。”
钱伟看着他,又看了看韩立群,嘴唇抖了几下。
他没敢往下说。
苏蔓走到打印机记录前,把两份时间点圈出来。
“三点五十二分,周野生成原文件,系统校验正常。”
“四点十五分,周野工位电脑被后台远程接入。”
“四点十七分,假章文件重新打印。”
“四点二十一分,钱伟打开周野储物柜,把假文件换进公文包。”
她抬头看向韩立群。
“这些记录串在一起,不是流程问题。”
韩立群声音依旧稳:“你没有证据证明秘钥是我本人调用。”
工程师这时开口:“有。”
所有人都看向他。
工程师明显也紧张,但还是把另一页日志点开。
“特级电子秘钥是硬件绑定。调用时除了工号,还会记录设备序列号和二次验证方式。”
他指着屏幕:“四点十五分那次调用,设备序列号是韩总办公室那台加密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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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群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他还没开口,工程师又点出一条。
“二次验证是本机指纹确认。”
屋里安静了几秒。
钱伟像是抓到救命绳一样,立刻说:“我没有碰过韩总办公室的机器。我只是按许总给我的流程,去周野工位打印,再把文件换掉。”
许昌荣猛地看向他:“钱伟,你疯了?”
钱伟不管了。
“我没疯。你们说只是让周野背个流程责任,最多停职几天,项目后面还是蓝海接。我不知道那是假章,更不知道韩总用了特级秘钥。”
我看着他:“你不知道是假章,为什么撬我的包?”
钱伟说不出话。
苏蔓冷声问:“许昌荣让你这么做的?”
钱伟咬着牙,终于点头。
许昌荣立刻否认:“他说谎。钱伟追苏蔓不成,嫉妒周野,这才自己动手。现在想拖我下水。”
苏蔓没有看他,只问工程师:“还有通信记录吗?”
工程师调出系统消息。
钱伟的内部聊天记录里,有一条已经撤回的消息备份。
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一分。
发送人是许昌荣。
内容只有一句。
“按刚才说的做,文件换完别停留。”
许昌荣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还想解释,华盛法务已经把那条记录拍了下来。
我爸看着韩立群:“韩总,下面该你了。”
韩立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周董,你儿子在蓝海隐藏身份三年,偏偏今天带着假文件来见你。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爸没接他的挑拨。
“我只看证据。”
韩立群看向我:“周野,你真以为你在这里靠一句爸,就能洗干净?”
我刚要说话,苏蔓先开了口。
“他不需要靠这句爸。”
她把屏幕上三点五十二分的原始记录打开。
“他生成的第一版文件是真的。”
又打开库房照片和证人记录。
“四点十五分,他不在工位。”
再打开远程协助记录和秘钥调用记录。
“真正让假章通过系统的,是你的特级秘钥。”
她一条一条说完,才看向韩立群。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说不是我做的。”
韩立群脸上的表情终于沉了下去。
他看着苏蔓,声音很低:“你还记着五年前那点事?”
苏蔓没有躲。
“我当然记得。”
“那份合同从我电脑里发出去,客户资料、报价附件、付款节点,全都齐。你说我为了拿提成私下改条款,把我从项目负责人打成违规员工。”
韩立群冷笑:“你有证据吗?”
苏蔓说:“以前没有。”
她看向工程师:“查澜石旧系统备份。”
韩立群立刻打断:“澜石已经被并入蓝海,旧系统涉及商业机密,不能随便查。”
苏蔓看着他:“你怕什么?”
韩立群没说话。
工程师迟疑着看向许昌荣,又看向我爸。
我爸的法务开口:“如果旧系统涉及华盛项目相关授权链,可以作为旁证调取。蓝海不愿意配合,华盛会正式发函。”
韩立群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蔓从包里拿出一只旧U盘,放到桌上。
“我没有查过蓝海旧系统,但当年我离职前,自己留过一份电脑缓存。”
我怔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U盘,声音压得很稳。
“我留了五年。因为我一直想知道,那份合同到底是怎么从我电脑里发出去的。”
工程师接过U盘,先做隔离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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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只有几个旧日志文件。
苏蔓指着其中一个日期:“查这个。”
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段旧记录。
五年前,澜石传媒。
同样是下午四点多。
同样是苏蔓账号被远程接入。
同样是高层权限越级生成合同附件。
而后台授权人,也是韩立群。
IT室里没人再说话。
韩立群终于站不住了。
他看着苏蔓,语气变冷:“你既然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五年前不拿出来?”
苏蔓说:“因为那时候我拿出来,也没人信。你是合伙人,我只是项目经理。”
她看着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韩立群忽然笑了一下:“你以为赢了?城北项目你拿不下来。华盛不会把合同交给一个内部出了假章的公司。”
我爸这时开口:“韩总,这就不劳你替华盛决定了。”
韩立群看向他。
我爸把封存文件递给华盛法务。
“华盛暂停和蓝海管理层的商务沟通。但项目组原方案、原授权文件、原始生成记录如果核验无误,华盛会继续评估。”
他说完,才看向苏蔓。
“苏经理,你还有十二小时。”
苏蔓点头:“我会给华盛一份干净的材料。”
韩立群被总经办的人扶着坐到一边。
许昌荣和钱伟也被行政带去单独留谈。法务封存了所有记录,华盛那边也同步拿走了备份。
天快亮的时候,苏蔓和我回到三楼会议室。
所有人都散了,只剩桌上那只黑色公文包。
密码锁上的划痕还在。
我把它拿起来,看了很久。
苏蔓站在窗边,忽然说:“对不起。”
我回头:“你跟我道什么歉?”
“饭局上,我误会你。”
我想起她那句“认个干爹少奋斗十年”,本来该觉得委屈,可这会儿反而没那么在意了。
我说:“你当时不知道。”
她看着我:“但我该问清楚。”
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我说:“你刚才说,这事不是冲我来的。”
苏蔓点头:“他们原本是冲我。你只是经办人,出了事,先停你,再停我。城北项目被许昌荣接走,韩立群就能继续用他那条供应商线。”
“那我爸呢?”
“你爸是意外。”她停了一下,“你们父子关系曝光后,他们反而更高兴。这样一来,假章就像是你想靠关系蒙混过关。”
我明白了。
那杯茶,那句干爹,那场误会,全都成了他们最想要的烟雾。
可他们没想到,苏蔓没有把我推出去。
我也没想到。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我爸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原文件核验通过,华盛继续谈。还有,别再在饭局上乱喊儿媳。”
我看着那句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蔓问:“笑什么?”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看完以后,把手机还给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爸说得对。”
我心里一沉:“哪句?”
她说:“别在饭局上乱喊。”
我刚要开口,她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
“项目签完以后,你可以再问一次。”
我愣在原地。
她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正式一点。”
那天上午,蓝海总部临时召开董事会。
韩立群被停职调查,许昌荣和钱伟被带走配合问询。五年前澜石旧案也被重新翻出来,苏蔓那份背了五年的处分,终于被从档案里撤掉。
城北项目没有立刻签。
华盛重新核验了蓝海所有供应商授权,又把执行风控条款加了三页。苏蔓熬了两天,把所有材料重新做了一遍。
第三天早上,她带着我再次走进御景阁。
这一次,公文包的锁换成了新的。
我爸坐在主位上,看见我们进来,只说:“文件呢?”
苏蔓把材料推过去:“周董,请您先看授权链。”
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老老实实低头翻页,没乱说话。
合同最终签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走出御景阁,苏蔓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天。
我站在她身边,憋了半天,还是开口:“苏经理。”
她看我:“嗯。”
“上次那句话,我能不能重新说?”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爸的车正好从门口开过去。
后排车窗降下来,他看了我们一眼,说:“晚上回家吃饭。”
苏蔓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她只是把合同袋递给我。
“先回公司。”
我接过合同袋,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晚上几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袋,忽然觉得那只新密码锁也没那么沉了。
(《我陪暗恋3年的女经理去谈合作,甲方竟是我爸。看到我爸给我倒茶,女经理:怎么,想认个干爹少奋斗十年?我:爸,你儿媳吃醋了》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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