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臣走近,抽走帕子,扔进灶膛。
火苗卷上来,药渣很快焦黑。
我盯着那点灰:“你知道药里有什么吗?”
他把炉盖合上,语气还是稳的:“我只知道,你现在不适合生孩子。”
这句话把厨房里所有目光都引了过来。
王嫂惊讶地捂住嘴:“原来少夫人身体真有问题啊,难怪祖宗不认。”
林悦轻轻蹙眉:“王嫂,别这么说,夫人会难受的。”
裴京臣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拿过林悦手里的手套,替自己戴上。
“裴家子嗣不是小事,你未入族谱,孩子生下来也名不正言不顺,我是为你考虑。”
我看着他:“为我考虑,还是为裴家考虑?”
他终于露出不耐:“有区别吗?”
当年我母亲病重,裴京臣在医院走廊上握着我的手,答应过会给我一个家。
母亲临终前把铜铃交给他,让他替我守着一点热闹。
现在他把那点热闹烧成灰,还嫌我问得多。
族老被请了过来,拐杖敲在青砖上:“沈南意,未得祖宗认可前,私查药方,私闯厨房,实在不像裴家妇。”
裴京臣按了按眉骨:“按规矩,明早敬茶加一项,当众向林悦赔礼,免得外头说裴家亏待功臣。”
我抬眼:“她是功臣?”
族老点头:“三年长明灯,三年替你祈福,不是功臣是什么?”
林悦垂下眼,声音很轻:“我不委屈,只要夫人别再误会京臣哥就好。”
我没有再争。
厨房外,林悦的披肩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她随身文件袋里的半页纸。
纸上印着港城某私立医院的标识。
检查项目那一栏,写着女性孕前评估。
姓名处被遮住,只露出一个悦字。
我把那半页检查单记在脑子里,明早敬茶前,给那家医院打了电话。
护士核对信息时很谨慎,只肯透露一句:“林小姐的报告已经由裴先生助理取走了。”
裴先生助理。
裴京臣身边最亲近的助理,除了林悦,没有别人。
我挂断电话,指尖碰到裂铃,铃口已经不响了。
陈姨替我梳头,红着眼:“少夫人,要不别去了,今天族亲比昨晚还多,您这一去,林秘书肯定不会放过您。”
我把红绳系回腕上:“要去。”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放进袖袋。
里面是陈姨帮我从祖祠香案下扫来的铅粉。
昨晚那副死筊掉地后,边角裂了一点,铅粉沾在红绸上,足够了。
正厅里坐满了人。
裴京臣坐在主位右侧,林悦站在他身后,手腕上的翡翠镯在灯下发亮。
族老抬手:“沈南意,先给长辈敬茶,再给林秘书赔礼。”
我端起茶盏,茶水烫得指腹发红。
第一个族伯接过茶,淡淡扫我一眼:“女人进门,先学低头。”
第二个族婶把红包放到托盘上:“明年再掷不出圣筊,就别占着裴太太的位置了。”
轮到林悦时,她没有坐,却往裴京臣身边靠了半步。
“夫人不用真赔礼,端杯茶就好,昨晚药渣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裴京臣看着我,目光带着警告:“南意,给她。”
我端着茶,没递出去:“林秘书怀孕了吗?”
林悦脸色一白,手指下意识护住小腹。
裴京臣的眼神冷下来:“沈南意。”
我看着林悦:“孕前评估报告,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替我做的?”
林悦眼圈立刻红了:“夫人,您为了不赔礼,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吗?我一个未婚女人,被您这样羞辱,以后怎么见人?”
裴京臣起身,指尖扣住我的手腕,茶盏里的水洒出来,烫在我的虎口。
他语气压得很低:“够了,向她道歉。”
我疼得指尖一颤,却没松手:“那副死筊,是谁准备的?”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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