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才子郁达夫：辜负了原配逼走了美人，却把硬骨头留给了日本人

他十三岁就为邻家少女动了心，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种“水样的春愁”。此后的半生，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日本的侍女、安庆的海棠、北平的旧式妻子、杭州的绝代佳人，还有南洋的歌女。他给每一个女人都写过诗，也给每一个女人都留下过债。很多人说起他，总爱提那句“曾因酒醉鞭名马，只怕情多累美人”，好像他只是一个风流的颓废文人。可很少有人知道，1945年的南洋，当日本宪兵上门带走这个看起来最靠不住的男人时，他没喊没叫也没求饶，趿拉着木屐就跟人走了。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骨头是硬的。

一、水样的春愁，开了头的风流债

郁达夫的多情，是天生的。

十三岁还在富阳高等小学堂念书时，就跟隔壁赵家的少女有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那种朦胧的情愫，他后来写进文章里，叫“水样的春愁”——淡淡的，像水一样，却实实在在地扰乱了他整整两年的少年心性。等到家里真替他跟赵家订了婚，他反倒懊丧起来，觉得自己错过了更好的机缘。

这个人从少年时代就活得很拧巴——没得到时心心念念，到手了又怀疑这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个毛病，跟了他一辈子。

东渡日本后，他的风流债直接记到了海外。下宿处附近的“小家女”后藤隆子，他叫她“隆儿”，每次去市里都特意绕到她家门前。名古屋旅馆的侍女田梅野，交往数月，写了不少诗词。另一个侍女玉儿，他写的“两行清泪落琵琶”至今还有人传诵。

1921年在安庆任教时，他又结识了妓女海棠。每天教完课就往她那里跑，第二天有早课，天不亮就赶到城门洞里等开城门。寒冬腊月，一个大学教员缩在城门洞里跺脚哈气，就为了见海棠一面。这段经历后来被他写进了小说《茫茫夜》，男主人公叫“于质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夫子自道。

这些风流事搁在今天可能被骂得体无完肤，但在郁达夫身上，它们跟他的文学才华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生活哪是创作。他像一个永远在恋爱的人，需要不断从女人身上汲取活下去的热量。

可恋爱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当这两件事撞到一起，郁达夫的拧巴就要闹出大事了。

二、一件袍子，两个女人，半生凉薄

1917年，郁达夫从日本回国省亲，母亲替他做主，跟同乡宵井的孙荃订了婚。

孙荃不是什么美人，郁达夫自己说得也直白——“貌颇不扬”。但他又补了一句，“然吐属风流，亦有可取处”。他对这个女人是认可的，可认可里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给货物打分。

1920年结婚，没有仪式，没有证婚人，连根蜡烛都没点。孙荃乘一顶小轿，夜色里悄悄进了郁家门，简单吃了晚饭，一个人摸黑上楼睡了。这样的婚礼放在任何女人身上都是一辈子咽不下去的委屈，但孙荃咽下去了。她跟着郁达夫辗转安庆、上海、北平，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大概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1926年冬天，郁达夫从广州回上海，孙荃留在北平，正怀着孕。她从北平寄去一件羊皮袍子，针脚细密，怕他在南方冻着。

袍子寄到了，郁达夫穿上了。1927年1月14日，他穿着这件袍子走进上海尚贤坊同学孙百刚的家门，然后看见了王映霞。

那一年王映霞二十岁，杭州女子师范的校花，面如银盘，眼似秋水，皮肤白得被人叫“荸荠白”，杭州四大美人之首。郁达夫在当天的日记里只写了一句话：“我见了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致命的一眼。

接下来情书像雪片一样飞去，日记里写满狂喜和煎熬。他在信里说“为你死也甘心”，又说“我这回是认真了”。一个三十一岁的成名作家，追起姑娘来比毛头小子还不管不顾。1927年6月5日，二人在杭州聚丰园订婚。消息传到北平时，孙荃正在坐月子。

她没有闹，没有哭，只是默默收拾行李带孩子回了富阳老家。从此吃斋念佛，守了一辈子，直到1978年去世，再没见过郁达夫。

那件羊皮袍子，也不知后来去了哪里。

三、神仙侣变覆水，输给了一个歌女

郁达夫和王映霞有过一段很甜的日子。在上海嘉禾里租了房子，清贫但充实。1936年他还在日记里写：“对她的思慕，如在初恋时期。”结婚近十年还能说出这话，说明感情是真的。朋友们都叫他们“富春江上神仙侣”。

可抗战一爆发，一切都乱了。郁达夫去福建任职，王映霞带着三个儿子在富阳、丽水、汉口间颠沛流离。战乱中的分离，最容易生出猜忌。

猜忌的对象是浙江省教育厅长许绍棣。他刚丧偶，带着三个女儿在丽水避难，王映霞也在那里。风声传到郁达夫耳朵里，他本是将信将疑，直到在家中翻出许绍棣写给王映霞的信。

证据在手，郁达夫炸了。夫妻大吵，王映霞离家出走。1938年7月5日，郁达夫在汉口《大公报》登了一则启事，公开指责妻子与人暧昧，连“细软衣饰、现银、款项、契据”都写进去了。在全天下人面前把家丑抖了个底朝天。

后来朋友调解，风波暂息。但说出口的话收不回去，那根刺扎进心里，表面的痂底下肉一直在烂。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1939年。郁达夫去马来西亚槟榔屿参加报馆典礼，认识了一个叫玉娇的歌女。据说这玉娇长得像年轻时的王映霞。而此时的王映霞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战乱流离，脸上有了风霜，婚姻摇摇欲坠。郁达夫在玉娇身上看到了妻子从前的影子，那簇快灭的火苗又窜了起来。

王映霞知道后，心彻底凉了。

接下来彻底没了体面。郁达夫写《毁家诗纪》，把王映霞和许绍棣的所谓“热恋情事”详细写出。王映霞发《一封长信的开始》和《请看事实》回击。报纸推波助澜，曾经的神仙眷侣在公众面前互相撕扯。

最终协议离婚。从“神仙侣”到“覆水难收”，只用了十二年。王映霞孤身回国，后来风光再嫁。郁达夫带着儿子郁飞继续在南洋飘泊。

四、木屐声声，消失在1945年的黑夜

郁达夫爱穿木屐，有部游记就叫《屐痕处处》。

1945年8月29日晚，苏门答腊巴爷公务。郁达夫被日本宪兵从家中带走，穿着木屐和睡衣。没人知道他被带去哪里，也没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那一天，距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已过去十九天。

一个在日本投降后被秘密处死的中国作家，原因不言自明。他早就是南洋文化界坚定的抗日领袖，沦陷后化名赵廉躲到苏门答腊，因日语流利被强征做翻译，在宪兵队里目睹无数暴行，也悄悄救助过不少华侨。日本人怕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手里的笔。这个以“暴露一切”闻名的作家如果活着走出战争，那些罪行都将成为国际法庭上的铁证。

所以他必须死。据史料披露，郁达夫被诱骗出门后在野外活活扼死，终年四十九岁。

他母亲抗战时不肯离开富阳老宅，饿死在夹墙里。胞兄郁华在上海因拒绝参加汪伪组织被汉奸当街暗杀。郁家三条人命，都交在了这场国难里。

那个写“曾因酒醉鞭名马，只怕情多累美人”的男人，一生在情海里浮沉，最后没有死在哪个女人怀里，而是死在敌人黑手里。他自嘲“大约一事无成了”，可你看看他是怎么死的——这个人的脊梁，比许多道貌岸然的人硬得多。

王映霞、孙荃、海棠、玉娇……这些名字像走马灯在他故事里转过。但在所有名字的尽头，只站着一个穿木屐的瘦削身影，从容消失在1945年的夜色里。

那才是郁达夫留给世界最重要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