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姑姑急得跺脚:表姐赔九十万,我倒茶:首饰早抵给我了,她傻眼

0
分享至

天还没亮透,姑姑薛玉梅就堵在了我家门口。

她那双老北京布鞋被露水打得湿透,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一见我,脚就开始跺,一下一下,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

“若曦啊,你可得救救你表姐,她让人骗了,欠了九十多万,人家要告她坐牢!”我侧身让她进门,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我的声音很轻,手也很稳:“姑,您先喝口水。表姐的事,我知道一些。”她接过去,刚要喝,就听我说:“您那些首饰,三个月前她就抵给我了。”杯子从她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溅得到处都是。



01

我是邓若曦,三十二岁,嫁到市区快十年了。

娘家在县城下面的小镇,我爸邓锡贵是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

姑姑薛玉梅是我爸的亲妹妹,嫁给了同镇的薛大海,生了个闺女叫薛雨婷,就是我说的表姐。

我们家亲戚不算多,但关系盘根错节。

姑姑跟我爸从小感情好,可自从我妈去世后,两家的来往就淡了不少。

我妈走那年,我跟姑姑闹得不愉快,因为奶奶留给我的一对玉镯子,她说那是她的。

后来我嫁了人,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娘家,跟姑姑家更是少来往。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也就完了。

表姐薛雨婷比我大四岁,从小就是镇上有名的漂亮姑娘。

嘴甜,会来事,走到哪儿都有人夸。

姑姑把她当眼珠子疼,要什么给什么,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可表姐这人,怎么说呢,有点不靠谱。

高考复读了一年才考上个三本,大学读了一半又不想上了,说想做生意。

姑姑拧不过她,凑了五万块给她开了家服装店。

开了不到一年,关门了,货全压在手里。

后来又在县里搞美容院,投了十来万,装修好了,技师也招了,结果干了半年,客人还没员工多。美容院关门那天,姑姑蹲在门口哭了一下午。

再后来就是做微商,卖什么养生保健品。

天天在朋友圈发那些鸡汤文,吹得天花乱坠。

我见过她发的那些东西,一瓶口服液要卖三百多,还说什么能治百病。

我偷偷跟她说这东西不靠谱,她还不高兴,说我思想落伍了。

那几年,她陆续跟亲戚们借了不少钱。大舅两万,二姨八千,就连我妈走之前留给我的那点钱,她也借了五千走。说是周转,到后来都不了了之。

我爸私下跟我说过,让我别跟表姐走太近,说她那性格,迟早要出事。

我嘴上应着,心里也没太当回事。毕竟从小到大,表姐对我不错。我上大学那年,她还特意从县城赶回来,给我塞了五百块钱。

也是因为这层情分,三个月前她找上门来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那个电话。

那天晚上是周三,我刚哄完孩子睡着,手机就震了。

一看屏幕,表姐薛雨婷。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若曦,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问怎么了。

她说:“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三万块,应个急。最多一个月,肯定还你。”

三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跟丈夫叶博涛开个小店,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十来万,还要还房贷、养孩子。三万块不是个小数目。

我问她拿钱做什么。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是在做一个项目,投进去的钱一时半会儿倒腾不开。我问什么项目,她就说是正经生意,让我别操心。

我犹豫了。

她又说:“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事,她知道了肯定着急上火。你就当帮我瞒着她,等我周转开了,一分不少还你。”

听她说起姑姑,我心里软了一下。姑姑这些年为表姐操碎了心,头发都白了大半。要是知道表姐又在外面欠钱,指不定急成什么样。

我叹了口气:“行,你什么时候来拿?”

她在那头松了口气:“明天上午,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我走到客厅,跟正在看电视的老叶说了这事。老叶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大了点。

我看他那反应,知道他不高兴。可我又能怎么办呢?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表姐来了。

02

她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扎起来,看着还挺精神。但我一眼就看出她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她进来后也没多话,直接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绸缎小包袱。

包袱不大,看着有些年头了。布面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她解开上面的扣子,里面是几样东西。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只金镯子,足金的老款式,上面刻着梅花花纹。一对玉坠子,水头不错,翠绿翠绿的。还有一条银项圈,是老式的那种,底下坠着一把长命锁。

这三样东西,是姑姑当年的嫁妆。奶奶生前跟我说过,姑姑出嫁的时候,奶奶把攒了半辈子的老物件都给了她,这几样是最值钱的。

从小到大,我见过姑姑戴过很多次。

过年的时候、走亲戚的时候、参加婚礼的时候,她都会戴上。

逢人问起,她就笑着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是我拿命换来的。

可眼下,这些东西却躺在表姐手里。

表姐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垂着眼睛说:“若曦,我不白拿你的钱。这些首饰先押你这儿,等我把钱倒腾开了,就赎回来。”

我看着那些首饰,心里不是个滋味。

我拿起那只金镯子,摸着手感不对。翻过来一看,内圈有道痕迹,像是被人验过成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抬头看表姐:“这些首饰,你妈知道吗?”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马上又笑起来:“知道,怎么不知道。我跟她说了,先放你这儿保管一段时间。你也知道,我妈那人,放家里她不放心,去银行租保险柜又麻烦。正好你有小孩,家里装了防盗门,放在你这儿最稳妥。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手指不停地抠布包的边角。

我知道她撒谎了。

可我没拆穿。

我这人就这样,有时候明知道别人说的不对,也拉不下脸去说。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过去就过去了。

我回卧室拿了三万块钱出来,放在茶几上。

表姐接过钱,数也没数就装进了包里。

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转身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

她走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帘没拉开,屋里暗暗的,茶几上那几样首饰安安静静地躺着。

金镯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暖光,玉坠子透出淡淡的绿。

这些东西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摸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温润。

奶奶的东西、姑姑的东西、现在到了我手里。

我拿起手机,想给姑姑打个电话。号码都翻出来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放了下来。

万一表姐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真就是放在我这儿保管一下,我打电话过去反而让姑姑担心。我在中间传话说不定还惹一身腥。

算了,再等等看。

我把首饰收起来,锁进了卧室的抽屉里。

其实我隐约觉得,这钱怕是要不回来了。

但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表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自己的亲妈都骗吧?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没再接到过表姐的电话。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朋友圈也不发了,以前热闹得像菜市场的评论区也安静了。

我没主动打,心里有那么点赌气。我等着她来找我,跟我说钱的事。

直到十二月初,老家的表哥结婚,我跟老叶回去吃酒。席间男人们在喝酒,女人们在嗑瓜子聊天。

二姨坐在我旁边,嗑着瓜子说:“若曦,你跟你表姐联系的多不?”

我说不多。

二姨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表姐又换了个大买卖,在县城租了个店面,装修得那叫一个阔气。”

旁边的大舅妈接话:“可不是嘛,听说是做什么互联网项目的,一月挣好几万呢。”

二姨撇嘴:“上次开美容院也说能挣大钱,最后不也一样关门了。”

“那不一样。”大舅妈说,“我听你表姐说,这次是找了好几个大老板合伙,要把生意做到省城去。你表哥的媳妇儿就跟着她干,说是投了两万进去,每个月分两千红利,比存银行强多了。”

我一听这话,手里的瓜子就放了下来。

投两万,每月分两千?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03

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反正一下子堵得慌。我往男人们喝酒的那桌看了一眼,老叶正跟几个表兄弟划拳,脸上红扑扑的,挺高兴。

我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给表姐打了个电话。

嘟了好一会儿才接。

那头的表姐声音听着有点疲惫:“若曦啊,怎么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你最近咋样。”她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就那样吧,忙着呢。”

“我听二姨说,你在县城开了店?”我问。

“嗯,搞了个项目。”她说得很含糊,“若曦,我这边正忙着,回头再跟你聊。”

眼看她要挂,我赶紧问了一句:“表姐,你那三万块钱的事……你记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她的声音变得挺为难:“若曦,你再宽限几天,我这边资金一时没倒腾开。等这个月分红下来,我连本带利还你。”

“我不要利息。”我压低声音,“我就想问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大舅妈说你儿媳妇跟着你干,每月能分两千,有这么好的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叹了口气:“若曦,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等忙完这阵子,我去找你,当面跟你说。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院子里,一阵冷风吹过来,往脖子里钻。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对劲。

县城离市里也就六十多公里。第二天一早我让老叶看店,自己开车回去了一趟。

表姐说的那个店,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

店面不小,挂着个崭新的招牌,叫什么“众城财富”。

门口摆着花篮,玻璃门上贴着大红海报,上面写着“加入我们,共创未来”。

我推门进去,里面跟个会所似的,装修得挺高档。

几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看见我进来,一个男的赶紧站起来:“姐,您找谁?”

我说我找薛雨婷。

那人朝里边喊了一声,过了两分钟,表姐从里面出来了。她穿着套装打扮得很干练,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挺勉强:“若曦,你怎么来了?”

我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表姐朝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说:“平台,你懂不懂?现在最赚钱的就是这个。投资就有高额回报,我现在是区域代理,每月提成就好几万。”

“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说,“表姐,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被骗?”她笑了,“若曦,你思想太落伍了。我投了快二十万进去,上个月分红就拿了四万多,这怎么可能是骗人的?我手底下几十号人,每月过得都挺好。

二十万,一个月赚四万多。我看着她,看那双眼睛,那眼睛里透着一股狂热的光。

那是赌红了眼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走出那家店,站在街边,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阳光底下,那几个字亮得刺眼。

我拿出手机,试着查了一下“众城财富”这几个字。

结果一出来,我整个人都凉了。

那是外地警方通报过的一个非法集资项目。

回到家里,我一整晚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我拨了表姐的电话,想让她赶紧撤出来。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她的手机关机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关机。

我心里越来越慌。

我给姑姑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问她知不知道表姐在做什么。

姑姑的语气倒是轻松,说表姐最近忙得很,天天不着家,但她高兴,说闺女出息了。

我没敢多说什么。

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是银行的,说表姐名下的一张信用卡逾期太久,预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我的号码。

我问多少钱,对方说额度八万,加上利息和滞纳金,已经快十万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发了半天的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表姐。

04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过:“若曦,你能不能来一趟?我在火车站。”

我问她在哪个火车站。

她说:“省城汽车站……我回不去了,手机也不敢开机。若曦,求你了,你过来一趟吧。”

我听她声音不对劲,心里一紧。跟老叶说了一声,我就开车往省城赶。两百多公里,开了三个多小时。

到了汽车站,我在候车大厅里找了好几圈,才在角落的长椅上看见她。

她瘦了一大圈,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起皮。那件黑色风衣皱巴巴地搭在身上,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她看见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捂着脸,抖得厉害:“平台倒了……全是假的……那些分红,就是拿后面人的钱补前面人的窟窿。前几天老板跑路了,好几千人的钱全都打了水漂。我把手底下那些人的钱收了上来,自己也投了五十多万进去……什么都没了。”

“五十多万?”我瞪着她,“你哪来的五十多万?”

她不敢看我:“我自己攒了十多万,又跟亲戚们借了二十多万,信用卡刷了七八万,还跟外面借了高利贷……本来想着等分红下来就把钱还上的,现在全没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你借了高利贷?”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借了多少?”

“十来万。”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加上利息,现在差不多十六七万了。”

我一下子瘫坐在长椅上。

十多万本金,加上亲戚的钱,信用卡的钱,还有我的三万块。我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我之前想的要吓人得多。

“你妈知道吗?”我问。

她摇头,眼泪淌得更凶:“我不敢说……我妈要是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哭。

我在车站外头找了个小旅馆,把她安顿下来。她两天没吃饭了,我买了碗面回来,她吃得狼吞虎咽,看得我心里发酸。

吃完面,她靠在床头,跟我说了实话。

她一开始是真信了那个项目能赚钱。投了五万进去,一个月后真分到了八千。高兴坏了,立马加了投,十万、二十万,还拉了亲戚朋友一起入伙。

平台那边给她画了个大饼,说她是区域代理,每月光提成就有好几万。她信了,把全部身家都砸了进去,还跟外面借了高利贷。

她说的那些所谓高息分红,说白了就是拿后面人的钱补前面人的窟窿。等没人再投钱进来的时候,资金链一断,老板卷钱跑了,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信用卡催收的人天天给我打电话,我吓得连手机都不敢开。”她抱着枕头,声音发颤,“那些跟我投钱的人,天天在我店门口堵我。还有高利贷的人,说再不还钱就要把我卖到外地去……若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恨。

想骂她,骂她蠢、骂她贪、骂她不长记性。可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又骂不出口。

“你那三万块,我暂时不催你。”我说,“但你得想办法凑钱把那些高利贷还了,那些人是真能做出事来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若曦,那几样首饰……你先帮我保管着,我一定赎回来。”

我没说话。

我看着她,想起了一个问题。

“表姐,你的首饰你妈真不知道?”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知道……她知道。我跟她说了,暂时放你那里。”

这个回答,和她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但就在她低下头的瞬间,我看见她脖子后面有一道淡淡的红印。

我想起小时候帮她梳辫子,那时候她后颈上也有这样一块胎记。

这么多年了,那胎记还在。

可此刻我发现,她低着头的时候,后颈上的红印并没有消失。那是我记错了,还是她……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些首饰的事,表姐嘴里的话,我一句都不能信。



05

我把表姐安顿好后回了家。路上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姑姑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没接。

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你闺女被骗了,欠了一屁股债,人也跑了。那话我说不出口。姑姑心脏不好,上了年纪的人受不了这种刺激。

回到家,老叶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就给我倒了杯水。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首饰、债务、表姐、姑姑……全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那几样首饰还锁在卧室的抽屉里。我打开抽屉,把那块绸缎包袱拿出来,摊在桌上。金镯子、玉坠、银项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日光灯下,金镯子泛着一层黄澄澄的光。我拿起来看,内圈那个被验过的痕迹还在,一道浅浅的划痕。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表姐把首饰给验了,是想看看值不值钱。她根本就是算计好了拿这些东西来抵押的。

我想起姑姑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她说这些首饰是奶奶留给她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可表姐不但拿了,还拿去验了。

不知怎么的,我想到了奶奶。

我拿起那块绸缎包袱的布,翻来覆去看了看。布面有些发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突然,我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仔细一看,发现包袱里面缝着一个暗兜。很小,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我拿来剪刀,小心地拆开线。

里面掉出来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条是那种老式的信纸,泛着黄,折痕处已经快断了。我打开,上面是钢笔写的字。

字迹有些模糊了,还有些潦草。我眯着眼,看见白纸黑字写着:“若曦,这包首饰是大姑留给你的。你姑姑那边说好是暂借给她带到婆家撑门面的,你结婚后必须要回来。”

落款没有日期,署名是我奶奶。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手里的纸条被我攥得紧紧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把纸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我心上扎了一下。

这包首饰,是奶奶留给我的。

当年说的不是送给姑姑的嫁妆,只是暂借给她带到婆家撑门面。等我结婚后,再要回来。

可我结婚都快十年了,这事从来没人跟我提过一字半句。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几样首饰,看着手里的纸条。过了很久,我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

奶奶把首饰留给了我。

可姑姑把它们占了。

现在表姐又偷偷把这些首饰拿来抵给了我。

这一家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那一晚,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姑姑。话还没出口,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是姑姑。

她站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发白。

门一打开,她就像一堵墙似的往前倒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她,把她带进屋里。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的脚就开始跺地。

一下一下,震得地板咚咚响。

“若曦啊……”她的声音沙哑又尖锐,像在哭又像在喊,“你表姐出事了!她让人骗了,欠了九十多万的高利贷和信用卡,人都跑了!债主都找上门来了,说要起诉她,让她坐牢!”

06

姑姑跺着脚,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脸上的妆全花了。

“若曦,你是咱家的能耐人,你跟小叶日子过得好,你得救救你表姐啊!她要是真坐牢了,我这辈子还怎么活?”

她说着说着,身子就开始往下溜。我赶紧扶她在沙发上坐下。

老叶从卧室里出来,看见这场面,也是一愣。

他走过来,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姑,您先别急,坐下慢慢说。

姑姑根本不看那杯水,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肉里:“若曦,表姐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能看着她去死啊!九十万呐,我们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你帮帮忙,先借点钱把那个起诉的挡一挡,等找到你表姐了,再慢慢想办法。”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心里一阵酸楚,但那酸楚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不知道她闺女把我的三万块卷走了。她不知道那些首饰现在正锁在我卧室的抽屉里。她更不知道,奶奶当初是把那些首饰留给我的。

“若曦,你说话啊!”姑姑抓着我的手不肯放,“你跟小叶不是开了个店嘛,还有车还有房,你跟银行借点钱,先帮你表姐度过这一关。等你表姐翻身了,肯定还你!”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姑姑,您先喝口水。我去给你倒一杯。”

我起身走到厨房,开水壶里的水正滚着。我倒了一杯热水,又在里面加了点凉白开,试了试温度,刚好。

我端出来,递到姑姑手里:“姑,您先喝口水,缓缓。”

她接过杯子,端起来就要喝。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看着姑姑,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表姐早就把您的首饰抵给我了。”

“啪!”

杯子从她手中滑落,砸在瓷砖上,热水溅得一地都是。

姑姑的表情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她慢慢抬起头看我,嘴唇开始哆嗦:“你说什么?”

“三个月前,表姐拿着您的首饰来我家,说要跟我借三万块。”我的声音尽量平缓,“她说那些首饰暂时放在我这儿,等周转开了就赎回去。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给了她三万多。”

姑姑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尖得刺耳:“那些首饰是我的!她怎么能拿!”

“我知道。”我说,“我当时问她了,她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知道!”姑姑几乎是在吼,“我要知道她敢偷我的东西,我早就打断她的腿了!”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

“这个不争气的丫头啊……”她哭着说,“她把老娘的最后一点棺材板都掏走了。”

老叶站在一边,沉默着,给我递了一个眼神。我看着姑姑,看着她那双抖个不停的手。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姑,还有一件事。”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我。

“表姐把首饰拿给我的时候,我在首饰的包袱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信纸,“这张纸条,是奶奶留给我的。”

姑姑看着那张纸条,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惊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在发抖,“怎么可能在你手里?”

“就在包袱里缝着的。”我把纸条递过去,“您自己看看吧。”

姑姑没有接。

她只是盯着那张纸条,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手指抖了抖,拿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几秒,脸色先是惨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

她猛地站起来,把纸条撕成两半,往地上一摔:“你奶奶偏心!她从小就偏心!你爸爸是她儿子,我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她连死都要把东西留给孙子,不给我留半点!”



07

我看着地上那两半截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张纸条,是奶奶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本来还想着,找个时间把纸条跟首饰一起原样放好。可现在,它们被姑姑撕碎了。

我倒不是非要跟姑姑争这个东西。我只是觉得,奶奶的那片心意,就这么被人轻贱了。

我弯腰把纸条的碎片捡起来,没说话。

姑姑站在那里,胸脯剧烈起伏,眼泪也不流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怨恨:“你奶奶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你小时候她把你捧在掌心里,长大了还把老物件留给你。那我算什么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爸妈走得早,奶奶从小把我拉扯大。她给我留什么东西,我能说什么?

可姑姑不这么想。她觉得她是我爸的妹妹,是奶奶的亲闺女,凭什么奶奶不给她?

这个心结,她憋了快一辈子。

那天,我和姑姑就那么僵在客厅里。她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对面,谁也没说话。

老叶坐不住,去厨房煮了壶茶。茶香冒出来,一屋子都是茶叶的清苦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姑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哭,是无声地流,泪水顺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淌下去。

“我不跟你争这个。”她哑着嗓子说,“你奶奶的东西,爱给谁给谁。我现在就想找到你表姐。若曦,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太深了。她嘴里说着不争了,可她的脸上全是委屈。

她这辈子,大概真的过得太难了。

“表姐在省城。”我说,“我昨天刚见过她。”

姑姑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她在哪?”我摇了摇头:“但她现在不能回来。她欠的那些人,都在找她。高利贷的、信用卡的、还有跟她一起投钱的那些人,都在等她。”

姑姑的身体一下子软了,瘫在沙发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那怎么办……”她喃喃道,“总不能让她在外面躲一辈子。”

我看了一眼老叶,他冲我点了一下头。

“姑,我有个主意。”我说,“不过得先找到表姐,让她自己把事情说清楚。欠的钱,能还多少还多少,还不了的,跟她那些亲戚朋友商量着分期还。至于高利贷,那是违法的,可以报警。”

姑姑抬起头看我:“报……报警?”

“嗯。”我说,“表姐是被骗的,高利贷是违法的。这些事,警察能管。”

姑姑愣了半天,慢慢点了点头。

“那……那首饰的事……”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首饰的事以后再说。”我说,“现在先把表姐的事解决。那些首饰我给你们留着,不会丢。”

姑姑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说了一句:“若曦,你比你表姐懂事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当天下午,我跟姑姑一起去了省城。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找到了表姐。

姑姑看见表姐的样子,当场就哭了。表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灰扑扑的。她看见姑姑,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姥姥抱着她,哭着说:“你个不争气的丫头,你让妈怎么活……”

看着那一幕,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我这辈子,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一个苍老的母亲,抱着一个落魄的女儿,两个人哭得撕心裂肺。

我也快哭出来了。

但我没哭。

因为我心里还在想一件事。

那张被姑姑撕碎的字条,我还留着。

可那上面的字,我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08

我们把表姐从省城接回了姑姑家。

一路上,表姐靠在车窗上,一直不说话。

她的脸朝着窗外,我看见她倒映在玻璃上的脸,表情木木的,像一尊蜡像。

姑姑坐在后座上,握着表姐的手,攥得紧紧的。她一句话不说,只是偶尔抽抽鼻子。

到了姑姑家,姑父薛大海看见表姐那样子,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还有脸回来!”他吼了一声,就要冲过来打人。

姑姑赶紧拦住他:“行了行了,先让孩子进去再说。”

姑父被拦住了,但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

他指着表姐的鼻子:“你个不争气的,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你的事,三天三夜没合眼?你还跑出去了,你妈差点没急死!”

表姐躲在姑姑身后,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跟姑父说了一遍。他越听脸色越白,手都在抖。

“九十万……”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发颤,“我跟你妈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你倒好,说扔就扔了。”

姑姑把表姐推进屋里,让姑父先别骂了。姑父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应该是哭了。

我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叶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情况怎么样。我说还行,正在安排。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我小时候经常来姑姑家玩,跟表姐在院子里跳皮筋、扔沙包。

那时候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还养着几只鸡。

现在树还在,只是已经老了,枝丫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姑姑从屋里出来,走到我身边:“若曦,你先进来坐。”

我跟着她进了屋。姑父还蹲在院子里,不肯进来。

客厅里,表姐坐在沙发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看见我进来,低下了头。

我在她对面坐下。

“表姐,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说:“我不知道。”

“你能借的钱,都有谁?”我问。

她想了想,一个一个数了出来:“大舅两万,二姨八千,三叔一万五,我小学同学王丽丽三万,还有几个同事一起凑了五万……加上信用卡的,高利贷的,前前后后七十多万。”

“那剩下的呢?”我问,“你不是说九十万吗?”

表姐的眼泪又下来了:“加上利息……高利贷那边的利息每天都在涨。还有我自己投进去的十来万,还有你的三万……算下来差不多九十万了。”

九十来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我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表姐,看着她那副已经快要崩溃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责骂咽了回去。

“表姐,那三万块,我不急着要。”我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那些催债的人。能跟人家商量分期还的,就商量分期还。不能的,就如实告诉人家,你暂时还不了。”

她抬起头看我:“可那些人不会听的。”

“那你就报警。”我说,“高利贷是违法的,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至于亲戚朋友那边,你自己去解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得让他们知道你还能还得起。”

表姐听完,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点了点头。

姑姑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像是有什么心事。

果然,等表姐去洗漱了,姑姑把我拉到厨房里,关上了门。

“若曦,那首饰的事……”她看着我,欲言又止,“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您想怎么办?”

她低着头,搓着两只手,声音发虚:“那个纸条你奶奶确实写过,但那些首饰是我带到婆家的,嫁妆嘛,就是我的东西了。你奶奶偏心归偏心,可那都是老黄历了。若曦,你看能不能……”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让我把东西还回去。

“姑,首饰我没说不还。”我说,“可这事的责任不在我,是表姐偷了您的东西拿来抵押的。我是被骗的,不是我主动要的。您不能因为她偷了东西,现在反过来让我把所有责任都担了。”

姑姑的脸色变了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表姐现在这个样子……她要是真坐牢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不让她坐牢。”我说,“可我也不能当冤大头。”

姑姑抬起眼看我,眼神里有哀求。

我也看着她,心里的滋味说不上来是苦还是酸。奶奶说得对,有些东西,你还得亲自去拿回来。



09

那天晚上,我在姑姑家待到很晚。跟表姐和姑姑商量了很久,最后定了个方案。

由姑姑带头,把能联系到的亲戚朋友都叫到一起,把事情当面说开。

表姐跪着跟人家认错,再商量还款的计划。

能分期还就分期还,实在还不了的,看能不能用其他方式抵债。

至于高利贷那边,第二天就去派出所报案。

表姐听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姑父蹲在屋檐下抽烟,一根接一根,地上全是烟头。

屋里的灯泡昏黄,发出嗡嗡的低响。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在风中晃动,影子投射在窗玻璃上,像一双手在胡乱抓挠。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老叶的电话,把情况跟他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老叶的声音:“行吧,你看着办。别太为难自己,该说的话说清楚。”

“放心吧。”我说,“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我走进屋里。姑姑已经在打电话通知亲戚了,表姐坐在角落里,像一尊泥塑。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表姐,那些首饰我本来就没打算要。等这事过了,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她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若曦……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我站起来,“以后好好活着,别再让姑姑操心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

第三天,亲戚们都到了。姑姑家的小院子里挤满了人,七八个长辈坐在那里,表情各异。

表姐跪在院子中间,低着头,把那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被平台骗走钱的时候,她哭了。说到借高利贷的时候,她差点说不下去。说到那些首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亲戚们听完,沉默了好久。

最后,大舅站起来叹了口气:“年轻人嘛,谁还没犯过错。知道错在哪,改了就行了。那两万块钱的事不急,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二姨也跟着说:“我那八千也是,慢慢还,不急。”

其他几个也没说什么难听话。虽然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看着表姐那副样子,谁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送走亲戚们后,姑姑让我跟她去里屋。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这个是当年你奶奶给我的。”她说,“我一直没舍得戴。现在你奶奶也不在了,这东西就给你吧。算是我这个当姑姑的,对你的亏欠。”

我看着那对镯子,心里一酸。

“姑,我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她说,“但我心里过不去。你拿着,就当是奶奶留给你的,也是我给你的。”

她把镯子塞进我手里,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这些破事了。你表姐那边,我来管。”

我走出里屋,站在堂屋里。院子里刮着风,呜呜地响,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表姐还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若曦,那个平台,是有人介绍给我的。介绍给我的人,你认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许玉霞,你那个做生意很厉害的二婶。”

一阵风吹过来,院门口那棵老石榴树的枯枝咔嚓一声断了,砸在地上,碎成好几截。

表姐的声音在风里飘散:“你二婶是那个平台的高级代理,她拉了我进去,她自己也没跑掉,也赔了好多钱进去。”

“这事你告诉姑姑了吗?”我问。

表姐摇头:“我不敢说。我怕我妈会气死。”

我看着院子里那根断掉的树枝,脑子里乱糟糟的。许玉霞是我二婶,我爸的弟弟的老婆,一家子都在做生意。

原来,这个局里,不止表姐一个人。

10

表姐那句话像一道雷,劈在我心里。

许玉霞,我二婶。

她在我印象里,一直是那种能干的女人。

跟我二叔一起开了家建材店,生意做得不错,店里还请了两个工人在帮忙。

每年过年回老家,她都是那个最会说话、最会应酬的人。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精明人。

可没想到,连精明人也会被骗。

我坐在院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表姐说的那些事。

那个平台叫“众城财富”,在外面号称做的是互联网金融,实际做的,就是庞氏骗局。

许玉霞是当初拉人的一批人之一,她投的钱多,拉的人也多,成了高级代理。

她拉的第一个亲戚,就是表姐。

表姐说,许玉霞当初跟她说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说这个项目靠谱、稳赚不赔,还有高额回报。

表姐一开始也不太信,但看了许玉霞每月的分红单,心动得不行。

谁能顶得住每月几万块的红利呢?

于是表姐就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还拉了亲戚朋友一起投。

结果呢?老板跑了,平台崩了,几千人的钱打了水漂。

许玉霞自己也赔了,但她是高级代理,起码还赚了一段时间的高额佣金。那些被她拉进去的亲戚,本金全没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不是个滋味。

我一直觉得,亲戚之间,就算有点小心思,但总归是有点情分的。可现在看来,在钱面前,那点情分薄得跟一张纸似的。

第二天,我特意去了一趟二婶家。

二婶许玉霞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来问那件事的吧?”

我把表姐的事说了一遍。

二婶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用手捂着脸,肩膀轻轻抖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也被骗了。”她说,“我投进去三十多万,是我开店攒了好多年的钱。我比你表姐强点,我拉了人进来,赚了点佣金,但算下来,还是亏了。”

她看着窗外,声音很低:“那些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知道那是个骗局,可我停不下来。拉了人,别人再拉人,层层盘剥。那时候我已经陷进去了,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表姐?”我问。

她摇了摇头:“我说不出口。我拉她进来的时候跟她说了多少好话,现在让我跟她承认我骗了她?我说不出口,我也没那个脸。”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骗子可恨,可被骗的人里,有些人从受害者变成了施害者,最后大家都一起陷进去了。这场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回到家,我跟老叶说了这事。

老叶叹了口气:“这世道就是这样,都想着天上掉馅饼,结果最后掉下来的全是陷阱。”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那包首饰还锁在抽屉里,我没动它。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姑姑家,把首饰还了回去。

姑姑接过首饰,看着它们,老泪纵横。

她说:“若曦,这些首饰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你拿着,就算是姑给你的。

“我不要。”我说,“姑,您的心意我领了。这些首饰您留着,以后传给表姐也行,卖了换钱还债也行,都随您。”

姑姑看着我,眼泪淌得更凶。

她抱着那包首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哭了很久。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石榴树。它在风里摇晃着,光秃秃的枯枝在灰暗的天空下,像极了一双伸向天空的枯瘦的手。

春天还早着呢。

这个年,大家都不好过。

表姐后来去找了份工作,在县城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每个月三千多块钱,加上姑姑给她凑的一点钱,开始分期还债。

许玉霞的二叔也没能要回钱来,平台早跑路了,人找都找不着。

大家都咬着牙,过日子。

那根断掉的老石榴树,后来被姑父砍了,劈成柴火,填进了灶膛。

火苗燃起来的时候,我正站在厨房门口。

火焰熊熊烧着,把木头烧得噼啪作响。那些木炭,烧到最后,全都变成了灰,被风吹走,散得到处都是。

我有一瞬间觉得,那个人其实不止是二婶。

那个拉表姐下水的人,是表姐自己。

那个贪便宜的人,也是表姐自己。

可表姐也不是第一个被骗的人。那第一个被骗的人,是谁呢?

我靠着门框,看着那堆灰烬被风吹走。

有些事,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就像奶奶当年写的那些字。她写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的,到底是真的遗嘱,还是一时气话?姑姑心里又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些事,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几天后,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在抽屉里又看见了那两个银镯子。

姑姑给的。

我没舍得戴,就把它锁进柜子。

有些债,不是还钱就能还清的。

有些东西,给了就是给了。

我关上柜门的时候,窗外响起了鞭炮声。

是有人在结婚,砰砰砰的,热闹得很。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看着那些飘到半空中的烟花,像极了奶奶当年的嫁妆,繁花似锦,热热闹闹的,可终究,都是过眼云烟。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日本在台风天排核污水,阴险,俄罗斯地震就停,中国遇台风就排

日本在台风天排核污水,阴险,俄罗斯地震就停,中国遇台风就排

安珈使者啊
2026-07-12 09:38:39
世界杯决赛主裁浮出水面!一路争议判罚不断 国际足联这次能服众

世界杯决赛主裁浮出水面!一路争议判罚不断 国际足联这次能服众

梅亭谈
2026-07-11 10:50:00
不能忘却的记忆,英格兰和挪威球员赛前悼念杰登-亚当斯

不能忘却的记忆,英格兰和挪威球员赛前悼念杰登-亚当斯

懂球帝
2026-07-12 05:27:06
纳米比亚女总统抵华,手握6500吨铀矿,押全部身家为中国铺路

纳米比亚女总统抵华,手握6500吨铀矿,押全部身家为中国铺路

吕醿极限手工
2026-07-10 19:49:47
7月11日俄乌最新:川普跨出重要一步

7月11日俄乌最新:川普跨出重要一步

西楼饮月
2026-07-11 18:26:23
章子怡带俩娃看球赛,7岁小儿子脸部无遮挡,胖脸小眼长得像汪峰

章子怡带俩娃看球赛,7岁小儿子脸部无遮挡,胖脸小眼长得像汪峰

小樾说历史
2026-07-12 08:44:27
突发!国家卫健委通报:多名医务人员被撤销职务职称

突发!国家卫健委通报:多名医务人员被撤销职务职称

华医网
2026-07-12 05:41:01
欧民众吹着中国空调,德总理却要求中国大使紧急会谈,理由很荒唐

欧民众吹着中国空调,德总理却要求中国大使紧急会谈,理由很荒唐

阿丰聊娱
2026-07-11 14:54:54
马伊琍称陈龙眼睛凸出、脾气暴躁,疑患甲亢......陈龙当场反驳!

马伊琍称陈龙眼睛凸出、脾气暴躁,疑患甲亢......陈龙当场反驳!

新民周刊
2026-06-27 19:10:21
伊朗C802导弹精准命中!13万吨巨轮被打爆,百架美军战机全程围观

伊朗C802导弹精准命中!13万吨巨轮被打爆,百架美军战机全程围观

面包夹知识
2026-07-09 18:11:35
扎心的问题:这个社会那么多人失业、没工作,他们是怎么活下去的

扎心的问题:这个社会那么多人失业、没工作,他们是怎么活下去的

慧翔百科
2026-06-29 11:30:42
出生月份影响智商?哈佛研究:这两个月出生的娃,天生更聪明!

出生月份影响智商?哈佛研究:这两个月出生的娃,天生更聪明!

小书虫妈妈
2026-07-10 21:33:55
年内港股最大IPO,破发了!

年内港股最大IPO,破发了!

新浪财经
2026-07-12 06:31:53
一小时内111枚导弹砸向美军航母!特朗普秒怂喊停:咱不打持久战

一小时内111枚导弹砸向美军航母!特朗普秒怂喊停:咱不打持久战

林子说事
2026-07-11 07:58:52
闪崩80%!Minimax疯狂融资160亿,CEO高呼不再领薪,股民:下一个商汤

闪崩80%!Minimax疯狂融资160亿,CEO高呼不再领薪,股民:下一个商汤

金石随笔
2026-07-12 00:08:48
海淀学区房暴跌:900万变370万,老破小腰斩无人接盘

海淀学区房暴跌:900万变370万,老破小腰斩无人接盘

说故事的阿袭
2026-07-12 03:39:52
真人秀女星克里斯汀让仨娃坐经济舱:拜拜,玩得开心

真人秀女星克里斯汀让仨娃坐经济舱:拜拜,玩得开心

热搜摘要官
2026-07-11 00:37:05
亏损2亿后冉莹颖开15万车,三胎儿子大方送李维嘉800元红包

亏损2亿后冉莹颖开15万车,三胎儿子大方送李维嘉800元红包

枫尘余往逝
2026-07-10 21:14:08
李斌的2026,只剩这张底牌

李斌的2026,只剩这张底牌

虎嗅APP
2026-07-12 05:03:30
昨夜北京现大范围降雨 今明天雷阵雨天气频繁体感闷热

昨夜北京现大范围降雨 今明天雷阵雨天气频繁体感闷热

北青网-北京青年报
2026-07-12 07:46:08
2026-07-12 10:24:49
飞碟专栏
飞碟专栏
看世间百态,品百味人生
2650文章数 377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肝病、肾病患者注意!吃粘食要谨慎

头条要闻

贝林厄姆扛着英格兰晋级半决赛 挪威止步八强

头条要闻

贝林厄姆扛着英格兰晋级半决赛 挪威止步八强

体育要闻

燃尽的比利时黄金一代,逃不过厄运诅咒

娱乐要闻

周星驰官宣星女郎 纯素人无拍戏经验

财经要闻

一封举报信 引发小红书IPO合规考验

科技要闻

Meta又闯祸了,新AI图像功能被喷到下线

汽车要闻

预售权益价11.78万起 五菱星光L将于7月16日上市

态度原创

本地
时尚
数码
游戏
公开课

本地新闻

重庆人有自己的避暑桃花源 | 夏天就去「酉」风的地方!

伊姐周六热推:电视剧《百花杀》;电影《后室》......

数码要闻

显卡价格普涨超20%!只有AMD RX 9070 GRE在降价

给玩家写了两年信的神秘写信女,成为《鸣潮》里最温柔的一刀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