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是我的名字,记忆里很长一段岁月,家里堂屋的油灯,永远是全村最晚熄灭的那一盏,守着油灯彻夜织布纺线的二姐,是我心中最沉默坚韧的夜行者。当年家中收入微薄,为补贴家用,二姐向邻村老人学了手工织布,粗布、花布织好后送到镇上布匹店售卖,只是织布工序繁杂,白日要忙地里农活,唯有深夜才有完整时间坐于纺车前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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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等我写完作业入睡,二姐的长夜劳作才正式开始。一盏油量不多的煤油灯悬在纺车上方,昏黄光线只能照亮一方织布机。搓棉线、绕线筒、上机、穿梭织布,整套工序枯燥又费眼力,一根棉线要反复拉扯上千次才能成型。深夜万籁俱寂,整间老屋只有纺车“吱呀吱呀”的声响,伴着她穿梭布料的动作,从夜半持续到凌晨拂晓。
长时间低头织布,她颈椎常年酸痛,双眼被油灯熏得干涩红肿,夜里困意袭来,就用冷水洗一把脸硬撑。秋冬深夜屋内没有取暖物件,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冻得她手指僵硬,穿梭的木梭时常打滑砸在手上,留下一块块青瘀。织好一匹完整的花布,需要连续熬三四个通宵,换来的微薄收入,她一分不乱存起来,专供我读书、购置学习资料。
有一回我半夜起夜,看见她趴在织布机上小憩,油灯依旧亮着,手上还紧紧攥着木梭。我轻轻拿走她手里的梭子,想让她好好休息,她瞬间惊醒,第一反应却是担心耽误织布进度,怕少赚了钱耽误我下个月生活费。我忍不住和她争执,劝她不必这般拼命熬夜,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开口:“黑夜虽然难熬,但多织一尺布,你前路就多一分底气,我不怕守着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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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条件好转,家中不必再依靠手工织布谋生,那台老旧纺车被收进储物间落满灰尘。如今每当深夜独处,我总会想起堂屋那盏孤灯,彻夜不停的纺车声,那个独自与长夜相伴的二姐。《夜行者的独白》记录下这段无人知晓的深夜时光,她以纺车为行路,以孤灯为光亮,甘愿做独守黑夜的行者,熬过无数孤寂长夜,换我不必困于清贫,奔赴属于自己的光亮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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